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四周仍然很浑浊,但更低处的甲板、远处翻腾的浪花、周边高差各异的建筑与照明设施,全部变得若隐若现。
这个幻象祭坛的运转秘仪,被范宁运用“心灵尖刺”撞出了一个豁口,从而破坏掉了神秘学的完整性,变得漏洞百出了起来。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子弹!
从背后刚才跃下之处射来的,无数颗拖拽着青色“烬”之线条的猎魔子弹!
实际上,这些子弹在范宁还跃在空中时,就已由那些环伺者射出,而且“烬”的灵性提前预判了范宁的落点,如今离他的距离已经不足五米!
电光火石之间,没给他留下任何转身的机会!
好在范宁此前被钳制住的“指挥之力”,这一撞击突围,也终于出现了一些松动的迹象。
“钥”相灵感向外艰难探出,堪堪周身两三米外的距离。
已经够了。
倾泻过来的子弹群,凭空被极大的阻力推行减速,最后击中范宁的身躯,只是砸得他一阵生疼,部分地方皮开肉绽。
只是这还没完。
范宁刚刚因此而有机会转身,上方的空气又被揉搓出裂痕,四道由乌青色流光构成的巨型利刃,从他头顶接二连三地劈了下来!
欧文!!你他妈......范宁当时化身拉瓦锡参加“驱魔考验”时,对他的这一招留有深刻印象。
这一下终于可以确定,一系列突如其来的袭击、如此多数量的邃晓者、提前对于自身能力的针对、以及接二连三密不透风的狠下死手,到底是哪方势力所为了!
就是几个月前以半威胁半利诱的口吻约谈过自己的特巡厅!
“铿!——”
第一道流光利刃狠狠地斩落在这方泳池,斩得水花激起,瓷砖和黏土到处乱飞。
范宁一个光影穿梭,到了岸边的路灯下方时,又被第二道、第三道流光呈十字形斩了下来。
“铿!——”“铿!——”
无形之力再度推动范宁,往台阶下面滚落下去,避开这次致命的一击。
然后更大的第四道流光接蹱而至。
这次依旧是避开了,范宁的身体再度没入阴影,但是此处落点的楼梯只是个木头空架子,下方还有另外的几层客房!
“轰!!!”整个建在游轮上的楼宇硬生生被削走了一片“肩膀”,滚滚轰鸣和烟尘中,隐约传来了几道还未来得及撤离的乐手或服务人员的惊恐呼声。
游泳池的另一侧高处吧台,范宁的身影在上面刚一站稳,便望向了对面原先自己客房的楼顶。
浓郁的“钥”、“烬”、“荒”等相位的违和感充斥此处,为首的正是一位与欧文身材基本吻合的披斗篷者,还有一位悬在后方上空似持着一本合唱乐谱的披斗篷者。
再加上三位持大大小小枪械的灰衣人,再加上在浴室内已经解决的两人和被弄了个七荤八素的另两人,邃晓者战力的力量,一共足足派来了9个人!
范宁脸色阴沉。
“非常好。”他的声线穿透黑夜、皎月与海风。
然后不再有任何废话,双手虚做拉弓,空气剧烈震荡,又一支被金色漩涡状气旋所笼罩的“旋火之箭”,直接朝着对面的楼顶激射而去!
范宁却是不知道,早在自己踢开浴室房门,在虚空之中撞碎落地窗跳出去的时候,这为首两人斗篷之后的面容,就已经浮现出了惊疑之色!
而当自己将这一系列密不透风的杀招全部避过,再站在这里打量发话的时候,这两人已经交流过“是否撤退”的眼色了!
这场激战发生得非常迅速,过程又非常沉默,那种大呼小叫的轻佻场面,在这种邃晓者层次的生死战斗中是难以出现的,但这两人确实差点就惊呼出声了!
不可能!对于目标“初识之光”和“指挥之力”的能力,前期已经做了极为周密的针对性准备,甚至组织做了此人有可能已经晋升邃晓者的估计!
但这展现出来的一系列实力大多陌生、完全超出了预料,欧文甚至心里有些怀疑了,别说邃晓一重,就算是邃晓三重,能顶住这么强烈的攻势,状态还不见萎靡?
那这样话,一旦此人喘过一口气来开始反击......
担忧之事顷刻到来,所有杂念都来不及延展了,只见范宁这支气息极为恐怖的标枪,直接带出一路的金色残留轨迹,并贯穿出了如同时空隧道般的层层漩涡气流!
第七十九章 “范宁重伤”
“你们怎么不继续射击!?”
“他身上的光跟刺一样,根本睁不开眼睛,灵性也锁定不了!”
一位精通热武器的“烬”之邃晓者,使用枪械起来,无论是杀伤力还是精准度都是极其恐怖的,但是在这里好像派不上了什么用场!
“该死!浴室里那几个人呢?”
“风暴战车守住祭坛位点,快!”
斗篷之下欧文的声音大惊失色,虽然不清楚这柄“标枪”究竟有什么特性,但一看便不是什么好对付之物,赶忙命令手下几人作出应对。
“没用的。”范宁冷笑。
此次施展乘舆秘术再度献祭了他三分之一的灵感,现在整个人的存量都已经耗了个七七八八,岂是好对付的。
一位自创密钥者运用的三重门扉的灵知,在执序者以下的级别,恐怕能应对的案例不会有太多!
