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是因为他太懂效率,以至于有些还在被隐藏的真相,就这么赤裸裸地揭开在了程实面前。
【欺诈】!
祂真的在寻找答案吗?
如果这场造物主实验如他所想,那真正的答案就绝不会在真实宇宙之中,因为出现在那里的变量本应被消除,以免影响到其他实验。
所以祂的离去极有可能就是借口,那祂......
不,自己明明在真实宇宙见过祂,那双让人一眼难忘的星辰之眸里没有代表着【源初】的星点,只余螺旋的【欺诈】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假的!
是自己多虑了。
未来还有转机。
“......”
虽然在这么想,但程实脸上却无半点喜悦和希冀。
恩主大人,您自欺欺人的本事我终究是学不会了。
就算有再多借口,此时此刻,他也骗不了自己。
在真实宇宙中见到的【欺诈】肯定不是假的,但问题是祂也不一定是属于这个世界的。
在一个拥有无数切片宇宙的实验场里,有几个相似甚至相同的样本不足为奇,所以就算那双眸子里星点不再,程实也无法判定祂就是自己的恩主。
并且之前的时间里,【欺诈】也曾踏足过真实宇宙,那时的祂身上还带有【源初】之力,程实能想得到眸中星点闪耀的恩主绝不会如此招摇地带着造物主的力量,在造物主眼皮子底下乱窜,所以最有可能的方式就是祂主动藏起眼中的星点,在真实宇宙中低调穿行。
而这也带来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可能,那就是自己碰到的【欺诈】是哪个世界哪个阶段的【欺诈】!?
程实很懊悔,他觉得自己早该想到这一切,可是他太渴望在真实宇宙中见到恩主了,以至于在撞见【欺诈】的一瞬间,激动喜悦和如释重负的情绪冲散了一切怀疑。
直到他开始质疑自己,质疑实验,质疑【源初】......他终于想到了这些可能,可那时他犹自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还在默默地骗自己。
再到如今,韦牧用一句“【欺诈】把你庇佑的很好,可惜,祂对自己并不太好”点破一切。
哈。
为什么?
又被骗了......
真是不甘心啊,为什么总被骗呢?
我明明是您的信徒,是【虚无】唯一的行者,是恐惧派推到前台的小丑,是一路走来哪怕彷徨忐忑却始终跟随着您大步前行的既定。
我如此相信您,您却总是如此骗我。
小丑,就活该被骗吗?
呵,我,程实,真的是个小丑。
程实握起了拳头,咬紧牙关,将嘴里的话和眼里的苦统统咽了回去。
梦该醒了。
他笑着,抹掉了眼角最后一滴泪。
小丑已经失去庇佑,接下来,轮到小丑庇佑这个世界。
恐惧派的意志,【虚无】的遗愿,【欺诈】的谋划,世界的未来,统统握在了程实手里。
他脸色一肃,拿出自己的假面和无数骰子,冲天抛起,假面悬在高处,骰子洒落如雨。
这一幕像极了某个幕后之人在遍观无数世界,看着不断旋转的骰子,他凝目沉思。
他要做一番推测,一番事关世界未来的推测!
这一刻,程实代入了自己,不,应该说他代入了【源初】!
假设他心中最不愿面对的恐惧是真的,世界就是实验,实验就是世界,那理应得出一个结论:
【源初】就是既定,既定就是【源初】。
【*祂】与自己不说一模一样,至少也应无限相似,甚至于所经历的过去都要如同复刻,不然自己就不会走到这里。
那问题就来了:
自己明明已经想到了一切,以当下窥见了过去,那在明知世界毫无答案、实验只可能是痛苦无尽延续的情况下,对方为什么还要开启这场实验!
实验的初衷或许忽略了实验中程实的感受,可一旦意识到这一切,自己当真会如此无情地继续下去吗?
无数个程实的苦难还历历在目,到底是什么信念能让【*祂】再度重复这些苦痛的记忆?
必须做,还是不得不?
