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啊,来的诸位,你,我,他,其实并不是为了同一个想要的东西而聚在这里的,这对贵厅而言可能恰是仪式的特性所需,对我而言,则有些伤感,感觉啊......这种事情其实干起来没什么意思,有些曾经全身心为之投入的很好的事情,像那样的很怀念的人生状态,可能真的是回不去了......”
波格莱里奇平静待他说完,只是淡淡提醒:“你是讨论组员中唯一尚未晋升执序者的,选择‘先驱之路’的前行方式,不容易,或许你会在接下寻找机会,但不管是什么想法,尽可能寻求和组织意图的最大一致,才是明智的选择。”
......
“我说我的想法和目的就是想看看星星,你们信么,哈哈哈。”
冰川之中日光强烈,寒风呼啸,范宁面对这群穿橘黄色登山服的地头蛇团体,踱着步子,摊手一笑。
对面的人群中则爆发出更加嘲笑的声音。
“也许我们该尽量试着相信相信。”蓄长头发的副手掂了掂工兵铲,“但是你们编的这个理由实在......唉,难道你们来了几天还没发现,在喜马偕尔邦,找到个夜晚看星星的地方是很容易的么?你们请的这个向导实在不怎么专业啊......”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琼的声音戒备、清冷。
穿灰色羊绒大衣的莱里奇此时微微一笑,对着遮阳墨镜哈了口气,不疾不徐地拿布擦拭起来:
“雪山遇难事件的国际关注度,挺高的,比我想得更高。”
“好几国政府欲要调查此事,不过,这地方确实不好上手,环境恶劣,地缘敏感,电磁信号莫名其妙地失灵......谁也不想让另一方成为主导,最后,事情只能委托我们这个‘第三方’来做了。”
“受到的信任很重,监督和任务压力也很重啊,几位。”莱里奇重新戴好墨镜,看了看指南针,又仰头眺望阳光,“......这个位置,已过了正常去‘L峰’的关口吧?看来确实是知道点什么了,秘密山峰,事故隐情,边走边聊,好好聊聊。”
“哦,对,如果他们表现尚好,坏了向导接单规矩的事情考虑不予追究吧。”莱里奇先行迈步,将最后一句话丢给了属下。
“突然多了群人跟着,很介意吧?”琼低声问。
“你在问我们吗?”若依诧异。
“当然,我是向导,你们是雇主。”琼说道。
“老实说很扫兴,对看星星的兴致有很大影响。”范宁撇了撇嘴,“但又能怎么办呢,地头蛇人多势众。”
事情的确还是另有隐情,不能说是单纯运气不好。
当得知“群体遇难事故”的消息,再将其与《天启秘境》致敬活动、琼所说的家族诅咒、以及梦境中范辰巽打来的“告别电话”等不同寻常的细节相联系时......
范宁已经预感到登山之行恐怕已经没那么顺利,也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追逐头顶之星空”了......
“先看看这些人到底是想干什么吧。”琼拨了拨发梢。
“怎么说?”范宁问。
“如果这群人是单纯接了个‘出具真实全面的调查报告’的政府委托,岂不随他,带路就带路......该拆路标的拆路标,该烧曲谱的烧曲谱,然后你们看你们的星星,大家各干各的,互不打扰......”
“但就怕这群人破事太多,耽误时间,或是本身就是抱着‘春秋笔法’的目的来作调查的,和我们的行动存在直接冲突......”
范宁听后沉吟起来。
确实,如果对方只是借着人多势众,顺带“白嫖”己方劳动力,以及确立“接单的规矩”之类的,那就罢了。
但以莱里奇的性子和立场,恐怕长久稳定地‘维护规矩’,垄断登山市场利益才是目的。
调查事故,出具报告?几国政府觉得棘手的事情,彼此博弈之下,到了这群人的手里具体经办,再加上沆瀣一气的印国当局,最后会是谁被耍的团团转,不好说!
“快点快点,收拾东西!”
“别磨磨蹭蹭的,带路带准了!”
这群人很快就开始威胁催促起来。
日光从头顶掠过,并逐渐西移,登山的队伍变成了一大堆人,接连朝着秘密山峰“R峰”行进。
海拔先是过了6500米,又逐渐因曲折迂回而上下波动,那座常规“L峰”的视觉位置在拉近后又逐渐被拉远。
道路变得曲折盘绕起来,目的地的上方高处则始终处在云遮雾障之中,在一大片一大片日照散射的淡金里,时不时夹杂着数团灰黑的阴霾。
“无不无聊,一直问,烦不烦。”
范宁说道。
“我说了是来看星星的,你又不信,那你去信你信的东西吧。”
“为什么要去这种非常规的地点?”
“因为更好看啊。”
“老实回答,你从哪知道的秘密山峰存在?”
“网上流传的啊,你们不上网的吗。”
“为什么会联系这个叫琼的这个向导?”
“不是一开始找的你们吗,你们不是做不了吗?”
“为什么......”
