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处境,似乎...似乎......不怎么...太,妙?......呵,呵呵...呵...考虑一下......需不需要,说服...说服我,我,为你......保守秘密??呵...呵呵......”
......难道他不仅能看到我,还能在波格莱里奇和蜡先生的眼皮子底下,与我建立隐秘的梦境灵性联系!?范宁心底陡然一惊。
明明是个生不如死、求死不得的语气,但这样高深莫测的错位感,一时间让范宁觉得事情怪异又惊悚无比。
“你真的是圭多达莱佐?难道刚才被烧死的不是卡门·列昂么?你是早就成了这副模样?还是被他们弄的?”
范宁起初无法自如适应,心念一动,几个问题便一下子从脑海中涌了出来,在梦境中的感觉,就像自己听自己说话的“骨传声”一样。
“呵,呵呵......你这......处境......还,还有心思......关注别人......还是,先,先,关心自己......那,那堆秘密......为好吧......”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若想说什么,自己说就是了。”一想到背后稍远的地方,就是特巡厅两位执序者看向自己的目光,范宁眉头大皱。
有一瞬间的直觉告诉他,这具莫名其妙出现的“尸骸”如果真是圭多达莱佐,可能并不一定和其他人一样,是被特巡厅囚禁于此的!
圭多达莱佐在秘史中是什么人物?早在第3世“大宫廷学派”鼎盛时期,就有活动痕迹存世的古代学者!绝不仅仅是在后世新历创立了指引学派一脉这么简单!甚至于图伦加利亚王朝到底是如何制造出七大器源神的,他都有可能参与或知晓其中秘密!再甚至于,关于那个知之甚少的密特拉教的起源与分支......
种种位于截然不同历史时期的事实,就这样莫名编结在其身上。
虽说波格莱里奇实力近乎无人能抗衡,范宁还是宁愿猜测,波格莱里奇只是在“焚炉”残骸之中找到了什么隐秘角落,与圭多达莱佐取得了什么联系的途径!
——至于圭多达莱佐现在的状态,到底是一道历史投影?还是真实的执序者?或是确实遭遇了什么变故或诅咒后的残喘形态,以及......两人是不是某种合作的关系,或是彼此试探、猜忌又利用的关系,抑或是存在共同利益目标,现在是在范宁面前“唱对台戏”?一切皆有可能性!
在没从对面这些人口中推测出什么东西之前,范宁自己决不可能率先流露出任何有效信息,尤其波格莱里奇竟然问的是什么“闯入者”......
时间即刻就过去了一分钟有余,圭多达莱佐重新开口,这次不再是对范宁说的了,回到之前,通过“花瓣”振荡传声而出。
“他么?他......不,不是......介壳种......”其如此回答波格莱里奇的提问。
......介壳种?
......第2史早期古老的非人智慧生物?祀奉着一类起源未知的见证之主?如今早已灭绝但被警告从未消失,而是“存在于内”?
这个名词再次刺穿了范宁在失常区中,与琼互动交流的一系列模糊记忆地带。
不是问“闯入者”的事情?怎么又牵涉到“介壳种”了?
“你说过,‘闯入’有两种可能的途径。”波格莱里奇的声音从范宁背后飘进焚尸炉内,“那么,另一种呢?”
“请你看看,他是不是‘持钥匙者’?”
“是否为......持钥匙者......”圭多达莱佐的喉头依然似在竭力颤抖,肌肉在痛苦痉挛。
“那厅,厅长...阁下...是...希望,他,是......还是,不,不是呢......”
“我只要回答。”波格莱里奇眼神变锐。
“哈,哈,哈哈哈......这一问题,的,的,是非,真的...真的有,有,有那么重要...么......”
“钥,钥匙是,是不能被...持有的.....你若...真相信,相信这点,就知道......哪来...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持钥匙者......一切不过为了,合,合作的目标......祛魅......仪式......”
“厅长...阁下...难道你会......因为这种,这种...次有...的问题......就改变......对登顶助,助手的......信任程度...或...选择么?......若你选择.....一个.....充分...理想...值得完全,信,信任的.....非闯入者......他最后,依然.....需,需要持起,无...无主之锤......如此,这般,不依然......依然是......落入了......持钥匙者......的,的悖论......”
波格莱里奇暂时陷入沉默。
“无主之锤”?
范宁在一堆不明就里的话语中,又听到了一个更不明就里的结束词。
它伴随着那种难受的濒死声调,就像一柄小型的钝器,极其显明地敲击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听起来像一个物件,类似“悖论的古董”之类的。
传闻中圭多达莱佐的宝藏?
何种状态,何种特性?
已被波格莱里奇夺得?还是依然在原主人的手中作为某种筹码?
“年,年轻的...小子......”
圭多达莱佐再度对范宁传递起隐秘的灵性讯息。
“一个...交换...呵,呵呵呵......”
“什么交换?”
“你,你的处境......不算很妙......而,而且...我猜...你的尘世牵念...牵念,不少......想保护的东西...还有...执念...也不少......现在外,外面,当局......他们,她们,它们......必然,面,面临麻烦......”
“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透露确认......你身上...鬼祟秘密的毗,毗邻...一角......满足一下......我的好,好奇心......我会...给你...服一颗......定心丸......算是好,好处......”
