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点头。
对于这一点,也彻底证实、了然了。
首先,第0史并没有什么失常区。
失常区是从“祛魅仪式”生效后的“第二条直线”开始出现的。
“太阳的神谕”到底是想干什么?祂有所异质的追求?或者在恐惧什么?或者祂本来就疯了?
不得而知。
总之先有失常区,然后才有了蠕虫。
再者,这些东西并不是到了第1史第2史之交才有,而是应该一重置,就开始有了。
只是最初的程度或大小,连见证之主都没察觉。
“那么,现在,这个世界的进程,算什么?”
范宁凝目提问。
“第0史那条直线的延续?第1、2、3史至新历那条直线的延续?”
“还是两条线已经合拢?变成了一条......腐烂的垃圾时间线?”
这个问题很关键。
是范宁必须要搞清楚的。
如果连自己目前在哪都不清楚,那怎么知道,“拨回时间”到底是拨到哪里去?
闻言,波格莱里奇脸庞却浮现起一丝讥讽:
“你以为‘闯入者’们造成的罪愆仅限于此?”
他继续抬手。
“咔嚓——”“咔嚓——”
短时间内,劈裂声密不透风地响起。
圆桌上方的空间,竟被波格莱里奇划出了成千上万道倾斜各异、互不交叉的“裂缝”直线!
“这眼前的景象......”
“这是......”
在头颅经历一阵钝痛后,范宁明白过来了。
连“聚点”都被分裂,这世上还有什么不被分裂呢?
“可能性”也一样。
历史也一样。
只在仅有第0史时,时间流动是单线的、符合常理认知的。
那时,并无“午”的概念。
而一旦这世界的时空中出现了“第二条直线”,那就不会再局限于这两条了,而是......成百上千万条!!
“‘聚点’被分裂后,这个世界本应被毁得更加迅速、彻底......”波格莱里奇低沉开口,“理应上没有可供‘发展’出那么多时间线的机会。”
“但是,偏偏存在‘辉光’。”
“‘辉光’仍属于帷幕后的不可知之物,但比‘聚点’的高度略低,世间的概念、形式与神性火花是从‘聚点’抛洒到‘辉光’处,再往下折射成辉塔、相位与门扉的。”
“在‘祛魅仪式’的罪恶事件发生后,这无意间起到了一个‘缓冲储存地带’的作用!”
源头枯竭之后,蓄水池仍在。
因此失常区只是缓慢地扩散,“蠕虫”只是缓慢地滋生。
但这恰恰也造就了另一意义上的更扭曲的混乱、更混乱的扭曲,让这千万条时间线中的人,有了把这个世界搞得更乱的“机会”!
一只堕掉的胚胎并不可怖,可怖的是未堕干净并且还有养分留存......眼下就是这种情况,无数支可能性的分裂、无数推倒重来的过程、无数“看上去差不多”而又似是而非的年景、无数条开辟又废弃的门扉,以及......那几个密特拉结社中核心成员在无数时空中的作为,更多见证之主加入的纷争,让这个世界发展成了一团比毁灭还要更畸形的聚合体!
“如你所见。”
主位上的波格莱里奇,眼神掠过这圆桌上空密密麻麻的裂缝。
“这就是见证之主看待‘午’的视角,亦有其他方式,如晶体的阵列,如笔画无限延展的可怖字符,但对于你们这种凡俗生物来说,这是最有利于神智的观察方式。”
“空间中的任意两条不同倾斜方位的直线,都是决然不会相交,且永无相交机会的。”
范宁点头。
经历过《第六交响曲》演奏时的那种状态,他明白。
即便按照那种俗套的“平行时空”,或“前世今生”的理解方式,也决然不会出现什么“记忆觉醒”、“能力觉醒”等一类的事情。
秘史自有其虬结干扰的方式,与无知者所臆测的概念绝非等同。
“但还可将理解更进一步——参照‘辉光’折射成相位的神秘学原理。”
“坍缩,或侧影。”
波格莱里奇话语落成之间,一盏巨大的、犹如审讯室专用的强光灯般的光源,自会议室的厅顶显现!
而经此照射,那些“裂缝”,在圆桌上投下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从立体的到平面的,有些线与线之间,终于存在一个交点了。
波格莱里奇随意指向其中之一。
“你所见的这两条直线相交的状态,就叫做‘午’。”
“而当这盏‘审讯灯’的光源,即这种致使‘午’的神秘学时机更特殊一些时,千万条光线甚至可能穿过某处更狭窄的洞窟,就像被电缆或发箍般共同束到了一个环内。”
“这种状态,则叫做‘正午’!!”