还是说所谓的答案本就是开启下一场延续苦痛的实验?
要知道,就算【欺诈】已去,祂也绝不会如此抛下世界丢掉意志,那祂留给这个世界,或者说留给自己的后手又是什么?
韦牧也说,【痴愚】只是不觉得【欺诈】的答卷是真正的答案,可无论是【痴愚】还是韦牧,祂们都未曾否定过【欺诈】找到了一个答案!
世界必将有一个答案,也必将有一个未来,程实现在要做的就是在时代落幕之前,从【欺诈】留下的一切中,找出这个答案!
虽然已跻身神权之巅,可眼下还有无数未解之谜:
【欺诈】为什么死,【污堕】的欲海中究竟藏着什么!
祂的权柄去哪儿了,【命运】的权柄又去了哪儿,这其中是否会有有关未来的线索?
希望之火因何消失,是否跟【欺诈】的后手有关?
辨伪之鼻始终没有找到,藏馆中的那份记忆是否会是指向最终答案的提示?
恐惧派仅剩的三位中,【死亡】、【沉默】是否早就知晓【欺诈】的真相?
【痴愚】曾说那场虚空崩毁的戏中还有配角,祂们两位是否根本就不是自己的配角,而是......【痴愚】的配角?
还有【时间】,祂到现在都不肯见自己,祂所忙碌的事情又会是自己所期待的答案吗?
“......”
千头万绪。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程实决定,先从最容易入手的开始。
【时间】!
虽然【时间】没有时间,也不再召见自己,但至少现在的自己可以随时召见【时间】。
如此,就先见一见【时间】,从祂那儿拿到第一个线索好了。
...
第1420章 我会离去,在你们需要的时候
程实来到了世界边缘。
【时间】常在这里推演世界,并不断对齐与真实宇宙的“实验时间”。
来的路上,程实脑中一直回想【时间】对他说过的话,以至于想得有些失神,一抬头,发现这片虚空下确实有一个身影,但那身影绝不是【时间】,而是......
“博士!?”
程实惊了:“你怎么在这里?”
没错,那个身影就是王为进!
此时的他背对着程实,身形略有些紧绷,在听到程实的声音后,慢慢转身过来,脸上还残留着些许震惊,整个人看上去僵硬至极。
他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在转身的过程中,下意识地藏在了身后,见此,程实心里咯噔一声:
“发生了什么,你来觐见【时间】?祂在哪儿?”
博士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祂......”
博士明明什么还没开始说,程实的脑子却轰的一声,直接被炸成了空白。
他的五感突然失调,失去了眼前的画面,听力也开始杂乱,再听不到博士的声音,此时此刻他的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我会离开,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
程实身形一颤,尽管知道这一刻终将到来,尽管知道恐惧派的“牺牲”都是为了这个世界,然而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还是感觉遭受了“背叛”。
祂们终将离自己而去。
甚至不会通知自己。
“祂,离开了?”程实强忍悲伤,声音沉重道。
博士点点头,脸色凝重地将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他的手上是一件程实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
“这是......?”
“指针。”博士神色复杂地拿起那枚普通至极的指针,对着程实说道,“看起来更像是一根时针。
我不知这有何寓意,但我知道这绝不会是祂留给我的东西,这应是给你的。
赞美愚戏。”
“......”
时针?
【时间】离开时居然给自己留下了一枚时针?
祂在这个时候,在自己成为【公约】代行几乎独断寰宇的时候,终于承认了自己曾虚拟过的那个身份,时针大人?
一时间程实也有些发愣,些许荒诞感冲散了他的悲伤,他沉默片刻,再次问道:
“祂去了哪里?”
“不知道,赞美愚戏。”
“......到底发生了什么,博士你又如何会在这里?”
程实好奇极了,讲道理,博士跟【时间】没有一个易拉罐的关系,他们唯一的关联大概就是博士在实验中会反复用到【时间】之力,可这玩意儿,值得【时间】在离开的时候特意召见对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