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沐光明者圣拉瓦锡
“我实在告诉你们,丰收的节日过后,必有凶暴的豺狼,进入你们中间,不爱惜羊群。就是你们中间,也必有人起来,说悖谬的话,要引诱门徒跟从他们。”
范宁缓缓而道。
“那时百姓怎样,祭司也怎样。士兵怎样,将领也怎样。仆人怎样,主人也怎样。婢女怎样,主母也怎样。买物的怎样,卖物的也怎样。放债的怎样,借债的也怎样。取利的怎样,出利的也怎样。”
“地上居高位的人也败落了,地被污秽感染,住在其上的显为有罪。地上的居民被火焚烧,剩下的人稀少,且分不出自我。银链折断,金罐破裂,瓶子在泉旁损坏,水轮在井口破烂。”
“那时新酒悲哀,葡萄树衰残,心中欢乐的,俱都叹息。击鼓之乐停响,宴乐人的声音完毕,弹琴之乐也止息了。人必不得饮酒唱歌,喝浓酒的,必以为苦。荒凉的城拆毁了,奏乐的琴扭曲了。各家关门闭户,使人都不得进去。一切喜乐变为昏暗。”
这是缓慢、低沉而悲悯的语调,像是从什么地方传来的一种回响。
又像教堂格外沉厚的不同于往日的钟声,仿佛一敲之下,它非但不上扬,反而向圣城的土地下方落了下去,一直往地心沉没。
“但你们要始终坚固,永远为上主的威严,提稳你们手中的灯,照亮那些启明的馆所,守住你们心中的艺术之光。”
“你们必听见从地极有人歌唱,说,权柄归于行强暴的人。我提前却说,他消灭了,他消灭了,他们有祸了。诡诈的行诡诈,管辖人的必坠入陷坑,从陷坑上来的必被网罗缠住。因为天上的窗户都开了,地的根基也震动了,假师傅们必被聚集,像囚犯被聚在牢狱中,多日之后便被讨罪。”
“求主不要动怒,让我最后再问一次。”教宗却似带着几分释然之色地又开口。
“那么既然预言为真,被称作‘正午’的时刻,恐怕就是《启示录》中所记最后的日子......”
“既然今后诸多患难,那时拉瓦锡师傅却是否能与我们同在?就像上主的恩惠,圣灵的平安,福音的感动,常与众圣徒同在的日子?”
这是雅努斯人更关心的问题。
或许他们最在乎的不是灾难本身,神圣骄阳教会几千年功业,不知经历了多少天灾人祸,和多少神秘世界的动荡,就连居屋之上的阴谋纷争,也是时不时显现,牵连到底层淤泥世界中的生灵。
他们希望的是圣拉瓦锡能始终与雅努斯同在,不再像之前那样,短暂地行走又离去。
“我的日子比梭更快,都消耗在宿命与奔波之中。”
范宁闻言却摇头,淡淡一笑。
他一片一片区域地、一位一位身影地,扫视在场的信众。
“我的生命不过是一口气。我倒愿为你们祈祷,相信劫难之后会有福乐,但我这里的眼睛必不再见福乐。”
“观看我的人,他的眼必不再见我。你们中会有人留念,并奏响我的乐章,我却不在了。”
众人静静听着,身影忽然在微微颤抖,教宗的身子也变得有些僵硬。
“各样事务成就,都有时候和定理。世人的苦难,重压在他身上,将来如何,谁又能告诉他呢。”范宁与雅宁各十九世的悲恸眼神交汇,却淡笑着感慨一声,“无人有权力掌管生命,将生命留住。也无人有权力掌管死期。这场争战,无人能免,邪恶到头来也救不了那些好行邪恶的人。”
“这书上的预言是可怖的,你们却不可封了这预言,因为日期近了。”
范宁与人群中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目光交汇,心底冷笑,又告诫指示道。
“不义的,叫他仍旧不义。污秽的,叫他仍旧污秽。为义的,愿他仍旧为义。圣洁的,愿他仍旧圣洁。”
“那些洗净自己衣服的有福了,可得权柄能到生命树那里,也能从门进城。城外有那些犬类,行邪术的,奸淫的,杀人的,拜偶像的,并一切喜好说谎编造虚谎的......我回到差遣我来的人那里后,就会为信众将这些事向你们证明。”
“我必消散,也必归来,安宁和喜悦归于你们,而将来的我,必如明亮的晨星,你们依旧爱他,就像你们爱我一样。”
......必消散,也必归来?
......依旧爱他,就像爱我一样?
这一句启示之语,带给神父们的震撼不可为不大!
教宗苍老的眼眸尤为亮起。
毫无疑问,它带来的慰藉力是巨大的,一下子就让原本心情晦暗消沉的教众们好转了不少。
但是,这句预言也足够深奥,不知道拉瓦锡师傅,具体指代的会是怎样的事件!
“我向一切听见福音书上预言的人作见证,若有人在这预言上加添什么,上主必将在这书上的灾祸加在他身上。这书上的预言,若有人删去什么,上主必从这书上所写的生命树,和圣城,删去他的分。”
范宁说到这里,忽然再一次地面朝听众,深深鞠躬!
诚恳而真挚地鞠躬!
