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
我听说过那里,在上任族长的笔记中,我看到过有关雨林的描述。
但上任族长也未曾亲眼见过,他也只是在上上任族长的口里听说过。
据说那里适合蕈足人生活,雨水丰沛,土壤肥沃,远比这腐朽干裂的土地要好得多得多。
唉......
大概是我们的虔诚并未感动我主,所以祂并未宽恕我们,也并未恩赐我们回家的路。
这里不是希望之洲的地表,这里依然是希望之洲的地底,因为我们所在的地方就是......
叹息森林。”
!!!
叹息森林?
这哪一点像是叹息森林?
【繁荣】可从未曾注视叹息森林!
要知道【腐朽】四溢的森林里遍布危险,又怎么可能有部族在这里聚集而居,这里充斥着迷雾几乎没有阳光,就连暗日......
不对,等等!阳光?
众人想及此处,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门外。
他们突然记起一路走来时看到的那温暖的阳光虽铺洒在蕈足人部落的每一寸土地上,但它照射在自己身体上时,似乎......并没有温度!
暗日!
难道真的是暗日!?
靠近窗边的猎人更是悄然后退一步,让阳光洒在了自己的手臂上,他感受片刻朝着众人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玩家们目光一凝,突然觉得这场试炼开始走向荒诞。
在【腐朽】的森林里,住着一群【繁荣】的信徒,这一幕就像是在黑白两色的泼墨画上突然出现了一点翠绿,可颜料明明只有墨水,哪来的绿色呢?
众人谨慎起见,并未接话,表情也不敢流露过多的震惊,倒是程实被勾起了兴趣,他饶有兴致的看着老族长,给了一个“示意”般的微笑,显然是想让老族长继续。
老族长的脸色也很怪,他本就是刻意的讲出了这些东西,此时见到有人模棱两可的回应自己,于是便又试探着说了一段。
“据部族历史记载,我们也曾是你们口中西南雨林中一支无忧无虑的蕈足人部族,但在某一天,祂......突然抛弃了我们,将整个部族罚入了此地。
可在【繁荣】意志都寸步难行的叹息森林里,蕈足人如何能够活得下去呢?
大概是吾等罪不至死,大概是祂对我们尚有宽容,总之祂将目光注视向这片流放之地,并在这无穷无尽的【腐朽】森林中,为我们剥开了一丝迷雾,让地底的暗日照耀进来,让世代受罚的族人们苟活至今。
部族因何落罪已经没有人记得了,就算有,知悉内情的人们也不敢再次提起这渎神的恶行......
所以流放已成定局,我们这一支蕈足人便只能活在这方寸之地,活在【繁荣】怒火与【腐朽】侵蚀的夹缝里。”
...
第275章 救世的神使,还是不顾一切的疯子?
老族长边说边打量着所有人的表情,直到感觉这些外乡人面色沉稳镇定毫无异样,似乎对此、对蕈足人的现状并不意外时,他才又带着些兴奋的继续道:
“但我们并不怨恨,因为祂是宽容的!
我们知道早晚有一天祂会宽恕我等,并将整个部落再带回地表的雨林之中。
而这一天我们已经等了太久了,漫长的等待让人疲惫,族人一代又一代的在此苟活赎罪却始终没有等到任何神谕,直到今日......
直到今日!”
老族长的神情突然激动起来,他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猜测和遐想,目光灼灼的看向红霖,两眼发红一字一句的说着:
“直到今日你来了!
你是数百年未曾见过的外乡来客,是被【繁荣】庇佑的我等同胞,是带来了宽恕神谕的祂的使者......”
一共三段话,老族长的语调从激动人心变成饱含期待,再变成小心翼翼。
他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因为他一直在等红霖给他回应,哪怕是一个鼓励的微笑,但这位紧皱着眉头的【繁荣】神选完全不知该如何回应他。
所以“神使”的冷漠让老族长害怕了。
他不知道红霖是不是他所等待的那个神使,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岁月能够等下去了。
于是在部族几百年来第一次遇上外乡人的今天,他湿润了眼眶、颤抖着身躯,哀求似的问道:
“您......是吗?”
原来这群蕈足人把我当成了来解放他们的神使,怪不得一开始就这么热情,怪不得总把话头往蕈足人的历史上引......
红霖神色复杂,她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她甚至都不想要那个神选身份,更遑论去自认一个虚无缥缈的神使。
反观其他队友,左丘奋笔疾书,猎人闭上了眼,偃偶依旧沉默。
在这个塞满了期盼【繁荣】的可怜人部落里,【沉默】却先【繁荣】一步到达。
屋中心怀期冀的蕈足人们神经紧绷的等待着一个结果,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沉默】的降临。
看到这个场面,谁还会不懂呢?
