持笔的两人相视,均严肃微微点头。
对面,瓦尔特的汇报状态渐入佳境。
“坦白说,由于我的师承,我的信仰,这两位音乐家对我而言都具有举足轻重的意义,不过另一方面,特纳艺术厅现在是我东家,您的作品和理念也一直对我影响深远,好在我可以推荐三位人选,这‘三全其美’,既不违背本心,又不会令我为难......”
没有去世的确凿消息,便是当代艺术家。“舍勒”和“拉瓦锡”均属于可推荐范围。
“以您此前的影响力,推荐者大有人在,进入邀请名单问题不大,不过考虑到在后期比选中,推荐因素仍有50%的权重影响,我们想要争取更前的排名,就是个‘进无止境’的挑战了......”
“我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信仰‘不坠之火’的艺术家们会一边倒地支持拉瓦锡主教!这个数目是相当恐怖的,西大陆近乎全部,北大陆近乎过半!甚至,一部分的狂热信仰者会直接放弃另外两名推荐名额!”
竞争对手的势头的确不小......希兰在近年已经见识到了一些狂热的风潮,她做记录时的表情很是深以为然。
“而舍勒,首首艺术歌曲传唱世界,对艺术界的影响也是颠覆性的,近年凡是歌唱家来我们这里开舍勒作品音乐会的,票房一定不会愁卖,而南国人又会如何支持舍勒,这就无需赘述了,唯一的问题是.....他们现在的幸存者和家属太少!南国具备推荐资格的‘锻狮’以上音乐家好像只剩六七位了,不及全世界的一成。”
旁边的希兰忍不住长“哦”了一声:
“拉瓦锡确实挺厉害,我之前就领略过了那些信徒狂热分子,不过,这么看起来你的舍勒老师好像差了一点嘛。至少,在推荐层面上,他处在劣势。”
她非常关心范宁能不能在今年秋天取得一个理想的成绩。
至于舍勒是瓦尔特的老师这层身份……实事求是讲出来分析么,没什么好顾及的,那卡洛恩还是瓦尔特的上司呢!
“不,不能掉以轻心。”瓦尔特也并不介意,只是认真摇头,“希兰小姐,舍勒老师的影响力,同样远比你想象中的要大!”
“首先,是作品受众,舍勒老师被称为‘恋歌之王‘,他的艺术歌曲和交响乐,描绘的是宫廷之恋、暴力、欲望和田园诗,至少表象如此……世俗题材!在民众中的传唱度是比严肃宗教音乐要广的,拉瓦锡师傅能受到我们教会和信友们的狂热支持,是因为还有许多音乐之外的因素……”
“另外你们可能忽略的一点:舍勒老师是南国的骄傲,但他是名游吟诗人,漂泊的艺术家!他的出身,据他亲口所述,仍然在我们西大陆!”
“他是西大陆人!西大陆出了两位绝世音乐家!这是令很多民众引以为傲的地方。”
“现在,南国组建起来的芳卉圣殿残部和民间‘舍勒艺术协会’,正在联合各地的支持者向讨论组施压,试图改变比选规则,增加后半段民意反响的权重……出人意料的是,这项联名活动不仅是南国人和其亲眷纷纷响应,就连西大陆也有很多民众加入了支持的行列……”
“哦。”
这下轮到范宁“哦”了。
“这秋季第二阶段的竞争难点又是什么呢?”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分析往下推进。
希兰不禁感到纳闷了起来。
卡洛恩怎么看起来,好像对竞争对手的情况不太感兴趣的样子?
第九章 这叫担保?
“讨论组,或者说得直白点,特巡厅。”
瓦尔特当即停止了思维发散,针对范宁后面的这个问题予以回答。
“虽然评价的维度是‘民意反响’,但种种体现民意反响的具体指征,演出热度、唱片销量、媒体评论、民意调查、来自‘持刃者’高度以下的、数量更多的艺术家群体对你节日期间表现的支持率......种种过程无不和当局文化部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最后的收束点则是讨论组。”
这个“难点”好像比第一阶段更头疼啊。旁边的希兰听到,心中叹了口气。
春夏阶段的推荐,需要搞定的是“锻狮”以上艺术家们手中的“推荐票”。
但秋季阶段的比选,想要走在竞争对手们的前面,变量就更复杂了,还得处理好和特巡厅的关系。
这两年来,特纳艺术厅和文化部门关系微妙,背后原因是什么,非常清楚不过!
种种力量交织的局面下,特巡厅会把一个处处存在过节的“问题人士”推到丰收艺术节的金奖位置上去么?
