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霖见此目光一紧,还没等她来得及说句小心,第二条巨蟒便又直接扫断了程实的右腿,将他的断骨绞磨粉碎。
而程实岿然不动,只是呕着血大笑两声,却依旧伸着一只手挡在了红霖的面前。
“你......”
红霖挣扎着举起手抵住了他的后背撑住了摇摇欲坠的他,还没开口便听程实回头笑道:
“怎么说,秃头,这次我可没站在你后面。”
还笑!
什么时候了你还笑!
虽说有些咬牙切齿,但当程实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本还在无边愤怒的红霖心中的怒火却突然烟消云散了。
她那被【腐朽】侵蚀的浑浊眼眸中明显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可没多久那光彩也消失了,她的神情突然变得沮丧,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她那嘶哑的喉咙早已说不出话,于是她只能摇了摇头试图告诉程实,这场赌局大概要失败了。
哪怕他猜中了一切,猜中了厄浦斯卡不会攻击同为“腐朽”的自己,猜中了这就是理质之塔的实验,猜中了扭形夜蟒会追随终墓的气息,但都没有用了。
这伪装成【腐朽】使者的骗局已经吸引了足够多的【腐朽】追随者,但她的恩主仍未投下注视。
很显然,【繁荣】需要的不是一场报复。
或许那将熄的星火就是那些可怜的蕈足人,只不过,随着契约的改写和夜幕的降临,他们或许已经......
不对,等等!
虽然迟钝正在拖缓红霖的思维,但她还是想到了什么,她看着程实嘴角带笑,突然意识到刚刚他的消失或许是去......
她猛地挑了挑沉重的眼皮,用眼中仅剩的期冀看向程实去寻求一个答案。
程实在机械巨蟒的攻击下气息渐弱,他似乎看懂了红霖眼中的问题,但他还是摇了摇头道:
“他们,已身化【腐朽】。”
听到这句话,红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转瞬又浮起一丝欣慰。
欣慰的是,程实确实是个可交的朋友,他跟自己一样至少不是个坏人,他心里还惦念着那些无辜的蕈足人。
失望的是,赌局还是输了,哪怕是投入了这么多筹码,还是赌输了。
但没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伸了伸手,将同样重伤的程实拉到身旁,而后准备启用这张【秩序】残页。
可就在此时,程实又笑了。
玩味的笑了。
“秃头,你不会觉得我们已经输了吧?”
红霖迟钝的一滞,错愕抬头,而就是这抬头一眼,她便看到了一位嘴中鲜血狂喷的狂徒推开自己踉跄着单脚站了起来,状若癫狂的大笑道:
“筹码才刚刚下桌,谁说我们赌输了?
你那位恩主或许痛恨背叛,但我却不敢用一场报复来赌祂的欢心!
所以,那燎原的火一定不会是一场对【腐朽】的报复,只会是对【繁荣】的敬献!
而此时此刻,我们的敬献还没开始,怎么能认输呢!”
就在程实放声高呼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机械巨蟒突破封堵冲了过来,但他丝毫不惧,指尖亮起绿芒的手在自己和红霖身前轻点两下,面目狰狞表情疯狂道:
“我说了,今天,我的嘴就是阎王的生死簿,身为【死亡】的守墓人,我若不同意,便没人会在我的面前成为祭品!”
红霖猛地一愣,而后终于醒悟:原来这位织命师,居然还嫁接着那守墓人的命运?
还是说,他又亲手送走了一位守墓人?
这太怪了,为什么会有守墓人连自己都守不住,反而会被一位织命师亲手解决?
总不能跟自己一样是被.......忽悠傻了,然后......骗杀的?
但无论如何,看着自己身上缭绕的【死亡】绿芒,红霖终于知道程实的底气从何而来了。
怪不得他敢夸下海口能守住自己,原来,他有一张【死亡】的底牌。
是啊,这确实是一张【死亡】的底牌,可问题是,程实有吗?
他没有!
他根本没有!
他那张【死亡】的底牌早就交给了那一群可怜的蕈足人!
当他切换【命运】信仰利用“永不遗落的赌具”前往蕈足人部落的时候,由于他并未在【欺诈】信仰里谕行,所以他仍有一次使用“谎如昨日”的机会。
于是在欺骗蕈足人放手拥抱【腐朽】之时,他切回了【欺诈】并交出了那张【死亡】的底牌!
可当他再次切换回【命运】利用骰子回到红霖身前的时候,“谎如昨日”的效果已经结束了。
“虚无的倒影”并不能保留信仰的效果,所以现在的程实根本就不是个守墓人,他在再次切回【欺诈】之后变成了一个纯正的小丑!
