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范宁现在也算是这位自家大小姐的上司吧。
有这么对自己上司的么......
“罗伊,为什么啊?”弗朗西丝问道。
“他又没告诉我。”
......你刚刚不是才说他在会上说的吗?
这下两人更摸不着头脑了,弗朗西丝选择进入下一个话题:
“好吧,随便你,不过,既然范宁大师启程的日子定了,我们是不是还是动议把《国会改革法案》的最终讨论日期定下来,好让他在此之前,能够在提欧莱恩那边以‘议会观察员’的身份受邀出席上下议会。”
“喔,可以啊。”罗伊随手从书橱里抽出一本古朴的书籍,漫不经心地翻阅,又漫不经心地答应。
“罗伊。”麦克亚当侯爵此时正色开口道:“三天后的夜里,你来‘叹息回廊’的404号门廊找我,我带你转转、聊聊。”
404号门廊?......罗伊回忆着自己所了解的这处移涌秘境的结构,眉头微微蹙起。
她记得那好像看起来是处“死胡同”。
不同于有些地方洒着明媚阳光,有些地方光线昏暗或布满灰尘,那是一处衔接着虚无雾气的岔路,当时隐隐望去,走廊尽头好像是突兀断裂的。
不过看到父亲严肃的神色,她知道应该是有什么隐秘的学派见闻需要带自己领略,终于认真点了点头。
......
范宁待在提欧莱恩的日子的确是进入倒计时了。
匆匆不告而别后,短暂地旅行到过一些地方,回归,又要匆匆离开。
明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只算是新历912年的11月22日,三四年的时间竟然活出了这么漂泊的经历。
好在当时离开的自己,给这个世界留下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现在,应该也算同样如此吧。
“审计问题较突出院线的约谈排期,嗯......你们不要按院线的层级大小给我排期,要按评级的结论来......”
“运营潜力和健康程度‘优秀’、‘良好’、‘合格(低风险)’、‘合格(中风险)’、‘不合格(高风险)’......这些‘高风险’的由我来谈,其他的卢可以自己去拿主意......我并不是只谈郡级或者小城院线,事实上,小镇和街区的艺术小站的状况是我非常关心的。”
“哦,那几家经营层有廉洁问题的?证据核实清楚,材料准备完备,按程序辞退就行了。结果通知所在组织,从事的行业有行业协会的通知协会,是议员的通知对应国会或地方议会。有问题的要他们来找我,能攀上关系的,让他攀上关系的人来找我。”
“秋季学期9月份的考级,还有四个抽取的考点需要巡查对吧,我会去的,保密工作提前做好......还有各地乐理试题和视奏测试的曲谱保密工作也要做好......”
“明天上午安排个会议,关于这次赋分标准的评定细则,我们还需要参照7月份的经验调整一下。我个人希望低等级的通过率能再高一点,高等级的通过率能再低一点......”
“嗯,如何科学地设置一个‘跳级’规则,的确需要拿出个系统思考的方案,总有好高骛远的群体,造成了低质量的评选工作,浪费了大家的公共资源......替我转告罗伊小姐。”
“纳入考级曲目的建议?暂不接见。”
“历代和当代的主流音乐作品我们委员会都已经通盘考虑过了,现代风格方面,只要是具备一定趣味性、代表性,技巧符合梯度要求的,我们也留了相当一部分的比例......明年初教材修编的时候再说吧,丰收艺术节结束后,自会有一批杰出的新作品涌现出来......”
最后的一周时间,范宁先是按照此前的思路,完成了自己《升c小调第五交响曲》的第三乐章。
同时仍保持着此前规律的作息,将一些重要的意见转达给同僚,或让希兰代为转达。
此时,午间用餐后不久,签批了一些文件后,他又从书山卷海中抬起头,揉了揉自己的脸。
“卡洛恩,这儿有一封你的邀请函,是国会寄来的。”
希兰敲了敲门,然后将端庄简约又富设计感的信封递到了他的手上。
“‘议会观察员’邀请?”这里没有外人,范宁拆开信封直接念了出来,“9月24日上午,上议院会议,9月25日上午,下议院会议......”
自己这边是9月26日带队大家动身前往圣珀尔托。
这帮家伙卡点这么准时,难道是冲着自己接下来的行程安排来的么?
他靠在椅子上边读边举起茶杯:“议题,讨论《国会改革法案(审议稿)》?......嗯,这种玩意我最记不住了,比记住一部歌剧还难......不过好像有点印象?上次被特巡厅叫去喝茶时,他们好像提到过这玩意儿,我虽然不太感兴趣,但在那个场合还是通读了一遍......”
