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天平锈蚀黯淡,星辉识典拆页狼藉,赤焰熄声只余血雨,【文明】,难以为继;
还有那朽木之躯皆碎,坍缩之瞳僵硬,白瘴眼眸滚如砂砾,默偶齐坠折戟......【沉沦】,【混沌】,亦无可避。
记忆破碎支离,时光虬结扭曲,星点再无颜色,螺旋崩解停息......
曾经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此时此刻倒成了这片空间中最不值钱的东西,祂们神力消融,尸体遍地,甚至在死前连呐喊都不曾发出,就这么安静地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终局。
洒落的权柄之光穿过三人的身体,程实强忍着惊惧伸出颤抖的手,感受着这些无主的权柄穿过自己的掌心继续向下跌落,一时间有些恍惚。
这可是权柄啊,是寰宇最为尊贵的东西,那位造物主为真神正名之凭证,可如今却像是一场虚幻朦胧的流光疏雨,就这么飘飘洒洒,无人关心。
当最初的恐惧随时间的拉长而变淡,当直击心灵的震撼因适应而慢慢散去,三个人终于回过神来,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甚至看不清各自的面容,只看到对方眼里那无措的震撼和扭曲的恐惧。
“这是......”
红霖最先出声,可下一秒她便更加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连神明之死都无声无息,一个凡人又怎敢于此高声言语!
好在这片星空依然寂静,没人,不,应该说是没神注意到他们的存在,也不会有神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祂们都死了。
程实的视线慢慢聚焦,他再次掏出【污堕】容器吸走了三人的恐惧,见此地似乎并无危险,便开始仔细观察起来。
其实抛开恐惧之后,这里的一切都变得非常直观。
坠落如雨的神明并不是在这片星空里死去的,祂们在来到这片星空之前就已经死了。
这里更像是一座用来埋葬神明的尸场,不,应该说是乱葬岗,葬的就是各个世界的神明。
看着不断崩解于此的尸雨,程实甚至在想是不是所有在造物主实验中死去的神明,其归宿都是这里?
不然如何解释这数都数不清的庞大数量?
程实皱着眉头,看向远处纷纷坠落的混沌白瘴之眸,连自己都没意识到,不自觉地就来了一句:
“这就是你愚行的答案吗,【痴愚】?”
“......”
其他两人幽幽看了程实一眼,哪怕在有容器吸收情绪的当下,心中都翻涌起一股古怪的情绪。
不过他们并未理会程实,机会难得,谁都不知道这场“时空穿梭”意外是如何发生的,可既然发现了这种地方,当然要在此一窥究竟。
去寻找【沉默】尸体也是为了信息,在这里显然有更多信息,于是这片星空中仅有的三个活着的生命便开始了他们在诸神尸场中的翻找。
这一找,还真让程实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此地茫茫尸海,任何神明残躯都能找到,却唯独少了两位。
一位是【污堕】,一位是【命运】!
哪怕是【欺诈】,都能在这片星空下,看到那破碎紧闭的星辰之眸。
说实话,当程实第一次看到乐子神的“尸体”时,心中的恐惧和震撼已经大到连容器都吸收不尽的程度。
【欺诈】的残躯并不像其他神明那么具象化,就如【记忆】死去产生的紊乱忆场和【时间】死去留下的扭曲时光一样,死去的【欺诈】仿若是一幅挂在天边永恒褪色的星辰之画。
那些星辰尽皆黯淡,仅能在破碎的轮廓上看出它们曾经汇聚成旋。
它们定格下坠,犹如星空成片崩塌,这一幕比所有神明陨落都美,但却很难让人为之欣赏一笑。
哪怕祂曾经代表着欢欣与笑颜。
不过被吸走了情绪的程实并未过度沉溺于惊惧之中,他不断在尸场中翻找,却始终未能找到【污堕】和【命运】的尸体。
他将这一发现告知了其他两位,得到的是大猫的震惊和是秦薪的疑惑。
秦薪蹙眉问道:“【欺诈】既与【命运】一模一样,你如何确定那些成片坠落的星辰就是【欺诈】,而非【命运】?”
“权柄。”程实满脸严肃道,“我感受到其上坠落的权柄,虽这权柄于我无用,但每每当着权柄划过我身旁,我却能共鸣到其中‘笑’意。
祂明明已经死了,却依然在笑......
我不觉得【命运】会如此,所以我觉得那坠落的褪色星辰都是【欺诈】。”
秦薪点点头,显然认可了这一说法。
“【命运】至少有迹可循,没找到就是没找到。
那【污堕】......又是怎么回事?