“我还切切的祝福你们,在这节日庆典之上,在日光之下所行的一切事上,你只管去欢欢喜喜吃你的饭,心中快乐喝你的酒。因为神已经悦纳你的作为。”
“我所见为善为美的,就是人在神赐他一生的日子吃喝,享受场馆之下的歌谣与奏乐,创作的感动,演绎的感动,聆听的感动。”
“因为在你所必去的漂流之河,没有工作,没有谋算,没有知识,也没有智慧。所以凡你手所当作的事,要尽力去作,你能听的,也静心去听。这些都是你的分。”
“我愿你们的衣服时常洁净,头上也不缺少膏油。少年人怎样娶处女,你的众民也要照样娶你。新郎怎样喜悦新妇,你的神也照样喜悦你。在你一生虚空的年日,就是神赐你在日光之下虚空的年日。当同你所爱的妻,快乐度日。那都你在日光之下劳碌所得的分,是上主赐予你的年日。”
“我晓得了,民众们也晓得了。”教宗同样跟随范宁深深鞠躬。
公演完满了。
布道也完满了。
尽管第22条终曲是未完成的。
这位老人感受着整个雅努斯大地的感动与热泪,知道时机到了,前些天他单独请示无名圣者,得到的那个肯定的指示,那个合适的时机,已经到了。
那个时机不必等到拉瓦锡师傅真正升到执序者的时候,真正升到“掌炬者”的时候。
非凡局势的氛围愈发紧张,外邦人的管辖愈发严格,欲要把神秘的、艺术的种种话语权全部揽到自己手中。
在丰收艺术节“七日庆典”即将开始的时候,如果教会自己还不宣示和站台,还要等谁来宣示和站台呢?
神圣骄阳教会历代规则,凡升到执序者境界的天使,必将忘掉自己的名,不得走出圣珀尔托,不得亲自扩展版图,必须终生守护圣城......
但是,有一类例外。
在教会年表中存在大量断档的例外。
教宗深深吸了口气,然后180度转了个身,又往圣礼台后面的空旷之地,直接单膝跪地!
双手垂立,掌心托举,作出最为虔诚的致敬动作!
“轰————”
突然一圈强烈的白炽,从圣礼台的周围爆发而出!
噼里啪啦一连串的脆响,场地内的杯盏尽皆碎裂,这些原本由神职人员准备、还没来得及使用的“烛”相耀质精华,全部被吸入了圣礼台上方的空间!
然后,在人们目炫魂摇的注视中,某个巨大的事物像被起重机钢缆牵引一般,从广场的“平面”上一寸一寸提起,化作了竖在高空、超越百米的光质轮盘!
显现于醒时世界的移涌秘境“辉光巨轮”形态!
“呼!!!”
六只流淌着日珥光华的羽翼从巨轮两侧展开。
曾经在梦境中来自圣者的注视感再次出现。
一道威严、低沉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内心中响起,就如同煅烧铜的火焰!
“神圣骄阳教会无名天使,恭迎第五代沐光明者圣拉瓦锡出世!”
第一百三十二章 站队与处境
同样是11月8日这一天,稍晚些的上午。
华尔斯坦大街21号所在别墅花园。
一处氛围私密、隔音良好、唱片琳琅满目的小型听音室内。
“麦克亚当侯爵大人,侯爵夫人,你们好。”
范宁落座后笑着打招呼。
“范宁大师,你好。”
坐在对面的麦克亚当侯爵,形貌举止依旧儒雅,一旁侯爵夫人的面容里,也依旧泛着高贵和蔼的光。
只是麦克亚当这位学院派的首脑,以往平日里那份不予言表的权威却仿佛隐去了,被某种诡谲莫测的神秘性取而代之。
......神性投影?但为什么直觉上又有一些不同?和多位执序者都打过交道的范宁不由得心中暗自揣测。
坐在范宁自己这侧的是罗伊。
她今天穿搭的是在范宁看来有些“学生气”的黑白格子衫和百褶裙,头发比往日修得短了点,松松地洒落在肩,落座之后,双手一直放在乖巧放在膝上。
麦克亚当亲自斟茶后,四人各自饮了一小口。
“有段时间没见了,侯爵大人今天把我们都叫过来,要说的事情估计不小吧?”范宁将小玻璃盏在桌上放稳,又是笑问。
“没有具体的事情。”麦克亚当嘴角略微舒展,摇了摇头,“纯粹和你们聊聊。”
“噢?”
“你们认识多久了?”
“三四年。”“快六年?”
男女声音飘出得很整齐,就是不知怎么答案没对上。
两人当即互看一眼。
“是我时间线混乱了吗,我记得明明是我四年级时,912年的深秋的时候......”范宁语气纳闷。
“那次学院跨年歌咏活动,不是你给我弹的钢伴吗?”罗伊表情无语。
“什么时候啊我怎么不记得?”
“......你大二我大一时。”
“哦?......哦哦,这么早。那是被学院抓去当‘流水线工具人’呢,弹了一下午钢伴,忘了伴过的人里面还有你了,你居然还记得那是我?”
“你就说算不算认识吧。”
“......”
两人“对质”的语速近乎起飞,且音量又逐渐近乎于无。
“有趣的缘分,不过,我第一次正式见范宁大师,是迄今相隔三四年不错。”侯爵夫人这时和蔼微笑,轻搭自己胸膛,又指了指丈夫,“我个人第一次见到范宁大师,应该是海华勒小镇的音乐沙龙,后来我们一起见面,则是在帝都的圣雅宁各骄阳教堂......很幸运,也很传奇,这两次,一回见证了‘死神与少女’,一回又见证了那首伟大的键盘变奏曲......”
“确实要感谢贵学派的提携和资源。”范宁闻言诚恳说道,“当年我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吊唁活动上的旁听者,侯爵大人的动议,价值的确很难估量......不用生分,叫我卡洛恩就行了。”
范宁对于麦克亚当夫妇,的确还是心存感激和尊重的。
他们作为罗伊的父母,本身就是自己的长辈,而且沙龙和教堂的那两次提携太关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