“你去吗?”希兰在他对面落座,托起脸颊,“去的话我要帮你调整行程诶,变化腾挪还挺大的。”
“不是很想去的样子。”
上次在帝都“蓟花勋章”授勋仪式上,被莫名其妙地问出那两个问题又没个下文。
特别是这个问题,范宁因为没头没尾而感到纳闷,又因不感兴趣而懒得追问。
尤其最后这几周,自己的工作排期挺紧张的。
一旦到了圣珀尔托,北大陆这边的事情就只能“远程遥控”了。
“其实挺重要的,卡洛恩,建议你还是去一趟。在提欧莱恩的议会发展历史上,能够同时和上下议院搭桥的,这还是第一种身份。”
“是吗,不过第二天还是你生日呢。”
“那你不知道带我一起过去吗?”
范宁闻言讪讪一笑,不过随即还是对着天花板思索了起来。
“叮铃铃铃——”
空气中沉默了五分钟,突然电话铃声响起。
是范宁这侧的私人电话。
“喂?”范宁揭起听筒,那头熟悉的声音让他改变了称呼,“哦,老师?中午好。”
希兰聚精会神地站在旁边偷听。
能被他还称为老师的,在自己父亲去世后,就只有钢琴大师李·维亚德林爵士了。
“嗯对,对......您在帝都吧......对......”
“指引学派邀请我过去一趟?”
第六十九章 再入“焚炉”
圣塔兰堡南部,诺伯温教区。
雨夜,金融中心的建筑群在黑暗中显得高大而绵延。
一辆黑色轿车的灯光穿透水汽,车身缓缓在圣塔兰堡城市大学前广场停稳。
富有新时期配色风格的大理石校门前,已有六七道人影在此迎接。
指引学派总会长P·布列兹为首,钢琴大师李·维亚德林和物理学家卡门·列昂位居次侧。
作为同为“新月”的存在,又本来已是官方学派导师,维亚德林在攀升之路上不存在任何体制的障碍,这两年接连升至邃晓三重,成为了学派的二号人物。
“卡洛恩,希兰,你们到了。”
“老师好。”“晚上好,维亚德林爵士。”
“范宁大师,很荣幸又和您见面了。”
“总会长客气了,大半夜的,其实没必要安排这么多人在这里等。”
众人一阵客气寒暄后,向校园内部方向移步。
“卡洛恩,我之前在这里等过你。“
跨过校门的前一刻,希兰扯了扯他的袖子。
“是啊。”范宁应道。
“回来时你还抽了烟。“
“噢,是啊......”
那时范宁乔装往返了一趟乌夫兰赛尔封印室,回到这里后,又领到了希兰转交的分会会长任职文件。
还有许多事情。
误打误撞的特巡厅联梦会议、巴萨尼的吊唁活动、《e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的首演、演出和唱片发售的成功、入梦“焚炉”的高处启示,未知手机短信的惊悚......
庆功宴、地铁事件、圣欧弗尼庄园、印象主义画派、往返两地的学琴......
关于圣塔兰堡的经历回忆,这么想起来一点不比乌夫兰赛尔少。
离开提欧莱恩前,作出应邀来一趟的决定,也挺好。
下一次的话,至少应该是明年了吧。
丰收艺术节结束的时间要到11月底,按照惯例,只要是反响不错的艺术家,都会被受邀留下出席雅努斯各地的新年音乐会的。
“范宁大师,希兰小姐,这边请。”
学派一行先是带两人在旅行酒店办了入住手续,然后陪同参观了学术俱乐部、水上音乐厅、实验室和教职工茶餐厅等地。
一路介绍不断。
即便范宁其实早已去过这些地方,一切还是显得像一场高规格的公务接待活动。
最后是老图书馆。
这里的挂牌为“提欧莱恩城市学院联合委员会”,实际上三至七楼则是指引学派总部办公地点。
某个人群站位略微分散,前方讲解员的注意力主要在希兰身上的片刻——
“考没考虑过重新入会的事情?”维亚德林走到范宁身旁压低声音。
“会有什么不同呢?”范宁轻轻一笑。
维亚德林缓缓点了点头,又缓缓吐出一口气。
自己曾经的这位钢琴学生,如今确实完全与昔日不同了。
是啊,现在的范宁对于几大学派教会来说都是“大贵客”、“大红人”,讨论他具不具备官方编制是根本没意义的事情,就算他不是指引学派会员,指引学派接待的诚意、合作的资源会少上半分么?
可能真的只是对于学派自己而言“有区别”罢了。
“应该不是为这件事吧?”走了十来步后范宁又开口。
“当然,顺便一问而已。”维亚德林手势往前方引导。
那里的尽头是通往地下层的蒸汽升降梯。
“焚炉?”范宁问道。
“没错,去残骸里面再转一转?”
“我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