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塞西尔要让范宁出来?”
他们在议论的时候不免带上了很多猜测。
“范宁的老师去世一周后,塞西尔的老师也去世了?这...什么情况?”很多人甚至抓住这一细节展开了联想。
听到这条理应引起众人惊疑的消息,范宁脸上的表情也瞬间达到了平均水平:“真是太可怕了,你这是需要我帮忙吗?”
“你别装了。”塞西尔冷视着范宁,“出来吧,昨晚洛林老师最后接触的人中就有你,你认为你躲得掉吗?”
范宁心中感叹事情的进展真快。
一般最早一批产业工人是凌晨六点上工,五点就会陆续出门。
假使昨晚街上的场面是这个点被发现的,短短五个小时不到,警方和特巡厅已经核实了那堆烂肉的身份,交接给了博洛尼亚学派,后者则在交叉轨迹调查上已取得进展。
范宁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组长,难道说我昨晚遇到的那只怪物是洛林·布朗尼教授?”
此言一出,教室里几乎炸开了锅。
“怪物?”
“难道说布朗尼教授接触了禁忌,变成了那种邪物吗?”
亦有一些家族背景较为深厚的学生,对有知者势力有过了解,他们推测布朗尼教授的事情是出于有知者的“畸变”。
不过,范宁遭遇畸变体,今天竟然毫发无伤地出现在这里?
看着教室内的情况,塞西尔脸色阴沉得可怕。
刚刚得到消息时,他自然听说了现场大概是个什么场景。
第一副院长身亡的消息必然要通报全院,但这个细节绝不是值得到处宣扬的!
可范宁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与死者的接触,又轻描淡写地把这个细节给点出来了!
“跟我出来吧。”塞西尔强压着声调,“我没权力问讯你,是调查组马上就要来了。”
“那就等他们先来啊。”范宁的声音平静又疑惑,“你别急啊,先进来上课嘛。”
“你...”塞西尔此时终于怒极反笑,“范宁,你好好配合,或许还能从轻处理,你现在这种态度,这事情只会对你越来越不利。”
之前猜测事情原委的众人,听到这里,看向范宁的眼神掺杂着一丝敬畏,但更多的,是异样的揣测。
难道说,这位近日刚显露音乐才华的同学,真是一位神秘领域的有知者,但出于私人恩怨或恶意竞争的动机,对塞西尔的老师,音乐学院的第一副院长下了毒手?
范宁终于站起身来,手中仍自握着钢笔,遥望着塞西尔开口:
“组长,我之前不知道那个怪物是怎么来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布朗尼教授找上了我,又因疑似窥探邪神而畸变,差点弄死了我和我的同伴。”
“我都还没考虑清楚,要不要就此事向校方投诉,你现在跟我说,你要‘从轻处理’我?你在代表谁呢?”
“组长,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
第六十三章 博洛尼亚学派的问话
范宁的质问让塞西尔一窒,就在此时,走廊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七八位衣着正式的学校工作人员走进大阶梯教室。
为首的这三人,应该就是博洛尼亚学派驻校分会派出的调查组了。
博洛尼亚学派驻圣莱尼亚大学分会的有知者数量,估计在十多名,行政领导或教授不一定是有知者,但有知者都是行政领导或教授。
范宁以师生关系的态度行礼,然后很平静地打量着他们。
在即兴演奏测试上担任主评委的古尔德院长、向自己发出过音乐沙龙邀请的赫胥黎副校长、还有一位戴着金框眼镜,头发灰白,神情淡漠的中老年绅士。
后者的相貌与洛林·布朗尼教授有几分神似,应该就是文史学院的法比安·布朗尼教授。
“果然能当上音乐学院院长的,也是有知者。”范宁心中暗道。
有知者的实力很难一下看透,但以范宁现在的感知来看,气场最为平常的反倒就是这位古尔德院长。
不管怎样,眼前足足三名有知者的存在,给范宁带来了一定的灵性压力。
至于后方另外几位,应该是他们学派的文职人员。
“卡洛恩·范·宁,昨夜在内莱尼亚街区发生的恶性神秘事件,请你配合校方进行调查,这是经特巡厅审批后的警安局授权文书。”一位年轻女性向范宁展示工作证件和授权证明。
这博洛尼亚学派,搞得还挺正规啊...
“作为学生这是我的义务。”范宁回答道,“不过我要投诉你们疏于管理,放任一名有被邪物污染风险的老师在校执教,险造成本校三名学生死亡,各位师生今天都在场,还请你们按程序受理。”
法比安教授此时深深地看了范宁一眼。
这个女性文职人员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范宁会如此应答,她向教授们递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古尔德的眼神答复后说道:“没有问题,这两件事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投诉受理结果和事件调查结果,之后会一并在校内通报,现在还请你先跟我们走一趟。”
塞西尔抱起胳膊,双眼微眯。
“烦请带路。”范宁轻轻点头,在众人的眼神下,快而不乱地整理自己的桌面,然后提着公文包走下台阶。
学校的行政总楼一侧是校史馆,两栋建筑隔街而立,在上方约四层楼高处,有一块连接彼此的区域。
范宁此前经常从下面路过,但没想到这里就是博洛尼亚学派驻圣莱尼亚大学分会的活动场所。
从砌着古朴红砖的行政总楼正门进入,穿过几道走廊与楼梯,大概是来到了校史馆另一半始终不曾开放的区域。
范宁被带入一个装潢精良,灯光明亮的小房间,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这没有窗子,空气有些闷,但环境大大好于警安局的问讯室,有点小型办公室的感觉,甚至配有独立卫生间。
古尔德、赫胥黎、法比安三位有知者,并排坐在范宁对面的一字型长沙发上。
最先是赫胥黎副校长开口,眼神锐利,语气温和:“卡洛恩,我先向你核实一下昨晚的大概情况。”
“教授们请问。”范宁坦然看着对方。
赫胥黎开始了对范宁的问询。
“你们参加了普鲁登斯的拍卖会,九点半散场,返程时除了车夫有三人,音乐学院的你,文史学院的琼·尼西米,下管女子文法学院的希兰·科纳尔。三人分开后遇到洛林·布朗尼教授的是你和琼两人,对吧?”
