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台上声音陡然尖锐如钢针,忽然有人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动,就连座席扶手上的铜制号牌都开始发热。
“某些堕落的灵与肉,正在玷污圣珀尔托!”
“他们用神秘和弦传播禁忌,用油画颜料语及怪力乱神,用十四行诗编写熟人与清客之间的接头暗号,甚至......打着创作交响乐的幌子,行探讨‘蠕虫学’之实!!”
再度,一声硬质书页的“咔哒”翻动声。
有些人忽然后知后觉地感到,气氛什么时候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这些日子,我们已处理了相当一批内部人员,部分没有公布,比诸位想的只多不少......”
蜡先生的语气慢条斯理,但仔细品味,似乎,带着更加的痛惜与叹惋?
有更多的灯光光束打进了广场坐席。
很白,很强,超出了夜间庆典必要的照明或节庆氛围之需。
甚至有点像军事用途的探照灯。
已回到原座位的范宁,与身旁的罗伊和希兰相视一眼,又与隔了好几个座次的麦克亚当侯爵夫妇眼神交汇。
脸部皮肤的温感在升高,每个人的脸都被照得雪白一片。
范宁不由得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原因?有很多。”蜡先生端起台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除却无可救药的‘蠕虫学’研习者之外,其实有相当一部分,令人可惜又可恨,可恨又可惜。”
“这些内部人士,有人为组织效力多年,却还是不改一厢情愿的幼稚,没有学会站在大局的高度思考问题;有人本身的想法里有一定可取之处,却不懂在合适的时宜下以合适的形式通过合适的渠道去表达;有人天赋很高,被组织重用,升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上,拥有了很强的公众影响力,然后做事情就不再注意影响;还有些人,更是单纯地唯恐局势不够混乱......领袖的本意是好的,但这些人很‘聪明’,他们以一己之力增加了公众对于我们的成见,他们有自己的妙招,他们反对一件事情的办法,就是200%的去执行......”
“呵......即便是今天最后一天,我们都了解到了一些新的人、新的情况、和他们新的想法。”
“这里面有些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只是最新知悉,有些则就发生在昨天、今天,它们都是很令人惊讶的......感谢恪尽职守的调查员们,当市民朋友们放松休闲时,他们仍在紧张工作,感谢他们。”
蜡先生再一次低头看稿,又抬头看人。
恪尽职守的调查员们仍在紧张工作???
众人忽然感觉脊背一阵凉意,有人开始用惊疑、戒备的眼神打量起身边的人,或互相打量。
“所以,在正式宣布结果之前,先公布一批‘特别表彰’名单吧......之前是内部,现在继续外部......哦,对,其实,这已经是第五十六批了。”
如同催命符般的稿纸翻动声再次响起。
“唐·耶图斯先生。”
......!?
......《提欧莱恩文化周报》主编!?
......那位最初在“死神与少女”音乐沙龙上结识的期刊主编?
这就是第一个?他就是第一个?
“啪啦!!”
身后传来玻璃杯失手坠地的脆响。
范宁猛然扭头望去,身后第三排的左七位置,一位带时髦墨镜、穿深色夹克的绅士脸庞苍白如纸!
为什么是他?不知道。
犯了什么事情?没说。
这是什么意思准备干什么?不知道。
反正三位警察不知已何时站在了那里。
其中的两人,将其胳膊架了起来。
另一人拿出便携式写字板,在夹带的纸张上开始记录着什么。
唐·耶图斯直接被当场架走,背影渐行渐远,膝盖和脚腕似乎已不着力。
只留下地上那一摊玻璃碎渣和茶水痕迹。
“奥兰普·贝谢女士。”
下一个“特别表彰”的人名,继续在市民耳旁响起!
第一百七十九章 “节日快乐”
这第二个被念到名字的贝谢女士,是提欧莱恩伊格士郡涌现出的新兴乐评团体,《凯尔伊苏姆评论报》的主编。
“哒哒...哒哒...”