只见这支“旋火之箭”还没到几人跟前,仅仅一接近某个无形的平面,就仿佛撞碎了什么东西,一条条淡金色的裂痕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裂痕越来越多,“荒”之秘仪结界强行被拗转成了“烛”相灵液四处飞溅,就像下起了一场金色的雨!
下一个被拗转的事物是风暴,驾驭战车顶在前面那几人,忍不住抱住了自己的头不断挣扎起来,口鼻中开始倾泻出白炽的光,背后枪械的猎魔子弹洒落一地,成了四处滚落的刻有“不坠之火”花纹或“无终赋格”四折线凸起的蜡烛!
“不好!”
一直悬在后面、手中摊开乐谱本的斗篷男子,终于大声惊呼出来。
前面那些“炮灰”是无所谓。
但他看到同僚欧文的状态也开始不对了,那些白炽的光线从他的毛孔里都渗了出来!
“直接撤退!其余这些人就——”
持合唱谱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范宁的这一箭似乎引发了某种神秘连锁反应,摇摇欲坠的祭坛侧后方,看上去介于虚空和现实中间态的一处,一扇门扉的合页被猛然推开!
这里正是被之间第一箭所影响的浴室!
此时第二箭射出,原先就被拗转的“烛”之秘氛,找到了一个与同质秘氛吸引的出口,金色洪流直接将房门连同半座祭坛冲得粉碎!
然后,与第二箭裹挟的洪流汇合,冲天而起,在游轮上方形成了一个犹如核爆的无声闪光!
主导这个秘仪的悬浮男子,身影和合唱谱本双双跌落房顶,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
躺倒在地的欧文则感觉整个世界的动静都离自己远去,待得再度睁开眼时,一股剧烈的疼痛遍布上半身,甚至还有喉结之处,他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呼吸了,生命已在无法逆转的流逝!
奋力将余光向下向右移动,才看到了那几个碗口粗的贯穿了心脏和腹腔的焦黑洞口......以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身边的范宁!
“我觉得很奇怪,另外这些邃晓者是你的手下吗?真是奇怪啊......”
又是一道看似绵软的光线打到了旁边躺倒的黑衣人身上。
毫无疑问是下的死手。
范宁脸色阴沉且困惑,看着这位黑衣人哀嚎抽搐了几下,身躯同样化为青烟,衣物萎缩成一团。
“你......你!你是......!?”临死前的欧文,刚刚就因为自己身上的致命伤势产生了某种联想。
而现在看到范宁继续施展起同样的手段——
“难道你是......不可能!!!不可能!!!你是......嗬嗬嗬......你是拉......”他血红的眼珠子骤然瞪出,双臂拳头紧紧握住直至僵直。
“猜对了。”
范宁呵呵一笑。
“你猜对的时间节点比我的规划早了一点,所以,现在,你死了。”
欧文眼睛死死盯住了范宁,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任何音节,终于全身一绷一松,头颅歪垂,再无声息。
百分纯的“烛”相耀质灵液遍地流淌。
天上淅淅沥沥下着金色的灵感雨丝,空气中隐约还有合唱的圣咏之声环绕。
这处战斗场地的原有相位秘氛残留,已经彻底被拗转取代,就算是用占卜、回溯或通灵的手段,得出的也是完全偏离事实的信息!
范宁原地站立,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烛”相秘氛,灵性持续受着恢复和滋润。
约是过了一分钟,快消耗见底的疲惫灵感,就已经恢复过半了。
“范宁先生!”
“范宁先生,您没事吧?”
“人员绝大多数都已经疏离到另一端了!只是隔壁那幢客房有几个因为秘仪干扰迷了路的乐手......”
再过一分钟,瓦尔特终于领着游轮上的几位有知者、以及更多的安保人员,来到了这处屋顶的战斗现场。
“糟了,那儿好像毁得有点厉害。”
一位安保人员手中提的造型笨重的无线电对讲机,持续发出着其他场所救援人员的嘈杂声音。
“两位弦乐组的女乐手还有一位谱务......”
“没事,没事!就是受了伤!”“快快快!!......”
范宁刚才这两分钟,心中一直在思索着一些问题,此刻身边一大堆各种人赶了过来,有自己团里的乐手,也有游轮上本来的工作人员......
成分其实有些复杂。
他原本准备神色如常地发号施令,要其他人处理现场的处理现场,排查房屋消防隐患的去排查隐患,更多的人再去仔细找找看有没有受害者或伤者......自己再去看看那些呈奇怪死状的邃晓者手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但突然心里感到不妥!
这起事件,这个节骨眼上......
接下来可能的一系列影响或走向?......
范宁忽然改变了注意,整个人沉默了下去。
甚至脸色变得灰黑,身子似乎都隐隐站得不是那么直了。
“卡洛恩?你还好吗,你是不是受伤了?你还好吗?”
下一刻人群被拨开,穿着白色长裙的希兰冲了过来。
她看到范宁还能站着,大抵上还是松了口气,但是脸蛋仍然发白,眼里全是浓浓的担忧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