“是。”
“是怎么碰上的?”
“他直接出现在了我们的马车里。”
“为什么他会找上你们?你近来和他有什么别的联系?”
“赫胥黎副校长,这个问题正是我要投诉的地方,您不该反过来问我。”范宁平静说道,“我们几个人唯一的联系,就是都和圣莱尼亚大学有关,仅此而已。”
“畸变体最后是你干掉的?”
“我觉得哪怕我不开那几枪,它那模样也活不到现在。”范宁撇撇嘴。
“我核对完了。”赫胥黎靠回沙发,“法比安院长,你有什么需要补充的问题吗?”
法比安·布朗尼这时低沉开口:“范宁,我问的问题可能会比较细节,作答前可以给你一点思考时间,你想清楚再回答,但得为每个说出来的字负责。”
范宁的眼神短暂地变冷了一下。
他一直对校方有不满,在安东教授葬礼上,赫胥黎口口声声表示着手调查,然而校方至今既无回音也没有主动同范宁联系。如果说之前范宁还觉得是事件复杂,需要时间,那现在校方对于洛林教授死亡的反应之迅速,态度之重视,则对比得太过于打脸了。
合着教授和教授之间还分三六九等是吧?
眼前法比安院长的态度则更让人反感,整场事件都是洛林·布朗尼一人所为,自作自受,己方的生命安全遭到了严重的威胁,是彻头彻尾的被袭击方。
不过负面情绪很难对范宁造成实质上的影响,他两世都是一个矛盾性格体,情绪上敏感,言行上沉稳,时刻注意分清“想要”和“需要”的区别。
随后他笑着回应:“没问题,教授。”
琼作为身份完全透明的在校生,是完全暴露在他们视野的,只是“引不引起注意力的问题”,之前考虑这一点风险,范宁的计划是直接在博洛尼亚学派面前摆烂,把矛盾和疑点全往自己身上引。
反正自己的指引学派入会审批马上就要下来了,若要从神秘领域角度衡量自己在圣莱尼亚大学的地位,和这几位博洛尼亚学派驻校分会成员是完全平等的。
在教室时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不过现在他觉得,摆烂可以循序渐进,能对话就会有信息上的收获,这正是自己当前最需要的东西。
乱打牌不等于无脑打牌,范宁仍然保持了心中的戒备和谨慎。
因为一方面他不知道博洛尼亚学派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比自己而言少在哪里,多在哪里。
另一方面则是法比安与洛林教授的兄弟关系,这使得范宁在揣测对方的提问动机时,多了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干扰。
“很好,我们按时间顺序来。”法比安面无表情地点头,“请你先解释一下,晚上接近九点时,你重新进入拍卖会场,那么此前是去做什么了?”
第六十四章 逐渐摆烂
范宁此刻微感讶异,短短几个小时,他们已查得这么细节了?
“我真的有点好奇了。”范宁笑道,“你们是从头到尾在跟踪监视我的私人生活吗?”
“监视倒不至于,只是举证确凿,来源可信。”法比安摘下金框眼镜擦拭了一下,“我们对拍卖行晚间时段的客流和周边情况进行了排查,是学校交响乐团的小提琴首席尤莉乌丝碰巧撞见了你。”
“我那会临时出门买吃的,就在马路对面。”范宁轻描淡写地解释道。
“这么拙劣的理由真亏你想得出来。”回应范宁的是一声冷笑。
就在这时,先前向范宁出示证件的女性文职人员敲门进入,向赫胥黎副校长展示手中的笔录本并低声汇报。
“调查证词可信吗,如此小事那个店员就记得这么清楚?”赫胥黎听完后开口问道。
“她语气挺确定的。“文职人员回答,“因为卡洛恩·范·宁购买三明治时加了两根塞不下的黑椒肠,又没有找零,令她印象深刻,我们又找到了当时在排队的几个工人,相互印证得上。”
实际上,范宁撞见尤莉乌丝在前,折返购买三明治在后,只是因为小食摊众人是自然记忆,而非刻意记录时间,在他们的印象中都是接近九点。
小小的处理技巧而已。
赫胥黎闻言微微颔首,示意法比安可以到下一个问题了。
“事发地在琼·尼西米住处附近,你为什么会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据我所知,从普鲁登斯拍卖行出发,不管是回你自己的住处还是希兰·科纳尔的住处,都会在此之前分开,不存在有这种绕路的情况。”
“我还不能护送一下学妹回家了?”范宁诧异地笑道,“教授,但凡你心态稍微年轻一点,也不至于看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那你事发后为什么不报警?就在刚才我们从琼口中得知,你不仅不上报,而且让她也别上报,这点你是处于什么动机?”
“教授,大家都是有知者,没必要明知故问吧?如果报警能解决问题,要特巡厅和你们博洛尼亚学派做什么?我没那闲心在警安局过夜,坦白说,那条件还不如你们现在这里。”
“你延误了宝贵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