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兰和瓦尔特好像有什么急事需要暂离的样子,但同样来到了他面前道歉解释,表明失陪。
特纳艺术厅院线重要吗?当然重要。
他们在遏止失常区扩散速度方面,起到的作用越来越大了。
领袖相当重视的管理工具之一。
而欧文就是这个监管直接负责人。
想要寻求关照的人,太多了,很多时候文化部门是什么态度,就是背后他一句话的事情。
教会?学派?
宗教派和学院派艺术家,在争取时间空间,提供助力上面,作用也不小。
但神秘领导艺术。
真正等到这次丰收艺术节,领袖顺利解决了那个源头的麻烦,这些人也不过是秩序中的治下之民罢了。
至于自己胜不胜得过拉瓦锡,只是个伪命题。
更何况......
治不了安托万·拉瓦锡,还治不了他个卡洛恩·范·宁?
热烈的掌声响起。
眉宇间扬起微笑的欧文跟着众人一起拍手,以示对台上作经验交流发言的优秀地方负责人的鼓励。
台上的人已下台,正当他捧回桌面的水杯,准备缓缓用手拧开时——
水杯的陶瓷质地变得透明,里面出现了青色的似风暴状舞动的物质。
欧文一字一词地读着杯壁上浮现的文字。
他脸上就像见了鬼的样子。
“卡洛恩·范·宁从特纳艺术厅投资人办公室打来电话,要求特巡厅加快审批音乐总监布鲁诺·瓦尔特的密钥申请进度!?”
“还表示事成有礼?”
......按照剧本,下一步是不是要特巡厅先转账一笔诚意金过来?
如今日渐猖狂的诈骗信件都不敢这么写!
这特纳艺术厅最近的内控管理,看来得好好敲打一下了啊。
欧文差点被气笑了。
投资人办公室和总监办公室就在自己楼上,不过现在公众场合,直接质询旁边的希兰或瓦尔特有损自己的礼仪风度。
欧文抬起头,准备先派两个调查员上去,核实一下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后,他看到了一张巨大的卷闸海报,从拍卖台的背景板上方被工作人员缓缓地拉了下来。
面积比较大,拉得比较慢。
到了三分之一处,他才终于看清了标题位置。
这一下,欧文的笑容尬住了。
「卡洛恩·范·宁回归音乐会」
第十一章 “关系户”
“咔嚓嚓...”“咔嚓嚓...”
装潢明亮典雅的会场里,漫山遍野的镁粉灯不断迸发着闪光,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还未等海报的下沿完全展开,座席上就有足足过半的人们,“腾”地一下弹射站立了起来。
剩下的人有的呆滞在原位,有的交头接耳,有人在揉眼睛。
当然,一些对劲爆消息更为敏感的职业新闻人士,已经一把将助手拎到跟前,交代几句话后先让其匆匆离场了。
开什么玩笑,大字就写在上面,识字的都看懂了,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就是浪费时间!和他人议论纷纷也是浪费时间!
速度就是生命,细节自己留在这里把关,可以之后再补充完善!
“女士们先生们,一场简短的新闻发布会,一条简短的消息。”
高跟鞋叩击木地面的“蹬蹬”声响起。
手上没有拿任何通稿的希兰,径直从欧文那一侧的临近过道出来,中速走到台前。
她笑着平视整个会场的正前方数秒,在此期间,她察觉到台下欧文握住水杯的手,似乎经历了一个骤然握紧又缓缓回松的过程,而此人的眼神已经朝着自己的面颊投射过来。
某种“微妙的面无表情”,情绪是平静的,但是经变化之后的。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希兰,但四面八方的窃窃私语声已经逐渐降到微弱的程度,一想到主心骨此刻就在会场某处角落,她的目光没有避让,定了定神终于开口道:
“特纳艺术厅前任音乐总监、指引学派乌夫兰赛尔分会前任会长卡洛恩·范·宁,将于七天后的4月18日晚7点执棒旧日交响乐团,为大家带来一场‘回归音乐会’,曲目为,《c小调第二交响曲》,‘复活’!”
“外面的售票通道从此刻起已正常开启。”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
希兰的语速清晰而快,就在这几十秒的时间里,她的脸庞被无数盏闪光灯照得雪白,而话音未落,席位上那些记者们的手臂就像溺水者抓稻草一样奋力探了出来。
“《提欧莱恩文化周报》。”希兰旁边的助理人员遵照着惯例,先从具备密切合作关系的“贵宾区”媒体点起。
“抱歉...我的问题可能有些...愚蠢,但这还是有确定的必要。”一位个子高挑的金发女郎起身,满怀期待地笑了笑,“刚才希兰小姐所通报的回归音乐会,就是‘字面意思’吧?不是什么‘纪念’、‘隐喻’或‘艺术新概念’之类?......或者换句话说,卡洛恩·范·宁本人确实会在7天后的4月18日晚出现在我们交响大厅的指挥台上?......”
希兰重新凑近麦克风的拾音电极:
“请各位放心,目前大部分先锋派艺术的理念,还没扩散到新闻发布会领域。”
台下席卷过一阵同样满怀期待的回应笑声。
“《霍夫曼留声机》。”又一位举手者被助理点到。
“您好,希兰小姐。”身穿时髦夹克的男子问好并提问,“这次音乐会的曲目选择——‘复活’交响曲——是特纳艺术厅运营方的安排,还是作曲家、指挥家本人的选择?我们应该如何解读其用意?”
