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什金·巴萨尼。”
第18名属于本世纪最受广泛欢迎的轻歌剧家多米尼克;
第17和第16名同属于两位钢琴大师,遗憾的是,以如日中天的姿态重新回归数年的传奇钢琴家“李”,这次竟然没有拿到世人预期中前十的“麦穗之赐”,甚至排名还落后了老牌大师乌奇洛一头。
第15名属于另一位名气更盛的学院派油画大师,第14名是在新历913年逝世、范宁参加过其吊唁活动的神秘主义诗人巴萨尼。
一切更朝那个历史性的结果逼近,拉絮斯的声音仍在广场上回荡。
“文森特·范·宁。”
“格雷·科尔特西·斯韦林克。”
范宁的父亲,以暗示流画作的开山鼻祖身份,被后来的印象主义者广泛承认为导师,位居第13名。
斯韦林克大师,属于上世纪下半叶浪漫主义音乐的元老级人物,迄今已经85岁高龄,位居第12名。
“克劳迪奥·罗德里格斯·拉絮斯。”
第11名竟然是站在台上的拉絮斯自己。
范宁冷眼凝视着远空的旗帜。
拉絮斯在念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异样的变化。
市民们亦没有。
既无法解读出,他有没有担心被别人指责为“运作”和“不避嫌”的可能,反过来也无从知道,他作为同样与“丰收嘉奖勋章”或“麦穗之赐”失之交臂的第11名,有没有莫大的遗憾。
纸张翻动的声音响起。
庞大的入册者名单至此已念完了。
而下一页,可能也是最后一页,到了真正意义上排名分先后的最后名单。
通报带上了序号,每个姓名末尾的重重回音,也变得荡涤持重了起来。
“第十位,罗伯特·福路德!”
“第九位,克雷德·海索!”
“第八位,古斯塔夫·克林姆特!”
“第七位,所罗门·赫舍!”
几乎是几个呼吸,第10-7名就已尘埃落定。
南国“野兽派”、北大陆“世纪末”与“表现主义”、圣珀尔托“分离派”的代表人物......
进入前十。
这几位杰出的先锋派艺术家——现在应该叫做先锋派大师了——其所对应的新兴团体,在台下爆发出响彻云霄的欢呼呐喊声。
即便,同样是与这些新兴团体有联系的另外一部分人,刚才已经在“特别表彰”后被警察带走了。
有点意思。
范宁静静地坐着听着。
“第六位,弗里德里希·吕克特!”
南大陆曾经最有影响力和代表性的“新月”诗人,决斗家,艺术评论家,神秘主义者,吕克特大师。
看来神圣骄阳教会与博洛尼亚学派联手谋定的“调性瓦解计划”,的确取得了结果上的有效胜利啊......
拉絮斯的播报到这里略有减缓及停顿,范宁心中也暗自思忖起来。
特巡厅近年来,一直在通过推行“潜力艺术家”,试图扶植起一批亲信艺术大师——这可视作过去讨论组推行的“波埃修斯艺术家”考察机制基础之上的升级版。
但教会和学派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凭借过往的积淀,敏锐地抓住了“现代艺术”崛起的风口,实现了一次“弯道超车”。
这一波艺术评价权的斗争,特巡厅的确遇到了对手,或者说,被抓住了弱点,没有完全实现自己的意图......
按理说他们已经在尽可能控制“筹委会”的运作了,但是“艺术家集体公投”和“市场民意反响”这两个东西,还是有很大的不可控成分......
的确是聪明的阳谋啊......第30-11名的区间里,即便是老牌的大师,即便是和特巡厅走得更近的人,也是在这些年积极探索或演奏过现代风格的,这就不可避免还是要受教会和学派影响......而更强劲的4位先锋派领军人物,居然最后挤到了这么靠前的位置,只有吕克特大师能压过他们一头......
范宁发散的思绪突然被一道声音打断。
“第五位,卡洛恩·范·宁!”
广场上的无数道眼光再度转向,包括身旁的罗伊与希兰。
......这就到自己了?
......第5名?
......自我“主视角”的结果,最终的结果,是,第5名?
第一百八十二章 还有意外
卡洛恩·范·宁,第40届丰收艺术节最终第五位,“丰收嘉奖勋章”或“麦穗之赐”荣誉授予者之一。
前五的位置。
不只音乐,不限国度,世界范围的激烈竞争与内卷,影响力与影响力之间的碰撞,所到达的这一位置。
排名的通报推进到这里,意味者这一艺术时代的命运的探针已经沉入深海之底,或刺入了层峦叠嶂的云端之巅。
“卡洛恩,你好棒呀。”
“范宁先生,祝贺你......嗯......对,你应该是前十位获嘉奖者里面最年轻的一个,‘2字头’年龄起始的,不只前十,可能前二十、前三十......本来,找遍全世界也没有像你这么年轻的‘新月’,而且成为‘新月’本身才半年时间。下一届,八成以上登顶。”
的确是极为夸张的升格速度,旁边的希兰和罗伊率先向范宁竖起了大拇指,只是罗伊一句道贺完后,不知怎么,顿了顿又“补充讨论”了这么长的一句。
“哈哈哈。”
范宁笑了笑,现在轮到他站起、转身,向前前后后的市民们回应以致意。
神情和动作均如常。
但广场上的人们,除了目光的注视外,还略微泛起了一些彼此间三三两两的低声讨论。
一来是范宁站起的时间,离台上念出他名字的时间,好像确实是稍微腾了一会间隔,不是像之前被念到名字的在场者一样马上站起的。
范宁大师似乎,心里在想什么事情?