他们只是与世隔绝,而不是与智隔绝,现场的沉默已经昭示了结果,那就是这位几百年来第一次踏入部族的外乡人并非是祂的神使。
既然如此,那所谓的宽恕神谕自然也就从未在蕈足人部落降临过。
屋中的蕈足人们心中那股期冀突然泄掉了,泛起波澜的心湖仿佛重新被冷雾笼罩瞬间冻结,他们一个两个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不说话的外乡人,表情变得愈发失落和绝望。
老族长亦然。
他有些急了,但他控制不住这种焦急。
而现在,焦急又变成了失望。
蕈足人等待了几百年的结果似乎还远远未曾到来,他身后的年轻人们终于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失声痛哭,无助哀嚎。
可就在这场充满希望的会面变成了失望现场,在老族长眼里的光愈发黯淡下去的时候,一位“很懂修补命运”的织命师却突然站了出来,他上前一步挪到了红霖身前,而后露出一个极其温暖的笑容对着老族长说道:
“万物滋生,亦繁亦荣。
我等伟大的恩主,【繁荣】,早已感受到了你们虔诚的忏悔,故派我二人来此为尔等赐下新的神谕。
刚才的沉默便是对你们最后的考验。
你们在希望消失的时候并未心生怨怒,也未迁怒于陌生的外乡人,更未自暴自弃背弃信仰,所以,你们过关了。
祂的子民啊,抬起头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老族长听了这话后身体猛地一震,他抬起头来不敢置信的看向程实,眼中写满了错愕和震撼,似乎在想说出这番话的人为什么是程实,而不是他旁边那位身怀【繁荣】的红霖。
然而没过一秒他就明悟了,这位说话的“年轻人”虽身上感受不到【繁荣】的力量,但他却拿出了一株四溢着旺盛生命气息的枝桠!
老族长和他身后的蕈足人们猛地瞪大了眼,因为他们在这嫩芽上看到了无上的【繁荣】!
新生的洗礼!
程实不知何时取出了新生的洗礼握在了手心,此时的他形象宛若“救世的菩萨”,一手横于身前,一手端握“净瓶杨柳”,这造型要是摆在游戏之前的现实里,碰上看不仔细的游客,高低都得过来给他鞠个躬拜两下。
老族长可不认识什么“菩萨”,他只知道他现在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周身光芒万丈,从头到脚都充斥着一股【神】味儿!
他们......真的是神使!?
沉默......全都是考验!!??
老族长愣了,老族长悟了,老族长信了!
他的身体激抖不止,眼眶涌出欢喜的泪水,回头与身后中断了哀嚎的部族年轻人们对视一眼后,立刻虔诚的俯身下去匍匐在地,喜极而泣道:
“阿卢韦尼,您虔诚的子民名为阿卢韦尼!
赞美【繁荣】!
赞美【繁荣】!!
我就知道,祂一定不会抛弃我们的!!
赞美【繁荣】啊!!!”
听到老族长屋中的动静,屋外偷听的族人们同样匍匐下去,激动的呐喊如山呼海啸在部落的上空回荡不止:
“赞美【繁荣】!”
蕈足人们喊的热烈,然而屋中的玩家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
这位织命师队友到底干了什么?
冷面猎人再次惊掉了下巴,左丘眼中闪过莫名的精光,偃偶师的偃偶因为本体过于震惊骤然失去控制直接跪坐在了地上,他们目瞪口呆的看向程实企图寻求一个解释。
而就站在程实身旁的红霖更是死死的握住程实的胳膊,一脸惊怒的低声斥道:
“你疯了!我们哪有神使,我们哪来的神谕!”
程实被红霖的巨力攥的生疼,但他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有泪往肚子里咽,一边咽还得一边保持着脸上温暖的笑容。
只见他不动嘴唇的小声回道:
“别忘了试炼的内容,燎原火,燎原的火!
我他妈正在放火,别捏了大姐,手要断了!”
“!!??”
懵逼的红霖已经自动忽略了程实嘴里大姐的称呼,她猛然惊醒恍然大悟,紧攥程实的手瞬间一松,突然想起了这场恩主试炼的要求:
于寂静的夜里,点燃一场燎原的火。
所以,深藏在叹息森林中的蕈足人们心中的希望便是那些将熄的星火吗?
他们本来马上就要熄灭了,但是程实似乎又把他们点燃了。
可问题是,他这把火......是假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