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实皱皱眉头,沉思片刻后,不得不接受克维这不是许诺的许诺。
因为他别无选择。
【命运】和【真理】,大概都在等着这一刻。
“好,我知道了。”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动手吧,节约时间。”
“谢谢,谢谢,虚空质能学系会记住你的,理质之塔会记住你的,历史会记住你!”
大学者猛地点头,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颤。
记住?
还是别记住的好。
程实笑笑,放松身体,展开了双手。
大学者见他如此,也动了。
只见他伸出一只手点在半空,指尖所触摸的地方现实便悄然淡去,无数虚空裂隙展露眼前。
在这些大大小小的虚空裂隙中,密密麻麻的树根虬结交错,上面流转着【虚无】与【存在】纠缠的光,既漆黑如墨,又绚烂多彩。
在克维的催动下,无数细小的根系“爬”出虚空裂隙,朝着程实伸展而来。
而程实,就这么看着根系飞快的扎入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
不是他丢掉了警惕心,而是他发现,这共轭轻语的根系,居然跟自己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就像是自己跳入【嬉笑嗤嘲】的那种感觉一样,根系在刺入自己身体的一瞬间,程实又觉得自己,到家了。
“不要紧张,不要恐惧,它们不会汲取你的生命力。
它们只是饿了,嗅到了【繁荣】的味道,急于饱餐一顿。
要知道,共轭轻语的树种在最开始种下的时候,就是用【繁荣神性】去催化的。
或许,它们闻到了‘母亲’的味道,所以,才迫不及待了些。”
“......”
【繁荣】的【神性】在减少。
这巨树真的在吸食它们,而随着根系的进食,共轭轻语的枝叶也开始微弱的摇摆起来。
它们变得更加翠绿,也更加有生机。
玻璃幕墙的四周似乎像是被强加了一套高饱和的滤镜,让整个实验室都变得翠意盎然。
可即便如此,程实仍未在这棵巨树可见的树冠枝桠上,找到一朵花,哪怕是一个花骨朵。
大学者同样疑惑。
因为在经过几分钟的汲取后,程实体内的【神性】,所剩不多了。
“大学者......你确定它的成熟期,只剩半年?”
“是!
我确定!
我们无数次测量共轭轻语的生长速度,不断拟合它的生长曲线。
这条曲线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开始收敛,越发靠近巅峰位置。
在几代人的不断论证下,我们十分确定,它,即将成熟,而且就在半年之后!”
“那你们又是如何确定,这株共轭轻语,一定会开花结果?
毕竟如你所言,它并非人类寻常认知中的植物,虚实自授一说,也只是你们的猜测!”
克维眼神坚定的说道:
“【诞育】!
因为共轭轻语的树种是借用祂的力量创造出来的!
祂交合阴阳,崇尚繁衍,所有有关祂的造物,一定会诞下新生。
而这一点,也在理质之塔先辈们的【诞育】实验中,得到了大量的验证。
所以,它一定会开花结果。”
“可它没有!
而我体内的【神性】,就要空了。”
大学者不是没看到,他的额头已经急出了汗水,手中的实验数据翻了一页又一页,似乎在寻找哪里错了。
程实一脸便秘的嘬了嘬牙花子,很想再问一句:
“你说有没有可能,虚空中的这棵倒影,就是世界之树诞下的新生?
又或者,世界之树,才是虚空轻语诞下的新生?
是谁说新生,一定要是下一代的?
万一它们......一起长大呢?”
程实越想越觉得可能,不多久后,整个人的脸色变的难看至极。
完了,理质之塔的学者们坚守了五百年的实验,说不定,只是个笑话......
难怪恩主足足等了五百多年都不曾打破真知高墙进来看上一眼。
中断这漫长实验的乐趣,远不如在这些学者们期盼结果即将到来却什么都没迎来的时候出来笑上一声,更有乐子。
他仿佛已经听到了虚空裂隙中隐隐传出了【欺诈】的笑。
那似有若无的“嘻”声,开始回荡在程实的灵魂之上。
“......”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没有开花!
为什么没有结果!?
【诞育】不会错,【真理】不会错,虚实不会错,实验数据不会错!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程实的脸色一言难尽。
祂们确实都没错,因为错的是你们......
他略带同情的看向克维,不知如何去安慰这位双目通红、浑身发颤的可怜人。
“大学者......
【繁荣】的【神性】,已经被吃光了。”
...
第175章 【真理】没有结局,【命运】未曾慷慨
共轭轻语的树根因为失去了养料,自动脱离了程实的体内,收缩回虚空裂隙之中。
而那位本还满脸期待的大学者,看着他面前屏幕上已经达到顶峰的生长曲线,满脸惊骇交加。
他无法相信这一切,无法相信学系中延续了几百年的推论,在自己的手里,搞砸了。
他颤巍巍的按下一个按钮,随着警鸣声响起,周围的玻璃幕墙齐齐下降。
失去了限制的繁茂枝叶第一时间伸展开来,向着实验室中蔓延而去。
摇动的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步履蹒跚”的伸到了大学者的身前,用藤蔓和树叶,抱住了他。
而大学者,在伸手触摸到这些叶片的那一瞬间,嚎啕大哭!
错了。
他错了,虚空质能系错了,理质之塔也错了。
没有人知道这场实验没有结果。
没有人知道一场坚守了五百多年的梦,并不会迎来结局。
不,也许有人知道。
不,应该说是有神知道。
或许祂们早就知道了这一切,但祂们从未提醒。
程实终于明白【真理】为何不曾在历史中庇佑祂的信徒,因为祂早就知道,虚空质能系的研究不会有结果。
【虚无】和【存在】, 不会允许【文明】,攫取祂们的权柄。
当然,【真理】也足够冷漠。
眼看着自己的信徒如同小丑一般兢业忙碌了五百多年,祂却始终不肯提醒一句。
或许,在祂的眼里,这些不自知也不自省的“愚夫”,并不值得祂的注视,也不配得到祂的指引。
但祂为何又要在这场试炼里,借【命运】的剧本,向祂的信徒展示一个没有结局的结局呢?
大发慈悲?
了却残念?
程实不得而知。
他看着放声痛哭的大学者,脑中只回想着一句话,那就是克维刚刚所说的:
“祂是仁慈的。祂想用这种方法,允许我亲手做完实验的最后一步。”
呵呵,祂的确是“仁慈”的。
祂用这种方法,让大学者亲手戳破了维持了五百多年的幻梦,让他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