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血火轰鸣,【繁荣】含恨嘶声,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此时的【命运】更像那个为了靠近【源初】而执着实验的疯子【真理】,在希望之洲的过去,【真理】也是用这种方法将【欺诈】挡在了真知高墙之外。
眼看程实一步一步离【命运】越来越近,眼看这个世界的希望正在离世界而去,终于有神明坐不住了。
一根【神柱】突然抽开虚无狂风扎根在程实之前,祂阻住了程实前进的脚步,烦躁地抽打着周围的一切,对着高高在上的外神【命运】质问道:
“他的离开——可会使寰宇毁灭——【生命】不再?”
【命运】冷漠的眼神扫过【神柱】,冰冷道:
“【诞育】,我知你一心靠近【源初】,诞育众生,从不过问寰宇之事,此时阻既定之道路,无非想知道【诞育】意志是否还能延续下去。
但是无论结果如何,你挡不住我,也拦不下既定。”
【神柱】听闻此话,越发暴躁,可周围虚无的狂风却步步紧逼,将那狰狞的【神柱】锁死在了原地。
【诞育】因禁锢难动哑然失声,却又听【命运】无喜无悲道:
“我说这么多,是看在你未曾拖累过既定的份上,也是为了证明我无需骗你。
既定是寰宇乃至万千世界唯一的机会,只有满足【源初】的意志,你们才有可能活得像一位真正的神明。
而现在,实验未解,你我皆是变量罢了。”
巨大的世界观冲击仍未能被诸神消化,在场诸神再次陷入沉默,而此时,程实失笑一声,绕过那一动不动的【神柱】,继续向着【命运】走去。
走着走着,他渐渐抬起了头,开始环顾四周,看向在场所有人神。
这一刻气氛变得异常荒诞,明明小丑才是“红毯”上那位“明星”,可他却像是一个路过的路人,在仔细打量每一位“观众席”上的观众表情。
他的视线很复杂,下意识略过了目眦欲裂的大猫和双目垂血的秦薪,瞥过眼窝中绿焰沉寂的【死亡】,扫过书页凝滞颤抖嗡鸣的【秩序铁律】......
【腐朽】默默腐朽,【记忆】沉默记忆,憎恶之怒、赫罗伯斯这些往常在凡人身前或暴躁、或高深之辈,此时更是蜷缩一隅,不敢声息。
面对周围鼓荡的【源初】气息,祂们实在太渺小了。
尽管还有许多神明未至,可程实这一眼仿佛看透了寰宇。
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每个人、每个神都在践行自我意志,各自相争,从不停息。
直到祂们发现相争无用,最后的答案全都归于一个凡人身上,祂们才意识到神明并非神明。
祂们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只想着如果既定当真是答案,那不如将这场碾碎诸神尊严的实验赶紧翻篇过去。
可这一页,真有这么好翻吗?
程实并不确定,他脚步沉重,如拖带枷锁,踉跄前行,终于走到了【命运】眼前,抬起头,直视那双曾给予过自己无数次庇佑的星辰之眸,眼前突然一阵恍惚。
他幻视着自己的恩主【欺诈】也有这样迷转的螺旋和本应灿烂的星点,可现在,祂应该如同这熄灭的群星一般,再也无法璀璨了......
程实有些哽咽,可他没有出声。
他握紧双拳,咬紧牙关,将喉间的绝望生生咽了下去,他直视外神【命运】,问出了一个以前的自己从不会问的问题。
“如果牺牲我一个,一切都将会结束吗?”
那一刻,外神眸中的螺旋凝滞了。
祂垂视自己的信徒,眼神不再像对诸神诉说时那么笃定。
程实同样感受到了外神【命运】的不确定,可他并未后退,也没逃走,而是站定在【命运】面前,“引颈受戮”道:
“如果小丑登台是谢幕表演中最后一个节目,那就让【虚无】随着既定离开......落幕吧。
我们太累了,也该合眼休息了。”
既定似乎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命运,这让【命运】都为之动容。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因程实的认命而认命,至少星火易逝,传火不熄!
秦薪,这位传火创立者一心想为世界留下一份希望,眼见希望不再,前路无光,那他便无需再替世界考虑,是该为自己的朋友考虑考虑了。
程实绝不想离开这里,因为这里有他在意的人!
既然如此,既然去哪儿都是死,为什么不能让大家一起死在这片星空下,埋葬在自己有所怀念的世界里。
于是秦薪动了!
虚无狂风挡住了他的靠近,却抹不去他的声音,在那无尽浓郁的【命运】之力即将吞噬程实的前一刻,秦薪悍然出声道:
“我,秦薪,【战争】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代行,向【公约】申请,继任【战争】的神名!”
