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风暴是真实宇宙独有的奇观。
说是风暴,但其实它的动静还没有现实世界的一场狂风来得大,只是因为它涉及时空的扭曲,在时空的维度上更像是席卷一切的风暴,因此得名。
程欺诈和程命运并不是它的命名者,他们也是从老程实的口中得知了一切,至于最初的命名者是谁,别说老程实,大概老老老老老程实也不会知道。
或许自第一位“越狱者”踏上真实宇宙之前,时空风暴就已经孤独地在这片星空中存在了无数岁月,只是当它首次绽放在“越狱者”的视野内时,才获得了一个属于它的名字。
每隔固定的一段时间,在某些时空波动的奇点,时空风暴便会有序形成。
风暴明明是无序和破坏的代名词,可在真实宇宙中却莫名的“守规矩”,它们出现的时间间隔稳定,波动奇点的位置也相对稳定,甚至于从风暴将起到风暴结束,期间经历的时间长度也稳定,唯一不稳定的就是深陷风暴其中的人,不知会被风暴带向哪片时空。
但无论被带向哪片时空,风暴都不是致命的,只是其中蕴藏的时空扭曲足以让每个经历风暴者都深刻认知到自己的渺小和所谓的命运。
程欺诈和程命运有幸经历过一次,自此之后,他们再不愿经历第二次。
按照他们的说法:
幸运者恒幸运,不幸者依旧不幸,该“遭罪”的不是我们,而应是那些养在温室里的花骨朵们。
于是他们精心算计,仔细布局,亲手把程实三人送了进去。
被时空风暴卷走之后,程实的意识经历了从崩解到重组,从模糊到清晰四个阶段,当他意识到真实宇宙的骇人意外并未彻底吞噬自己时,劫后余生的喜悦与不寒而栗的后怕同时到来,让其大脑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白期。
他不确定这无序紊乱的黑色球体爆发是否是让回家之路消失不见的元凶,更不确定他们遭遇此劫到底是一场纯粹的意外还是有人算计。
还是那句话,真实宇宙太复杂了,复杂到无法用原有世界的经验去界定这到底是一场阴谋还是一场突然降临的恐怖。
但无论如何,程实知道自己得从这风暴中出去,此时他的视野依旧全黑,无边的黑暗比虚空更令人生惧。
虚空的漆黑至少稳定不会扩散,但眼前的漆黑却像是病毒,不断侵蚀程实的视野,它们蒸腾变化扭曲,蔓延的速度仿佛要将其彻底污染。
红霖和秦薪又不见了,程实寻找许久,没有在这片黑暗空间里发现任何除了自己之外的生命。
他试过用难以捉摸的筹码回到过去和未来,但也失败了,这里的时空仿佛自成壁垒,在黑暗中可以任意交换位置,却唯独不能打破黑暗,去往黑暗之外。
万不得已之下,程实不得不拿出【污堕】容器吸走自己的恐惧,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环顾四周,试图在无尽的黑暗中找到一条出路。
也许是【命运】眷顾,也许是这风暴本就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观察不久后,他在无尽扰动的黑暗里竟真的寻到了一抹白光。
常人出于求生本能或许第一时间就会向白光靠近,可程实不是常人,他的稳健在【污堕】容器的加持下几乎达到了顶峰,他装作没有看见那抹白光,继续在黑暗中摸索,直到他将周围转遍,再没发现第二抹白光的时候,他才确认,那白光就是这险境中唯一的“指引”。
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程实原地站定,低头对着自己看不见的影子说道:
“谁能想到当‘命运亦有歧途’陷入冷却的时候,命运的歧途真的来了......
这次【时间】未必还能救下我们,我们也只能相信【命运】。”
他握着一枚骰子,为影程实立下一个锚点。
影程实瞬间离体,化作一阵黑影朝白光游去,片刻后就毫无阻碍地陷进那抹白色之中,然后再无声息!
程实慌了,这是他第一次与自己的影子失去联系。
哪怕在【沉默】的尸体上,他都能感受到影程实意识渐渐僵硬,可现在他竟然直接失去了对影子的感知,这让他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可影子的失陷又让他畏惧于跳入白光陷阱,一时间,程实犹疑不定,迎来了诸神降临以来最大的危机。
此时,他既无恩主庇佑,也无经验可参,面对前方未知的歧途,程实一咬牙......
咬了一会儿牙。
以稳健派的行事风格而言,既然此处安全且还没到生死大限,那便不要轻易尝试未知的风险,唯一的尝试手段已经失去,如今程实能做的就是死等。
等风暴消解,等命运生变,等危机不来自去,等生机撞入眼前,除此之外,他别无他法。
当然,也不是完全干等。
在熬人的等待中,他尝试过将一切能证明自我身份的东西丢到那抹白光里面去,可惜都无反应。
他甚至将自己的假面和骰子都丢了进去,期望另一边是能被两位恩主感知到的空间,好让祂们知晓自己陷入了危局。
然而这些都没有用。
那一刻,程实突然就理解了斯卡尔特的绝望,在求救无果的黑暗中,他所剩下的东西,似乎也只有自己的......躯体。
程实沉默了,愚戏之唇已经许久都没有答话,舌哥眼哥耳哥也早就没了声息,此时唯一的方法似乎只有将一颗眼哥丢进去,看看通过两个眼球之间的联系,它能否看到白光的另一边是什么。
他对此并不抱有希望,毕竟连影子都折在那里,但他又不能坐以待毙,于是他抠出了一只眼睛,将沉默的讥嘲之目丢了进去。
下一秒......无事发生。
讥嘲之目依旧沉默,程实也认命了。
他坚信这风暴不会没有结束的时候,只是不确定以自己凡人之生命维度,能否去衡量一场来自宇宙的意外时长。
想到这里,他不免在想如果是大猫和秦薪,他们会有办法找到出路吗?