二来......
这些日子里流传的诸多版本传闻,其中部分关于范宁大师的版本,再其中的一个偏负面揣测的版本......随着这声结果的公布,好像得到了证实。
“欸,跟你说,很多内部人士都透露了,《特里斯坦与伊索尔德》演完后,范宁大师有很长时间没有在内外场合露过面!直到今天不知什么时候才回来!......对啊,我之前就跟你们说了,他跟当局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想象中的......”
“这和丰收艺术节没什么关系吧?也许是处理特纳艺术院线的事情去了,之前提欧莱恩那则下议院公告......”
“特纳艺术院线的麻烦,本身还不能证明当局对他的态度么?......”
“嘶......有道理,很微妙啊,尤其当局刚才在宣布名单前,还来了那么一出......”
其实,结果足够靠前了。
但可能在更多的乐迷心中,范宁原先的争议范围,应该是前三的某一个位置才是。
后方不远区域,旧日交响乐团的乐手们,朝起立致意的范宁回应以挥手喝彩,看得出大部分人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但少数神色中也有什么想法,包括如今心思越来越缜密活络了的瓦尔特总监。
麦克亚当侯爵夫妇的位置,离范宁则仅差六七个座次,侯爵现在的眼里闪烁变换着神色,以忧色居多,手掌不住摩挲着座椅扶手。
为什么要这么去想?是没达预期么?
其实是已经高过预期了的,艺术这个东西很多时候是靠积淀和阅历来堆的......范宁本身这么年轻,升格“新月”才不到半年时间,如今直接站到了这世界上“新月”群体中前10%的位置,还要怎样去预期?......自己的女儿此次明确为“伟大”,进入入册者的行列,就已是令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成绩,还要怎样去预期他?......一定是超过了起初的预期的,只是后来,是不是由于那部跨时代意义的乐剧问世,把最开始的基准线临时给调高了?
教会...教会...教会那帮家伙虽然近年合作愉快,但也是看人下碟的,如果学院派自己不展示出更多的实力,他们也就不会拿出更多的筹码参与进来......
然后当局的用意.......
带走的用意、放回的用意、排名结果的用意、连锁院线后方国会一系列政策铁幕的用意......
大概是察觉到丈夫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劲,侯爵夫人心中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安慰似地反握住丈夫。
麦克亚当脑子里面仍旧在反复地绕、反复地想,绕到最后连自己都有些厌恶和责备起自己来......这都是些什么样的心态,什么样的事情!说到底是这个该死的局面,这该死的高压态势和一堆处在悬崖边缘的俗世摊子......不然为什么非得在这个七年就要求出个什么结果来?不对,甚至还没有七年,而是只有三四年时间......如果自己也是一个如此差不多的年轻人,被别人这么去报以期望——艺术创作上的事情,以月度、以周度的去报以期望——不论出发点是好是坏,想想都是一件令人窒息的事情!
“第四位,阿德勒斯贝格·尼曼!”
终于,台上的拉絮斯继续开始宣读了。
尼曼大师,这个时代最耀眼的学院派浪漫主义大师,在上一届丰收艺术节里,就已经获得“丰收嘉奖勋章”。
此次,排名更近一步。
被念到名字的尼曼很快就站了起来,向前鞠躬致意,向后鞠躬致意,又很快坐下。
他的动作和神情里似乎略有一丝***般的仓促和敷衍。
只是市民们太过于期待接下来的结果,而忽略了其外在表现。
“朋友们,接下来,轮到前三名了。”拉絮斯笑了笑,“按照我们的惯例,他们将被领袖授予更有别于‘麦穗之赐’的金银铜奖,并且,依次上台发表感言!”
这是排名再往前递进一个层次后的最大不同之处。
发表感言!
不限形式、内容、甚至篇幅时长。
在全世界民众的瞩目之下,文化艺术界最精英的这一群存在,以及最强大的那一批神秘主义者们,全部在台下侧耳聆听,而你,作为最终站在山顶上的获奖者,发表自己的获奖感言,阐述自己的艺术理念。
这不是什么“在历史长河中留痕”的问题。
而是直接抬脚,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新时代铺就的尚未干涸的水泥路面上,踩下了自己的一连串脚印!
这是具有更深层次的神秘学意义的!
“第三位,约翰内斯·席林斯,授予‘铜狮奖章’!”
席林斯大师,更早一辈的浪漫主义大师,被乐界称为“吉尔列斯继承人”,已连续三届在丰收艺术节中被授予“丰收嘉奖勋章”。
而且,上一届,第39届,最后的登顶者,就是席林斯!
只是一年一年,艺术领域越是顶峰,竞争越是趋于白热,谁也不曾预料在七年之后,会有这么多百年甚至千年难遇的天才涌现了出来。
席林斯大师起身致意,举动有些和尼曼大师类似。
这下大家倒是更加注意到了他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