“你这人看来比我更奇怪,好奇心?......自己都如此半死不活,不一样在关心别人的什么有的没的?”
“这,不是...不是很,很重要...考,考虑......一下......我所说的......好处......”
“哪方面的好处?”
如此善恶不明的奇怪人物,与指引学派还有特巡厅莫名其妙的关系,实在哪里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我猜测...你会登,登顶...且我已,已经......告诉你了,你若......考虑......清楚后回,回答我,我就再...同样...告诉...波格莱里奇......”
范宁简短试探了几句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荒唐的感觉。
甚至还想冷笑出声来。
什么拙劣的套话骗术不成?
下一刻圭多达莱佐直接发问:“你是否...一直...心中...存了一种‘认为’......”
“认为......你是从......另一个世,世界......莫名,过来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无主之锤”(下)
另一个世界!?!?
范宁的心脏正欲狂跳,又被灵性的内控力硬生生止住。
“回,回答...是或不是......”圭多达莱佐的声带在抽搐。
按理说这个问题在任何情况下,应该都是继续回应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范宁竟然在这一刻犹豫了。
原因之一是关于“穿越之谜”本身,再者,对方讲的那颗关于登顶的“定心丸”,明明是毫无诚意、近乎拙劣把戏一样的“许诺”,却让范宁觉得十分怪异又想知道究竟。
“你是说我从失常区回来后的感觉么?”范宁还是想到了一个稳妥的试探方法。
他回应以模棱两可,内心深处故意做出戏谑一笑的语调。
这是一段非常合理又非常具备防备性的上下文。
“回答是......或不是......”
圭多达莱佐却依旧重复强调着回答方式。
也许是“失常区”起到了一个防备性的解释后路,也许是关于“登顶”的问题关乎自己迫切希望的、对外界局势的把控,还也许是“祛魅仪式”、“无主之锤”、“持钥匙者”等一系列名词发生了神秘的影响作用......总之最终范宁在心底点了点头:
“是。”
既然已经回答为“是”,那么不等对方有所回应,范宁自己已经有一连串的反问、追问,欲要从心底出声,一问究竟。
比如,所谓的“闯入者”的两种途径,介壳种,或持钥匙者。
但波格莱里奇正好也在此刻结束了沉默。
“那么,他是合适操持‘无主之锤’的选择之一么?”他问。
“当,当然......甚至......是‘最’......”
圭多达莱佐居然如此回答。
不知真是在“满足好奇心之后”对范宁的承诺兑现,还是他本就会如此回答。
“理由?”波格莱里奇问道。
“都到最,最后啦,厅长...先生......理由就是......由,由不得你...不...不相信......”
“当无数分支...的计划...与选择...推行至......接,接近收束......的时候......你们,你们当局......若,还没...还没抓住......那个轴心......或者......在诸多,诸多残骸......或钥匙......的线索联系之,之中......还没抓住......那个最,最大的...交汇点......岂不,岂不失败......”
这番低效的、无终的、充满隐喻义的交流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人形焦黑残骸就开始萎缩、风化。
一缕缕细碎的煤灰,伴随着痛苦蠕动的腔调崩落下来。
“诚,诚然......通常...秘史...纠缠律......并不会......如,如阴谋家们...想得...那般...泛滥......但,但,但此次......异常地带的...退潮...周期......一定,一定会...是最泛滥...的一次......”
最后这段话的音节在痉挛中逐个逐个吐出,圭多达莱佐的整个残骸已完全崩解剥落,灰黑颗粒被莫名的清冷之风卷散!
“要不要再处决一个感染者?”蜡先生指了指囚笼的方向。
这句话结合此前的猜想,让范宁后知后觉蹦出一个诡异的结论:
难道指引学派的这些感染“蠕虫”的邃晓者级别以上导师们......每将他们一人用特定的彻底的方法“处决”或“焚毁”后,就会“暂时”留下一具圭多达莱佐的熔融残骸?
为什么!?圭多达莱佐这个古代学者身上到底有什么过往秘密?到底现在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类似“受诅咒”的状态?
焚化摧毁一具“蠕虫学”的过程,难道有什么特殊的象征意义?
这种荒诞而没有任何逻辑的联系,让范宁再度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跟着这神秘世界的高处本质一阵扭曲。
“暂不用了。”
波格莱里奇否决了蜡先生的提议,随即扫了坐在会议桌末端的范宁一眼。
“范宁大师,你的纸张上至今仍一词未有,这就是你的表态么?”
“我说过了,你们想读到什么,先问。”范宁如之前般笑了笑,“我心里装着排练的事,而且,你们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对话,我现在脑子实在有点吃不消。”
“组织不会无限给一个人以机会,现在不主动写,过几日还是要来写。”波格莱里奇淡淡说道,“譬如特纳艺术院线的事情,再者,和圭多达莱佐谈及的事情,你也在旁听,没有任何想表态的么?”
指引学派被清算,问我特纳艺术院线的表态?表什么态?......
还有圭多达莱佐谈及的事情......
见鬼。
范宁大概猜到了一些外界可能发生的后续,但他凝视数秒后,只是再度笑着摇头:
“暂没什么好说的。”
“之前一路来时说的,也都记住了?”
“我看着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