“从作品本身的任何一个立意均可以解读。当然,在这里我们愿意提供一个额外的视角:‘复活’是范宁指挥本应在两年前亲自上演的作品,如此选择,是在演出被意外因素推迟之后,仍向各位乐迷履行完这个约定。”
越来越多的人举手示意。
“您好,我的问题是,如果有意愿购票观演的听众数量超过了音乐厅席位容量怎么办?在当下提欧莱恩文化活动审批与消防要求日趋严厉的情况下,特纳艺术厅有没有除了加座以外的好的方法?”
“我很好奇,既然新闻发布会是‘字面意思’,既然有这么一场回归音乐会在即,那你们一定收到了来自范宁指挥的指示,所以,他现在在哪?在回来的路上?还是在某地独处静修?”
“这场回归音乐会的门票定价会不会处在一个更高的水平?”
......
“院线总部的保密措施令人叹为观止。”席位偏中后方的靠边位置,戴酒瓶底眼镜的西装绅士分析着这道突如其来的消息,“我刚刚特意观察了他们的反应,就连坐在第一排的大部分人都在对望或交头接耳,这说明连许多高层人士事先都没听到范宁指挥回归的风声!......”
“好吧,在各种意义上都算好消息。”旁边的燕尾服老艺术家压低声音,“不过比起听到‘复活’,我更期待他在回归后能给大家带来什么新的举措、作品或思想......产出,产出!这是院线目前所亟需的。”
瓶底眼镜绅士认同点头:“曾经我们对此引以为傲,但后来,产出停止了,现在,很多光芒已从世界别处亮起......”
“范宁指挥留下了很多别出心裁的东西,我们仍能吸引视线,而且我们的体量足够大、伙伴足够多、乐手足够敬业,但很难说我们在未来还能是‘灯塔’!......”
“嗯,就譬如...尽管今天的内容出乎大家的意料,但我几乎背下了每次新闻发布会时,各家媒体的出场顺序。嘿,前几位被点名的,永远是这几家老牌媒体,然后,提问含金量逐渐下降,直到近乎无聊的程度——俗称‘垃圾时间’!”
“但奇怪的是这些记者总能拿到我们院线的邀请函,至于那些展露头角的新兴团体则始终不见踪影......”
“......朋友,打扰一下。”
坐在两人身后的范宁开口了。
“请问阁下口中的‘展露头角的新兴团体’指的是什么?”
议论中的两人回头望去,看到了后排坐着一位衣着泯然众人、相貌平淡无奇的年轻男人。
“您是......”
“昨天火车上的那位?......”
瓶底眼镜绅士努力回忆了一阵,终于想了起来。
“缘分往往是奇妙的,正是在下。”范宁友好回应,抿了一口热茶,“所以新兴团体具体指的是什么?”
“不对,朋友,不对。”此人眉头皱起,“您一个化学工程师为什么能出现在这个场合?”
按道理说,此次会议的邀请函发放对象仅限于院线子公司、文化政要、知名艺术家和媒体从业人士,至少原则规定上来说是如此啊......
虽然他是个业余爱好者,但并不符合这其中任何一项情况吧......
“我的姐姐在旧日交响乐团任职。”
“哦哦。”
难怪能进来,难怪在工作之余是位音乐爱好者。
原来是关系户啊......
绅士推了推厚厚的镜片,终于恍然点头:
“这很幸福,工程师先生。”
第十二章 新兴团体
“新兴团体啊,近两年涌现不少......可能在你们爱好者或大众视野里,暂且‘名不见经传’,但在艺术界和学界已经积累了一定的影响力......这些中青年艺术家大多本身就是学院派或教会派出身,专业功底扎实,也很懂得如何结社扶持,互通有无,扩大声量......”
这两人大概是没想到范宁是个“团里有人”的关系户,既然同样出现在了这个场合,又有前期聊得很投机的缘分因素,与其谈论艺术的兴趣终于更浓了一点。
瓶底眼镜绅士更是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些刊物向范宁展示起来——
“《分离》,最初源自于圣珀尔托的一个新兴美术家团体,发起者是画家克林姆特,骨干成员包括雕塑家奥布里奇和作曲家海索。新历914年10-11月,先后有这样19位艺术家和建筑师决定从雅努斯官方的艺术家协会中脱离出来......刊物主张将‘国外的先锋艺术介绍到雅努斯,同时提升本国艺术的地位,鼓励与传统绘画及应用艺术的决裂......”
“《凯尔伊苏姆评论报》,一款于提欧莱恩伊格士郡悄然涌现的报纸,主编贝谢女士。该报纸选登的是那些在寻常人看来过于阴森恐怖或神秘离奇的题材,但不少现代艺术家们对这些文章背后的隐喻义评价甚高,将其概括为‘表现主义思想’,称其‘真实又率性地展现出了一片粗糙和艰难、窒息的空气、内心的压抑和神经质’......”
“《世纪末》,一款早在上世纪80年代的提欧莱恩就发行的报纸。‘世纪末’是那个年代特有的一个文学术语,没想到经过长时间沉寂后,一群现代文学家和艺术家联合起来盘活了该报社的资产......这些人对工业社会以及艺术商品化的现象深感不满,对科学、自然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勃兴也极为厌恶,牵头人迪本·阿迪姆博士称他们这群人‘正遭受着一种强烈的幻灭感和危机感’,‘苦闷、彷惶、悲观的心理以近乎自卫的情绪萌发出来’......”
“《南国音乐》,同样并非完全的新生事物,‘舍勒音乐协会’将南大陆曾经七八家主流媒体的残存资源整合后的产物。该报纸的立场偏向‘现代民族主义’,认为应该用现代音乐技法重振南国的游吟诗人文化、名歌手文化及‘宫廷之恋’文化......当下最致力在争取的主张就是《813联名书》。”
“这个我好像听说过。”一直饶有兴趣边翻边听的范宁终于“噢”了一声,“813,8月13日,好像是两年前南国最后一场唤醒之咏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