...
第1234章 困境?谁的困境!!?
没有。
没有一点办法。
当黑暗涌来的一瞬间,红霖仿佛又回到了十天前自己刚刚踏上真实宇宙的那一刻。
太像了,除了周围再无星光,视野也无法再涉及远处外,这举目四望孑然无依的状态简直与当时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就是在认识到真实宇宙的凶险后,此时的她更加惊惧。
原有世界里,她的力量足以让她打破一切来自于诸神之下的恐惧,但现在,诸神也成了“【源初】之下”,她陷入了力竭的困境。
好在无数场试炼历练出来的心智仍在,在黑暗中冒险摸索许久后,她也发现了那一抹白光。
面对这黑暗中唯一的异样,大猫的选择与程实截然不同。
她知道不寻常意味着更高的风险,但她确定这黑暗中不曾有自己朋友的踪迹,所以那抹白光就成了她唯一去寻找自己朋友的机会。
她答应过程实要带对方活着回去,所以她没法原地止步等待这场风暴过去。
她比程实更加悲观,尽管权柄加身,让她有无尽地生命可以熬过这场意外,可她在想如果这真实宇宙的意外比原有世界的“寿命”更加漫长该如何?
当信仰失去土壤,世界走向毁灭,那自己还有权柄熬过一场黑暗风暴吗?
没有!
所以寻找同伴,就在当下!
红霖走到白光之前,激发全身权柄,以最“无敌”的状态直接莽了进去。
无尽的白色反向吞噬了黑暗,在她的视野里成倍放大,她没有感受到任何危险的靠近,却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抽象扭曲。
血肉不见了,可人也没死。
那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一场梦,梦到自己变成了空气,飘荡在陌生又熟悉的房间里,对脚下的场景一览无余,却又不知自己在干什么。
可明明这白色无边无际,也没有墙壁,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这是一间房呢?
被接踵而至的意外搞到混乱的红霖怎么也没想起这间如此眼熟的“房间”到底是什么地方,直到她看到一个更熟悉的身影,隐约出现在了房间之外......
那一刻,红霖的脑子,“轰——”的一声,炸了。
因为那即将在“房间”中清晰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活在罐子里身上插满管子的自己!!!
大半年前的自己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当下自己的视野里!
这一瞬间,红霖也终于想起了这是什么地方:
命途的起点!
这分明就是诸神降临的那天,【信仰游戏】的开启之刻!
而此时,那个懵懂将死的红霖即将踏入这间“房间”,选择自己的信仰!
红霖惊呆了,她第一时间并不想去告知那时的自己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她只想找到一条路从这里离开,她害怕这是她死前的走马灯,害怕这是生命消失前记忆的回涌。
她还没找到程实带他回去,还没来得及跟小狐狸告别,她不想死在这里,更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诸神尚未被战胜,【信仰游戏】也未结束,命定之人还没迎来终幕结局,自己怎么能在世界剧本的半途停留驻步!?
红霖慌了,她不顾一切向外“游”去,然而都是徒劳,这白色的“房间”既是彼时自己的起点,却又像是当下自己的终点,它困住了她,让她无处可逃。
当人极度惊恐且毫无办法的时候,往往会剑走偏锋另辟蹊径,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不过红霖没有,或许是跟程实接触多了,这位一直以最强武力著称的玩家终于在此时此刻长出了最强大......猫脑。
在无限的惊惧之中,她终于注意到这间白色“房间”似乎跟自己记忆中略有不同,在彼时的自己还没进入“房间”之时,那“房间”中漂浮的信物竟然只有两个!
【腐朽】的匕首,以及【命运】的骰子!
当发现这一点时,红霖愣住了。
为什么只有两个?
命途起点中供自己挑选的信物明明有三个,那代表【繁荣】的绿枝去哪儿了?
就是这一细微的差别让红霖意识到眼前的一切绝不是自己死前的记忆回涌,而是一场新的【信仰游戏】!
这很可能是另一个世界,另一场诸神降临,毕竟风暴诞生的地方是真实宇宙,那里最靠近【*祂】,也是一切可能迸发之地,所以如果自己是被这黑暗风暴抛进了一个崭新的世界,红霖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自己会少一个信物呢!?
众所周知,命途起点有何信物,全看你这前半生与何种意志契合最深。
简单点说,游戏降临前你的生命痕迹中就带有某位神明的意志,那么你便会在命途起点里获得祂的注视。
红霖回想自己的经历,虽然“腐朽”占据了她生命的绝大多数时光,“命运”也几次三番捉弄于她,但她那强烈的求生欲望,理应配得上“繁荣”。
可现在看来......莫非这个世界的自己失去了求生本能?
不,不对。
红霖再次看向脚下,她看到彼时的自己正在“房间”门外艰难爬行,那个红霖快死了,这个时候游戏降临成了救她脱离性命困境的唯一援手,对方只要熬过死前的这段时间,在命途起点选中信物,就能通过【繁荣】的赐福,在这场游戏里活下去,然后成为神选,庇佑朋友,遇见程实,加入命定之人......
并且看上去,她没有放弃,她在挣扎,在前行!
可问题是,【繁荣】的信物去哪儿了!?
眼见门外的自己与“房间”越来越近,红霖突然莫名有些心慌,哪怕她意识到这个世界的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自己,只是另一个在【源初】实验中苟活的个体,但真当看到以前的自己时,大概没有一个人类会无动于衷,更何况是红霖这种人。
于是,剑走偏锋的那一刻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