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是,此条“道途”的解读方式之一,即最初由圭多达莱佐设计的“祛魅仪式”,竟然还在第0史得到了执行!难怪“蠕虫”这种莫名其妙的存在,竟然与见证之主的位格同级,“蠕虫”竟然是从“聚点的尸体”上面滋生出来的!
范宁甚至更无法想明白的是,这些历史长河中的有知者们,也包括自己,多年来所研习的‘辉光’和‘相位’到底是在研习什么东西!
就算存在某种办法,把神降学会弄出来的这些东西给解决了,但这个世界明明早已从源头就坏了,也猜不到又会从哪里悄无声息地出现更加扭曲、病态的问题!
“卡洛恩·范·宁,你的担忧和迷茫,是凡俗生物无可避免的,不必因此过度否决自我的认知。”
波格莱里奇的教导从主位传来,让范宁从危险纷乱的思绪中抬头。
“崩坏发生之后,你应是做过一些尝试,譬如,试图进一步铺展南国的大历史投影。”
“不错。”范宁凝目抬头,“能试的我都试过了,没用。”
投影扩散到一定范围,约之前“河畔庇护所”的两至三倍后,如果继续扩散,就只能造就一些与异常地带共生的“气泡”区域。
还想再强行扩张,就很快会被更大的混乱同化了。
范宁也知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历史投影里缺乏最核心的“人”,只是一个“铭记之壳”。
他早在完成《第三交响曲》后就知晓了这个道理。
甚至设想过有朝一日晋升执序者后,冒着危险去历史长河中打捞一部分上来。
但那也是在一个正常的旧工业世界里,才有资格谈“冒着危险”进行尝试,如今在一个充斥着层层腐烂秘史的“全域失常区”中,甚至还间隔性地出现更可怕的“白昼”,怎么打捞?
一是难度几乎无法实现,二是即便个别实现,恐怕也只是让“庇护区”的范围“从数公里变成数十公里”,又如何对抗这广袤无垠、无孔不入的混乱?
“我可以明确告知你的是,站在眼下的情况来看,这个世界的确已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
波格莱里奇语调仍旧平静。
“但若把时间‘拨回’至午时到来的前一时刻,二度投身于那场登阶与纷争,结果或有不同。”
拨回时间?......范宁眉头一皱,正欲开口之时——
“砰砰砰!!”“砰砰砰!!”
这时,会议室的那扇门,竟然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谁!?”
非常规的祈求梦境,非常规的环境地点,这一突如其来的噪音让范宁汗毛倒竖!
“污染罢了。”波格莱里奇淡然道,“事物在终末之处的‘蠕虫’长得肥壮,你所在的那个世界,愈逼近中心愈是密集,直至崩坏发生的上空。”
若是没有污染,波格莱里奇的登阶更为彻底,其实范宁作为凡俗生物,得见的见证之主形象将会更加抽象或可怖。
“砰砰砰砰砰!!......”
先是“会议室”的门持续作响,不出一会,连圆桌旁的窗帘外都传来了焦躁的锤击玻璃的声音。
范宁勉强从这种错位诡异的环境下平复下来,接续起刚才的话题:“把时间‘拨回’午时之前?这怎么才能做到?”
“祛魅仪式。”波格莱里奇吐出一个词组。
祛魅仪式!?......
这个词组点醒了范宁,但他对“午”的理解仍有许多云遮雾障没有扫清,此时在隐约把握到什么方向的时候,一个接一个的疑惑也接连泛起:
“首先现在的情况,如何还能达齐仪式的条件?就算能重新找齐三把‘时序之钥’,加上利用‘幻物’原理暂时拼凑出器源神残骸的特性,但时机已经没法复现了......在实施锤击的过程中,我明显感觉多重时空彻底坍塌了,如今的世界恐怕连历史长河的方位与流向都已失去意义......况且‘祛魅仪式’的第一步作用是‘重置’,好像和‘拨回’这一概念还是存在差别吧?......再者重新回到那个时间点又如何?你的实力倒退回了执序者,我倒退回了邃晓者,能不能记得这一遭发生的事情都不一定,难道能出现什么不一样的变数?”
范宁目前的心绪的确出现了波动,他没法做到不波动。
如果是彻底的心如死灰,那就这么躺平下去算了,反正这个世界完蛋了,自己有太多遗憾和执念不错,那又如何呢?别的人就没有么,那特巡厅还想缔造“新世界”呢。
浸没在滥彩浆液与“午之月”光线下的更多人们生不如死,所遭受的痛苦数量级远远在自己之上。
但如果说,真存在一种可能......
范宁当然知道特巡厅是出于什么动机,来和自己进行此番接触的。
不就是“利用价值”么。
过去的事情重复上演而已。
但既然真是这么“煞费苦心”的聊起来了,是否说明真“利用得上”?真有什么解决的路子可走?