第十一章 “组局”的条件
随着波格莱里奇话音落下,一圈闪烁着利刃反光的圆环骤然收束,“箍”到了万千重裂痕线条上的一处。
道道青色的光影被束成纺锤状。
“而如今,‘正午’已过。”
波格莱里奇的低沉声音传来。
景象被短暂地展示,然后视野所见微微扭曲了一下。
“咔嚓!——”
清脆的声音响起。
就像那日三次锤击的深层秘密复现,所有致力于展示“午”的光影线条纷纷断裂、爆开、下坠。
只剩圆桌上一片狼藉混乱的、扭曲在一起的残渣。
范宁明白了。
“那日无夜晚亦无黎明,只存在预备于‘午’的时辰和停滞于‘午’的时辰......”。
与《a小调第六交响曲》相关的一切,“X坐标”处的那场纷争,时间曾经“预备于午”,又短暂地交汇。
而随着三次锤击落下,万千虬结的道路碎裂,只剩眼下这片腐烂粘连在一起的赘生物,时间已经无限“停滞于午”。
时空是交汇,还是粘连,效力并没什么不同。
是“预备于午”,还是“停滞于午”,效力并没什么不同。
所以放在眼下的情况,重新来看“祛魅仪式”的构造条件......
“午”的效力等同,“代价之数”的献祭也献无可献,那就只剩“见证之数”和“钥匙之数”了。
圆桌会议室内的灯光逐渐变得昏黄闪烁,密不透风的窗帘外面,似有无数急不可耐的什么生物不断扒着玻璃。
“见证之数的‘幻物’问题不用操心。”波格莱里奇冷眼瞥视一眼后回归正题,“有一个人会比你更加积极更加主动:F·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斯克里亚宾。”
危险分子?......范宁皱起眉头。
嗯,好像是这么个情况。
表面上看,F先生的阴谋已经达成了,‘午之月’的光线浸透了每一寸大地,‘真言之虺’的呓语无处不在。
但站在此人前期煞费苦心的谋划角度,如今的处境很可能同样棘手!
蛇派的“道途”其实也没有构建成功,并且永夜无法成功!
因为三位一体支柱中的“旧日”,直接被范宁给毁了!
对蛇派而言,目前世界在垃圾时空下悬停,何尝不也是一个束手无策的僵局?
至多算是局面占据优势,或类似波格莱里奇登阶成功一样的“小胜”而已。
“斯克里亚宾,包括灵隐戒律会的科塞利等团伙在内,定然在想方设法解决‘幻物’的问题......如今世界表皮之下的‘蠕虫’变得活跃,这对他们来说,不算过于困难之事,或许尚需一段时日,或许已有可观进展。”
“唯一在于‘旧日’被你毁得非常彻底,对应此件‘幻物’的塑成,可能会异常扭曲且不稳定......但没关系,目的并不在于重置回创世之初,这次仪式完全可以‘启动即失败’!”
波格莱里奇眼神眯起,声音更加变低变冷。
“仅需启动,仅需重置极短的一小段时间,将少数人带回‘预备于午’的时辰即可。那个时间节点处于‘日落月升’前夕,七件器源神残骸齐全,‘旧日’亦完好无损。”
“除以上外,仪式还剩钥匙。”
“因此,剩下你需做的,就是带着你所能触碰到的0号与-1号钥匙,去往崩坏天空的下方,重新登上一次高塔!”
范宁忽然笑了。
“厅长大人,你的这个局组得不错。”
不得不承认,波格莱里奇的教导,或者说是“特巡厅的救世计划”,完全打开了范宁的思路。
这个烂成了跟屎一样的世界还是有事情可做的。
范宁相信,如果这一计划敲定下来,特巡厅残部一定会在下一刻成为自己“倾尽全力”的衷心部下,把所有需要打杂的事情给办得妥妥贴贴。
同时他也相信“蛇派”神降学会的这群人,一定会对带着钥匙重登高塔的自己抱有“欢迎”态度。
钥匙不能被“持有”,只能被“触碰”,而《赋格的艺术》中的“神之主题”也好,《a小调第六交响曲》中的“无主之锤”也好,目前均在范宁的“触碰”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