在真神陨落亦或受困不得自由时,其令使有继承真神权柄的权利,而秦薪已经得到了【战争】权柄的认可,此时距离神座,只差一个“正名”。
这一刻,在场人神的目光再一次被传火者所吸引,就连那座沉默的天平也重新变得熠熠生辉,星光流转不止,【公约】依律生效,【公正(秩序)】亲自点头,通过了【战争】继任的请求。
见证一位新神在如此微妙的时刻登基,众人神心中百感交集。
最难受的莫过于赫罗伯斯......
【湮灭】陨落后,祂本也可通过这种方式继任神座,可偏偏在继任之前,诸神公约列会中还有一项有关祂继承权柄的议题正在无限延期。
【公正(秩序)】的死板不允许规则绕过任何未决之事履约,所以赫罗伯斯便被卡在了中间,不上不下。
有这个未决的议题,祂便无法登顶;可没有这个议题,【湮灭】又不会自陨......
这就像是一个没有结果的死局,让赫罗伯斯深陷其中,有苦自吃。
但秦薪不用,【公正(秩序)】大概是猜到了秦薪要干什么,所以祂尽可能简化了一切流程,直接将那空缺的神名送到了秦薪头顶。
而当秦薪登基为神的那一瞬间,他左火右血的异瞳猛然睁开,看向几乎被【命运】包裹的程实,咆哮嘶吼道:
“吾以【战争】之名,擢凡人程实为吾之令使!
【公约】在上,诸神皆证!”
...
第1306章 他是程实!?
“哗——”
这已不是反抗,而是赤裸裸的挑衅。
哪怕诸神再后知后觉,通过【命运】以往所为加之今日种种,也看出了外神【命运】想要的就是一个无信仰的既定。
而【战争】这一行为,无疑是掘断了既定的前路,用自身的信仰将其污染,使其不再能成为一个不沾信仰的祭品。
真神之位或许需要【公约】认可,可令使之身从来都是真神自我拔擢,无需什么证明,当一个生命手持信仰容器,得到真神认可,代行真神权柄时,他自然就晋为令使之身。
而好巧不巧,程实身上既有【战争】容器,又有【战争】权柄!
他是一个天然的令使候选人,与真正的令使只差一句真神的承诺。
今日,承诺来了。
于是,【命运】怒了。
原本被火焰驱散的黑暗瞬间反扑归来,浓稠的漆黑明明深不见底,却涌溢着骇人的五彩斑斓,每一抹黑暗的压迫都犹如实质,毫不留情地侵蚀着【战争】周身爆燃的火焰。
烈焰一寸寸减少,鲜血一滴滴增多。
哪怕【战争】是寰宇内最擅战争之神,可在这一缕【源初】之力下,祂都没有任何反抗余力。
此时此刻,犹如彼时彼刻,眼下这一幕令程实和红霖都想起了真实宇宙中那无数【战争】逆流而上,却被一抹而尽的场景。
两者何其相似,只不过眼下【战争】消亡的速度远不及当初。
这是外神的怒火,也是对秦薪的折磨。
正如外神所言,谁都无法阻止既定被带走,祂之所以还在此处与诸神周旋,不过是因为祂所等待的时空风暴尚未来临。
程实脸色一变,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那火焰瞬间崩灭于漆黑之中,流淌的鲜血也融入虚空,化作星空之下空洞的背景,再也不见。
【战争】就这么消失了!
不,祂没消失。
是秦薪消失了。
在秦薪消失的一瞬间,一双左火右血的崭新【战争】之瞳孔,睁开在诸神眼前,那瞳孔中毫不遮掩地迷转着【虚无】螺旋,看向色变回首的程实,幽幽道:
“有人窃取吾之身份,做垂死挣扎,意图污染既定,被【命运】识破。
其援手相救,吾真身得出,对此感激不尽。
先前种种乃假身所诺,做不得数。
既定......不曾反抗,从无与吾之意志共鸣,自不应得吾令使之名......”
“......”
“......”
“......”
演都不演了。
外神已然不在乎诸神看法,也不在乎寰宇真假,总归就算不演这一段,祂还能重置时间,将时间拉回过去,先干掉秦薪,再论其他。
可祂没那么做,而是做作地在诸神眼前演这一出,这不仅是一种无视,更是在告诉寰宇,既定从来无可违逆。
“哈。”
程实笑了,他看着那双【战争】之眸,笑若癫狂。
“【命运】啊【命运】,我看你才是这舞台上最大的小丑。
你的表演也太好笑了,哈,哈哈哈哈!”
寰宇寂静无声,只剩程实的笑声四处回荡。
那双冷冽的星辰之眸螺旋渐止,看向眼前的信徒,沉默许久,终是驱使【命运】之力将其包裹,与既定一同消失在诸神眼前。
尘埃落定了。
外神离去,【源初】之力抽解,现场压力骤松,被漆黑遮蔽的星空也重新有了色彩。
可紧接着一声怒吼便从星空传来,还在坠落的红霖立刻化身斑豹,再次朝着虚空深处追了过去。
她不知道外神带着程实去了哪里,但她知道,那里一定是埋葬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