一缕希望,也行。
范宁甚至觉得,单纯地回到那个过去,再经历一番各种时空的闪念,也行。
未尝不是“相互利用”。
仅仅对于回到过去,范宁就已足够在乎。
那里面的刻骨铭心之事,太......让人眷念了。
“我逐一解答你的疑问,谅必让你接受这一差遣。”
主位上的波格莱里奇缓缓开口。
“祛魅仪式四要素,其停滞之时为午,其钥匙之数为三,其见证之数为七,其代价之数为不可计数。”
“这世界已经不存在什么‘代价’了,作为‘无主之锤’的操纵者,你的全部行为已构成罪愆本身。”
“其次,当下这个时空关系全然坍塌的节点,实则与‘正午’的神秘学效力等同!”
第九章 午:一次详尽的讨论(上)
“时间节点,是等效的?......”
范宁思索起这其间的艰深秘密之时,波格莱里奇已抬手,朝着圆桌上方的空间一挥。
“咔嚓——”
桌面上方顿时出现了一道四五米长的笔直线条“豁口”。
其倾斜的方向似乎是随意划出的,两端虽存在起止,但以一种“过渡”的青色光影融入了周围正常的背景,似乎隐喻着这只是一种“省略的表达”,实际上并无起止。
“这是第0史,也就是你们这批‘闯入者’最初生存的长河。”
波格莱里奇的低沉声音响起。
“原初的时间流动是单线条的、符合凡俗生物认知的,一端是历史的进程方向,一端是移涌的漂流方向。”
“但在最初一批见证之主的准予或授意下,密特拉教的秘密结社成员践行了一次‘道途’,即圭多达莱佐所设计的那一次‘祛魅仪式’。”
“仪式发生后,情况不一样了。”
“世界重置,诞生初期的‘聚点’更有被毁灭的机会,且的确被‘不坠之火’等界源神们毁灭了。”
“但随着‘聚点’分裂,祂的碎片演化成为另一批见证之主,与原有那些居屋中的存在,产生了起源上的悖论。”
“该条悖论是后续一切扭曲与混乱的基石。”波格莱里奇的眼睛中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寒芒,“即,原初生诞之数为七,原初崩解之数亦为七!”
原初生诞之数为七,原初崩解之数亦为七!?......
知识如色泽瑰丽可怖的毒药,顷刻间侵染了范宁的认知,他靠在座椅上的身体骤然绷紧。
原初生诞之数为七......这里说的应该是那七位“与世界起源同时诞生”的界源神。
“不坠之火”、“铸塔人”、“戮渊”、“冬风”、“清口树”、“原初进食者”、“真言之虺”。
而原初崩解之数亦为七指的是......
“佚失不明之源?”范宁吐出一个词语。
“不错。”波格莱里奇颔首。
范宁长长吐出口气,他终于理解了这一条旁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危险知识。
见证之主的“起源”,不完全等同于登阶的“方法”,这一点概念上的区分,部分人是知道的,譬如质源神为凡俗生物登阶,但具体的实现方式各有不同。
但佚源神......
也难怪古代学者们,只能用这么一个语焉不详的“佚失不明之源”去描述了。
没有人知道......这批所谓佚源神的真正起源......
竟是第0史时间线重置后,从原初被分裂的“聚点”碎片上演化而来的!
于新历913年,探索美术馆地下暗门时,所进入的那个涂满虚无而恐怖的问号的怪异大厅......
突然浮现的隐秘组织“超验俱乐部”,所宣称部分所崇拜的“与已知起源截然不同”的见证之主......
第2史的介壳种所崇拜的一批“未知的”见证之主......
“午之月”、“星轨”、“狼言”、“观死”、“心流”、“赤阱”......还有蜡先生曾经的称量天平底座上的符号,“晕轮”。
世界重置,本来就又相当于创世之初。
七位佚源神的相位,又与界源神完全一致。
那该如何去理解其共同存在的逻辑?
彻头彻尾的无可理喻。
见证之主的起源与演化关系,为秘史中最核心的部分;而秘史本身,又是隐知体系中最核心的部分。
首先是连“聚点”都被分裂,其次,起源又出现无可理喻的悖论。
这个世界的神秘学体系如何还能期冀有序?
波格莱里奇再次凌空挥手。
“咔嚓——”
圆桌上方的空间,再次出现了一条直线“豁口”。
只是与原先那道“第0史”的青色光影各有倾斜,完全处在两个方向。
“这是第1史、第2史、第3史,以及,新历。”
波格莱里奇低沉继续开口。
“不对。”
范宁立即捕捉到了一处鬼祟可疑的地方。
“为什么这两条直线,完完全全地倾斜错开,没有任何交汇点?”
“按道理说,即便重置后的世界进程是完全随机的,那它们也应该拥有一处相同的起始点位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