我并非观察到一丝一毫欲海的意象,也没有发现何处能引发我心中欲望的浪潮,程实,有没有可能是你手中的东西影响了我们对欲望的观察?
再严谨一些,我们不妨拿掉那东西再试试?”
一席话点醒了程实,他快速收起【污堕】容器,任由纷杂的情绪反涌而来,忍着心中惊惧再次搜索一遍。
然而这次,三人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污堕】于此毫无痕迹。
面对如此事实,红霖脑中突然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既然在乱葬岗找不到【污堕】的尸体,是不是意味着祂没有死?”
这话刚出口,她就否定了自己。
“那也不对啊,总不能每个世界的【污堕】都没死?”
“!!!”
听到这话,程实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得不说,红霖所说确有可能。
可问题是同样的推论在【命运】身上也适用,这里没有祂的尸体,是不是意味着每个世界的命运......都活了下去?
那岂不证明【命运】的选择才是宇宙终极,既定才是活下去的唯一路径!?
不不不!
不对!
在【战争】逆冲而上之后,明明有那么多世界毁于造物之手,这其中一定不乏【命运】,为什么连一具【命运】尸体都没出现在这里?
程实凝神细思,觉得他们可能想错了一件事。
这里或许并非是整个造物主实验的诸神尸场,而很有可能只是死在真实宇宙中的神明们才被“丢入”了这里。
所以说为了各种各样目的来到真实宇宙的神明有很多,但唯独没有【污堕】和【命运】!
【污堕】不难理解,毕竟祂从未露面,欲望自会传递。
可【命运】呢!
如果以上所想都是对的,那就意味着即使祂知晓真实宇宙,也从未将视线偏离,祂在那个属于祂的世界里一心一意地守着既定,直到世界毁灭都不曾放弃!
祂犹如一个令人恐惧的偏执狂,眼中除了既定,还是既定!
如此疯狂的【命运】,祂所坚持的东西,真的会是寰宇答案吗?
一时间,程实脊背发凉,莫名心慌。
...
第1242章 令人心脏骤停的声音
常人很难透过表象直窥本质,更何况是三个“凡人”想要窥探真实宇宙的本质。
程实确实因为看到尸场多出了许多猜想,但这仍不能揭示此地的秘密。
他不知这里如何运转,也不知为何死去的神明都会被“送”往这里,不过毫无疑问的一点是,这一定也是那场恐怖造物主实验的一部分,甚至极有可能就是“遗弃废料”的垃圾场,亦或是“循环耗材”的再生地。
以他的视角和见知,也只能想这么多。
当然,这场意外的“旅行”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至少程实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之前所见那具在真实宇宙中的【沉默】“尸体”果然没死!
如果祂真的死去,那祂大概率会和这片尸场中的漏界默偶一样,肢解于此,而非孤独飘荡。
这让程实更加疑惑。
【沉默】活着不难理解,毕竟凡人都能登上真实宇宙,更遑论寿命无止的神明。
可问题是祂在干什么?
就这么飘荡在真实宇宙里被动传播祂的意志?
不,这说不通,因为祂不曾同化附近的生命,祂的行为更像是把身躯打造成了一个陷阱,可这种行为只会让人憎恶祂、厌弃祂、背离祂,又谈何意志传播?
再说,能让一位神明远离信仰故土选择在真实宇宙中飘荡,想来祂所在的切片宇宙早已被毁灭,那【沉默】自然也就知晓了真实宇宙不过也是一场更宏大实验的真相,既如此,祂为何还要践行自我意志,向那位无情的实验主展现祂的虔诚?
就为了活着?
合理,但不对劲。
程实总觉得哪里不对,限于手中能够用于推理的情报太少,他实在没有头绪。
三人忐忑地在尸场里又“逛”了片刻,见再无可用信息,秦薪建议道:
“是时候回去了,意外到来的时间越长,不可预知的变化便越多。
此行已有足够的......收获,我们走吧。”
红霖点点头,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令人恐惧的地方,而程实则微微蹙眉,向脚下无限深处看了一眼。
他刚想开口,红霖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你说过只看一眼的!”
程实一愣,拍了拍大猫的手,嗡声道:“机会只有一次。”
“!!!”大猫急了,“我就知道,每当到这个时候,冲锋的就成了你,稳健的却成了我。”
她眼中惊惧一闪而过,看向那星空之坑的深处,又看看坑周围数不清的神明尸体,浑身肌肉一紧,重重点头:
“好,就看一眼,你走我后面。”
说着,红霖咬紧牙关,朝着脚下深渊坠去。
程实脸色肃穆,紧跟而上,秦薪自觉缀在末尾,他知道他是这两人的希望,一旦前方发生意外,他必须极尽一切权柄之力将这两人从危险中解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