皮鞋声点地,另外的警察们向她走了过去。
相比第一位唐·耶图斯少了一人,仅有两人将其架走。
而充当“掏出笔记本予以记录”的角色的,是早就坐在贝谢女士旁边的另一位其貌不扬的男伴。
“伊塞斯·普肖尔夫人。”传声筒内又念出名字。
普肖尔夫人,来自提欧莱恩颇有名望的乐谱出版商家族。
“洛兰·查普曼先生。”
“谢罗夫·迈尔尼格先生。”
“彼得·巴多罗买司铎。”
蜡先生语速低沉,缓慢,偶有抬头。
这几人......
唱片工业协会的领军组织——霍夫曼唱片公司的销售总监;
多家知名剧院的设计者和缔造者,雅努斯的著名建筑声学专家;
以及......特纳艺术院线地方负责人之一,来自旁图亚神学院的终身制教授兼教区司铎。
四面八方都是点地的皮鞋声。
一位位社会知名人士,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直接带离现场。
广场上的空气,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特凡·鲁得内夫公爵。”
蜡先生念完这道人名后,又“咔哒”一声,继续翻页。
......将名琴“索尔红宝石”出手卖给自己的这位帝国公爵也进了名单!?
范宁眉头拧作一团,当然,他的表情和广场上的大多数人并无区别。
虽然自己与鲁得内夫公爵并无太多交情,名琴的交易也遵循着艺术品交易规则,并无人情负担......
但这么看下来,和自己有关联的人,远比想象中的要多啊。
唐·耶图斯主编就不提了,霍夫曼唱片公司也不必说了,就连那位普肖尔夫人,也是自己当初毕业前试水出版钢琴曲时,谈妥的第一个合作出版商。
都到了最后这一刻,范宁并不怕什么“牵连”之类的事情,不过联系太广泛总不是什么好事。
可以想象得到的是,至少有一部分比例,可能会和“蠕虫学”有关系。
或许是多虑了?
自己与之并没有更广泛的联系,毕竟,上流人士与上流人士间的圈层总是重叠......除了自己,周身旁边的人,同样或多或少与他们有过交往。
到底是不是隐秘污染?
污染占多大因素?
这特巡厅在念名单时,竟然还带着个尊称,而且又不附带理由。
“佩拉吉亚·奥布里奇先生。”
此人是“圣珀尔托分离派”的一位雕塑家。
“阿基里斯·冯·马列维奇先生。”
“德加·卡巴内尔......”
又有几个美术界的人。
探照灯般的光线越打越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每个人脸上惨白一片。
逐渐地,广场上众人的呼吸声似乎都充耳可闻。
这些被念到名字的人,反应不尽相同。
大部分是面色唰的一下失去血色,浑身几乎瘫软,被警察架着一路带离了广场。
其中还有人在过程中晕厥,甚至是大小便失禁。
不过也有表现得似乎有些“早知如此”的淡漠的。
比如刚才那位站起的穿燕尾服的老绅士,在警察走到身边之前,还慢条斯理地摘下了助听器摔在地上。
亦有情绪激动大声抗辩者。
“冯·基尔施泰特教授。”
“科尔多瓦·帕帕佐普洛斯伯爵。”
“洛伦佐·卡诺瓦-马萨乔先生。”
“......”
这份名单远比范宁之前见过的要长。
当时范宁下“瓦妮莎号”着陆,与特巡厅在旁图亚港口照面,并交还了已发疯的容克巡视长,藉此狠狠摆了当局一道后,对方就开始与自己共享“清洗”名单了。
实时通报,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不过范宁记得每期名单上的人数也不过二三十号。
但这一次,被念到的人数远比之前要多。
而且,由于这些人的席位大多靠前又居中,一时间原本人山人海的广场,前面竟然逐渐出现了一些能明显看见的空缺。
空缺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