“不是,跟着就跟着,你们哪来这么多废话。”
期间,盘问似的对话断断续续进行着,范宁的耐心看起来正在被逐渐消磨。
他的确已不太在乎什么,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是不在乎“具体发生什么”。
命运悬而未定、身边无牵无挂的不只是若依,同样包括如今的范宁,有时他甚至怀疑宿命的答案是早已封存在一处的,人一生的所作所为只是在通过某种具备“仪式感”的过程去揭开它,如果非要这么理解的话,现今遭遇的这段“意外”插曲,或许并非意外插曲。
当然,被一毛头小子接连以回怼的方式答话,是件有些拂面子的事情,副手恶狠狠地举起家伙威胁了范宁几句。
但对面看起来一点额外反应都没有。
“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地方看起来有点特殊?”某一刻,琼忽然朝众人开口。
这位怒不可遏的副手,一时间被这紫红色头发的小姑娘转移走了注意力。
“嗯,好像确实有点特殊。”
众人纷纷观察起四周,另有两人举起相机,不停拍摄着各个方位的照片。
“快看,那里有座秋千。”其中一人突然高声喊道。
最后一段剧情写完连续发出来
如题,第六卷的剧情,最后大概还有15章左右写完,快到结束时,会在最后几天连续发出来(应该是这个月底)。
第六十二章 枪响
秋千?......范宁心中一动。
悬崖边上竟然真的有一副秋千。
在冰天雪地的山川之中,这的确很不寻常,日光穿透其岩石锁链上的冰层,透露底色的青黑质地,一时间竟然难以判断,究竟是人造物,还是自然生成的巧合景观。
悬崖迎着日光,对面则是亮白一片的虚无。
不对。
范宁和若依两人很快就回忆起,范辰巽的“秋千”系列画作中,怎么好像就有一幅的内容与之接近?......
不是一幅,是多幅的多种要素。
难道范辰巽有什么预感或先见之明么,按理说油画创作的时间线应该在更前面才对。
“这就是‘路标’?”若依更进一层,联想起琼来时所提出的条件之一,就是拆除沿途中所看到的路标。
她向琼递出了个询问的眼神。
在得到证实的眼神之后,她对着冻土举起了冰镐,试图看看能不能将“秋千底座”给挖出来,再给它推下悬崖。
“边乱动!往后退!”莱里奇的底下人立马威胁似地大喝。
“吵什么吵。”若依撇撇嘴缩回了手。
“划个线,围起来。”莱里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对着手下发号施令,“嗯......这条秘密线路果然另有隐情啊,位置记一下,相片拍一下,别下次上来时找不到了......之后有异常的点位,统一纳入管控范围,结果统一带回去研究......”
“呵呵,到时候,带各国当局的金主们上来‘验收’时,总得让他们看到些东西,不过具体怎么个‘看’法,我们自己先得弄明白......一会儿大家给我眼珠子看仔细了,路途上发现的什么可疑物件,包括这几人行李里的可疑物件,全部一个不漏地带走!......”
“是。”一个手下将相机对准秋千路标,再度一阵咔嚓猛拍。
更有另外的十来个人手中“叮叮哐哐”,居然装了一圈类似“危险施工区域”围栏将其围了起来,并且,还竖了一个闪闪发亮的橙色指示牌!
“看来没得谈啦。”琼忽然叹了口气。
己方拆路标,这群人围路标,己方想找到曲谱烧毁,这群人打算一会看到什么都要带走。
磨磨唧唧耽误赶路时间不说,一会就算带到目的地,应该也是不会轻易放己方离去的。
“砰。”一个雪球砸到了指挥干活的副手后脑勺上。
“你干什么!?”此人惊怒交加地回头。
“我刚才问你们的意思是......”琼再次轻叹口气,“这个地方看起来有没有哪里特殊,是整个地方哦,不是要你们盯着一副秋千看。”
“整个地方特殊?”
出于首领之前“看仔细点”的命令,被挑衅的这几人暂时压下了脾气,更进一步疑惑环顾四周。
“这地方?......这地形?......”
这些人无一不是登山行当的老手,如此倾向性的强调之下,他们环顾数秒周边的地形特点后,立马猜到紫红头发少女向导指的是什么了。
数个凹型的冰坡,北面一个大鼓丘,至少有四五个明显的应力集中区......高处到处是层状的积雪堆积形态,山地一前一后两个又长又宽的填充沟槽......而到了己方所站的位置,坡度却突然变缓,变成锥形,仅在西面的秋千路标方向有一个“微微翘起”的悬崖......
众人突然预感不妙!
“呢,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琼的清冷声音竟带上了一丝独属于少女的甜味,但当一群人看清她手中举起的东西时,尽皆勃然色变!
甚至有几个人作势欲起,想要冲上去将其夺下!
“别过那道冰棱线啊,不然我现在就扣动扳机了哦,而且,一下扣很多下的那种哦。”
少女掂了掂手中那把老式的暗银色沙漠之鹰手枪,提醒的声音放得很温柔。
尽管这款枪械从这个年代来看存在诸多缺点,在多种不同场合的应用上,都存在更优替代,可以说对在场众人的直接威胁程度极其有限......
但它的开枪噪声,很大。
很大很大!
甚至用不着这么大,这个极度危险的地形......恐怕随便用什么别的枪来上一发都够用了。
该死,这四周的地理环境到底怎么回事!?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玩闹而堆出的摇摇欲坠的积木!它早就应该爆发雪崩了!它是怎么直到今天还“安然无事”地坐落在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