“总监先生的思路清晰,分析到位,相当不错。”
范宁却是对瓦尔特的汇报作出了点评,看得出持赞赏态度。
看得出,把他安排到北大陆后,换了个平台,这两年的变化还是很大的。
瓦尔特闻言松了口气。
“不过......工作上的计划有了,个人问题呢?你没有什么想法吗?”范宁又道。
“个人问题?”瓦尔特愣住,随即客气道谢,“范宁先生,感谢您有做媒的意愿,不过我已经成婚了,倒是您自己确实应该考虑这方面的——”
什么跟什么?......希兰轻咳一声,赶紧提醒道:
“瓦尔特指挥,范宁先生应该是在问,除了我们的事业方面外,您在个人成长方面有没有什么年度计划。”
“事业的进步不就等同我个人的成长吗?”瓦尔特诧异道。
这两年你基本没什么变化......范宁在心中收回了刚才的话。
“你是高位阶对吧。”
“对,两年前在南国抵达的,现在九阶已有一段时间了。”
“你现在是‘锻狮’对吧。”
“对,也是那一次,我在南国摘得了‘桂冠诗人’,都是因为老师帮助。”
“那你怎么不想着去当个瓦尔特主教呢?”范宁因为员工的不追求进步而痛心疾首。
“当主教!?”瓦尔特惊了。
原来范宁先生是在问自己,怎么没把晋升邃晓者纳入个人计划……
瓦尔特顿时感到有些惭愧。
非要说得这么直接自己才能理解,自己的情商还是有待提高。
而且,这其中的确有为难之处。
“晋升邃晓者......现在确实有些不太好办......密钥这方面,我的教会好说话,讨论组制定的硬性资格,我也具备......在南国的生涯为我带来了很多奇遇,但问题可能也正是出在了与这其中的关联上。”
“特巡厅一直卡着不给办理手续去销毁‘幻人’占位,明地里也不直接驳回,毕竟我符合条件,催办就答复说,特殊情况需要‘进一步提供担保以消除潜在风险’......教会对此也很无奈......其实,我倒也没那么急,刚到高位阶极限,等灵性更加稳固了再说......”
“你稳固你的,他办理他的,两件事情,没有一件等另一件的必要。”
范宁将钢笔啪地一声盖紧搁好。
“提供担保是吧......”
他拿起了桌面手旁的一本内部通讯录,似乎在往前翻找着什么。
希兰本能地感到有什么不对,她徐徐站了起来:“卡洛恩,你这是在找什么?等一下吧,我帮你来看一下……”
但范宁的动作实在很快,他已经一手揭起了桌上的电话听筒,并开始将拨号表盘“咔哒哒”旋转起来:
“你好啊,特巡厅对吧,这里是特纳艺术厅。”
???……听到范宁问好声的希兰,整个人动作直接僵在了原地。
“乌夫兰赛尔分部,什么事情。”
对方的接听者是位女性,声线温婉,细腻,但缺乏热情。
普肖尔区议会大街360号,看守严密的警安局挂牌灰色大楼,巡视长助理传达室内,接听电话的调查员安娜,此刻表情有些疑惑,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事情。
特纳艺术厅一半背靠指引学派,一半背靠博洛尼亚学派,也算是个半神秘侧的团体,和特巡厅自然互相留有联系方式,工作致电也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今天这位男子的声音?……
“我有件事情需要跟特巡厅总部联系。”电话那头的范宁又道。
“你说,我会转达。”安娜皱眉拿起钢笔。
直接联系总部...一般而言,别说是个艺术机构,哪怕是其他官方有知者组织的分部,事先没有高层打招呼的话,提这种要求,也多半是得到个不予理会的下场。
说不定下面的办事人员,事后还会被扣一顶“不守规矩”的帽子。
但特纳艺术厅的情况确实有些特殊。
自从“复活”首演日以来,双方的关系也很微妙。
应该说,自打范宁成立这个事业开始,双方的关系就很微妙,只是后来更微妙了。
合作与监管,服务与交换,交锋与妥协……
安娜无法去拿主意,也不敢“照章拒人”,只能是记录、转达、请示。
“先来个大概能作代表的人接电话也行的。”范宁语气坦然又平常。
“巡视长不在,他不是去你们那边开会了吗?”安娜越发感到奇怪,不仅是这个声音的熟悉度,让她正在迅速搜寻记忆,而且......他自己单位的会议,邀请了哪些人出席自己不清楚吗?
这特纳艺术厅来电不会是个诈骗电话吧?
用于一系列众所周知的特殊性,特巡厅乌夫兰赛尔分部曾经的高级调查员萨尔曼早已不再是负责人,巡视长欧文疗养结束后直接接管了此郡。
同时接管的还有另一位邃晓三重的“拉絮斯”,同样是欧文的父亲柯林曾经的老部下。
两位邃晓者直管,专门管这个郡,而非通常一对多的“分管”。
欧文的实力比拉絮斯弱,分工偏向“联系文化部门和文化产业”,说白了就是监管艺术侧,盯梢连锁院线,拉絮斯则偏向于常规模式的“神秘侧”事务巡视。
这两人直接向蜡先生汇报,底下则配备了近十位高级调查员。
高配中的高配。
“哦,这样啊。”
在希兰和瓦尔特一眨不眨的目光下,范宁摸了摸鼻子,一幅刚刚才知道情况的样子。
安娜则是终于想起来,这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这好像是......
不可能吧?......
助理办公室内,她腾出另一只手招手示意,顿时“嗖”的一下,六七个调查员和警察文职将她和电话围了起来!
在众人聚精会神的侧耳倾听中,范宁终于慢条斯理地说出了他的“待转达”事项——
“麻烦你们快点把‘灯影之门’的密钥批下来行不行?”
一旁眼巴巴看着的瓦尔特人傻了。
还能这样?
这叫“担保”?
这他妈的叫他妈的“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