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一定有人会取而代之,那个人也绝不会是在座的诸神之一。
【欺诈】是有些心思,但祂的心思错了。
【命运】才是对的,这寰宇......终将归于虚无。”
说完,虚空中凝聚成黑洞的时光轰然消散,仿佛所有的时间都被吸入了奇点。
【记忆】愣在原地,对其胞神的话品味许久,皱着眉头离开了。
祂再次现身是在那个聒噪小丑的背后。
程实再敏锐也不可能感知到一位真神的靠近,此时逛了几圈既累又哑的他早已失去了耐心,呼喊的话语也变得极其直白,且亵渎。
他改变了策略,想用言语把【记忆】激出来,他觉得以【记忆】对记忆的热衷,必不可能无视这场交易。
只要祂出来,自己就有把握拿到那一票。
于是,空荡的藏馆里便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记忆】,出来见我,我数三声,你不来我就喊乐子神来。”
可话音刚落他就又喊了一句“3”,而后便“阴恻恻”地笑道:
“桀桀桀,这可是你逼我的!
不辨真伪,勿论虚实。
恩主大人,【记忆】家里没人,速来!”
说完,走入死胡同的程实转身回眸,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老板的脸。
老板眼神冷漠,似笑非笑道:
“你接着数,我倒要看看祂敢不敢来。”
“!!!!!”
程实人傻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垂在身旁的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心中就一个声音:
死腿,别抖!
...
第1162章 纵横家程实,其二
“呃......呵呵......您亲自来上班啊?”
程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只知道自己要跟面前这位老板拉开点距离。
他如同刚学会走路一般后撤两步,再后撤两步,又后撤两步......直到后背抵住藏馆那无限延展的纯白墙壁才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努力不让自己倒下去,挤出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招呼道:
“您什么时候来的?”
老板的眸子瞬间翻白,仿佛回顾了一遍藏馆过去的记忆,而后他无比严肃地说道:
“如果你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不该我听到的亵渎之词,寄希望于我未曾听到的话,那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听到了。
无论什么时候来此,这里的记忆,我一览无余。
就像你说的,这是我‘家’。”
“......”
咱聊天的时候压迫力非得这么强吗?
你这样我有点紧张。
程实缩了缩身子,干笑两声,赶紧把话题从“亵渎”这事儿上转移出去,道:
“那您应该也听到我来这儿的原因了,您同意这笔交易吗?”
老板眼神冷漠地审视程实一番,哼笑道:
“我尚不知交易内容,如何谈得上同意。
再说,你一个凡人,又有什么底气与我来谈交易?”
一旦进入到这种话题的交锋,就成了程实擅长的领域,他眼神瞬间变得坚定,张嘴就来:
“真神容禀,我的底气自然来自于您对那位持之以恒的靠近。”
“大胆!”
【记忆】横眉倒竖,眼神冷冽道:
“你可知妄议【源初】乃是即死之罪?”
无尽的压迫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把程实钉死在了这藏馆的角落里,可不知怎的,此时的程实反倒没那么紧张了。
或许是习惯了被审判,又或者是有压迫才有勇气,程实一反刚才的窘迫,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看着老板那双骇人的眸子,乐道:
“且不说您没有让我即死,我只是提到了‘那位’,怎么就成了妄议【源初】呢?
我一个凡人,与【*祂】隔着十万八千里,只闻其尊名,便心生胆怯,又如何敢妄议?
所以我想,心中妄议【*祂】的......该不会是您自己吧?”
“......”
很明显,一般的神明威吓已经吓不到频繁觐神的程实了,【记忆】冷冷地瞥了程实一眼,对他的反问不予置评,也没惩罚对方的“冒犯”之举,而是沉默许久不知道想了什么后,冷声道:
“说说你的交易,你只有一次机会。”
程实神色一振,立刻将自己想要拉【湮灭】下马的计划说了出来,并坦言在一位凡人的拨弄下,一位神明倒台一定是一段极其精彩的记忆,值得被铭记甚至敬献给那位存在。
当然,除此之外程实也承认这个议题的提出出自于私心,【湮灭】“离场”对他的安全有利,而一旦他安全,就能继续替【记忆】寻找那段丢失的记忆。
并且他还保证将会与新的【湮灭】达成协议,特地要求对方在即位后减少湮灭记忆的频次,以为这个世界留存更多的记忆。
总而言之,【记忆】投这一票无本万利,没有理由不支持一下。
不过这都是程实站在自己立场上的游说发言,至于【记忆】怎么想......
祂思索了很久,目光幽幽看向面前这位胆大包天、一如他恩主一般狂悖叛逆的凡人,没有拒绝,却也没有接受。
“若我不同意,并将【湮灭】的危机湮灭在这里,我岂不觅得一位【沉沦】盟友,并亲手缔造了另一段精彩的记忆?
如此一来,又与答应你有何不同?”
“???”
程实脑子转的飞快,下一秒就回道:
“那您可就没法在我身上寻找您感兴趣的记忆了!
再者,我恬不知耻地说一句,此时的我在【虚无】两位恩主眼里可是‘香饽饽’,您杀了我,确实是交到了一位【沉沦】朋友,可却会立刻多出两名【虚无】敌人!
这不划算。”
“【欺诈】本就与我对立,【虚无】也从未与【存在】同行,既然早就是敌人,何来不划算一说?”
程实急了。
坏了,祂不会真想杀我吧?
他急中生智,再次狡辩道:
“谁说【虚无】从未与【存在】同行?
【命运】融合【时间】,便是【虚无】与【存在】可以同行的明证!
您的信徒李景明能走上【欺诈】之路,也是您能与【欺诈】携手共进的证据!
一切【存在】都有意义,既然对立信仰都能融合,那就说明这是大势所趋。
说不定这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祂】所期盼,您想要靠近【*祂】,【虚无】绝不会是拦路石,而是青云梯。
拾级而上,谁知道上面会不会是另一种风景?
就算【虚无】再无意义,可无意义本身,不就是一种意义吗?
就像不存在也是一种存在一样,【存在】与【虚无】或许根本就不应该分得那么清。
【生命】带来了【沉沦】,【沉沦】丰富了【生命】;
【文明】衍生了【混沌】,【混沌】反证了【文明】;
眼下,【存在】已推演至【虚无】,可谁又能肯定【虚无】不会变化出【存在】?
您不朝着这个方向试一试,怎知前方没有值得铭记的记忆?”
洋洋洒洒的一顿长篇大论把【记忆】说沉默了。
不存在也是一种存在?
祂眼神莫名地看向程实,收起了那套冰冷的表情,微笑道:
“是谁教给了你这些东西?”
教?
我他妈编的!
你要是急眼了,你也这么能编!
但实话是不能说的,程实微微垂头,审时度势般稳重道:
“游戏时久,回首望去,颇有感悟。”
【记忆】挑了挑眉,点点头道:
“【记忆】不是【时间】,无法推演,只有铭记。
所以【时间】推演时几无懊悔,而【记忆】撷取时亦曾犹豫。
之前在洞悉【命运】手段时,我便应再强势些,将你直接拉入【存在】阵营,而不是靠什么【时间】的融合,让【存在】成为你【虚无】撬动寰宇的工具。
罢了,过去的都过去了,就算我一直活在过去,也该睁开眼看看未来。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