他那指尖的绿芒根本就不是【死亡】的颜色,而是他早就精心准备好的绿色荧光颜料!
这种粗糙的把戏放在任何一个时候都不可能骗过红霖,但恰恰,此时的红霖已被【腐朽】侵蚀的有些意识模糊了,所以她没有分辨出她面前的这个守墓人,根本就不是守墓人,甚至不是个织命师,而是一个将她从头骗到尾的小丑!
他连给她的保命底牌都在骗!
抱歉......我是个骗子,我能给你的只有谎言。
但恰好我又是个小丑,我能用谎言治愈别人。
所以,当你相信我在用【死亡】的方法吊住了你我的命时,你我的命,就真的被【死亡】吊住了!
诚实小丑,程实小丑!
程实确实是个小丑,但他是个诚实的小丑。
我说过我能守住你,那么,你就一定不会死在我的面前。
哪怕这一切都是骗局,是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
但最少承诺不是。
...
第314章 既然信仰可以诡辩,那【腐朽】何尝不是【繁荣】
(今日甚勇,6000+没分章,算是加更......)
红霖可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程实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好使了。
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不谈,他嘶吼着说些什么敬献,呵呵,哪里来的敬献,连今夜的夜色都是【腐朽】绘成的,这森林之中哪里还有一丝【繁荣】能够敬献给祂?
不仅是红霖疑惑,就连那些机械造物背后的时刻盯着叹息森林的学者们也在疑惑。
信仰实验进行了这么多年,从来没出现过这种变化。
那个丢在厄浦斯卡花圃中盛放着“信仰契约”的手提箱已经烂在地里几百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进入其中并捡走了它。
其实对于学者们来说,箱子被不被人捡走根本无所谓,因为这叹息森林中遍布着“真理”的眼睛,他们可以轻而易举的感受到契约所在,而后驱使机械巨蟒前去将那箱子再取回来。
可这次不同,箱子倒是还在,契约不见了。
好在学者们对此种情况早有备案,在契约消失的一瞬间他们便开始分析森林中的【繁荣】变化,并企图以此寻找到那个偷走契约的小贼。
可现在看来,偷走契约的并非是个小偷,而是个......疯子!
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这个身上带有契约气息的疯子此刻任由巨蟒蚕食着他的身体却还脸上带笑,不仅如此,他似乎还很享受这种生命衰退的状态,以至于学者们控制机械巨蟒进攻的频率越来越低,生怕面前这疯子正在酝酿什么大阴谋。
程实确实在酝酿,但不是阴谋,而是阳谋。
他在刻意的将自己的生命状态靠近【腐朽】,而这一幕也让红霖满眼疑惑。
她想不明白为何程实要在这个时候选择主动重伤,更想不通他嘴里所谓的敬献到底在哪?
怎么敬献,用什么敬献?
总不能用【腐朽】给【繁荣】敬献。
那也太荒诞了......
不对!
等等,他不会!!??
刚想到这里,她面前的程实便转过了头来,只见这位自称被【命运】眷顾的织命师一脸癫狂的看着她,喷血狂笑道:
“看到了吗?看到了吧。
这就是我为祂准备的敬献之仪,这也是我们将要开盘的最后赌局。
秃头,想想吧,今夜虽无一丝【繁荣】,但是!
当目之所及皆【腐朽】,这何尝又不是一种【繁荣】呢!”
此话刚落,红霖脑中轰鸣,意识全白!
【腐朽】遍地,也是一种【繁荣】?
这得是渎神能力多强的一个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这不是诡辩吗?
是,话是这么说不错,但问题是如果诡辩有用,那么早在希望之洲那个年代,专修语言艺术的学者们早就借此一统大陆了,不,他们甚至有可能用这种手段把【诸神】都给端了。
因为信仰即是信仰,权柄即是权柄,这是【诸神】的根本,也是【祂们】的底线,根本不可能凭借三寸之舌的戏言便能撼动!
倘若【诸神】的根本如此脆弱,那或许【欺诈】早就成了最大的赢家。
毕竟祂最擅此道。
但是!
但是已被【腐朽】迟钝化的红霖忽略了一个点,那就是今夜与别时不同。
因为......今夜的信仰全都被窃取了!
叹息森林中数之不尽的【腐朽】造物在这一夜同时信仰着虚假的【腐朽】使者,而这虚假背后却是【繁荣】的眷属。
被欺骗至今的【繁荣】信徒蕈足人们放弃了抵抗拥抱了【腐朽】,但在身化【腐朽】之后却依然坚信【繁荣】,因为神使告诉他们,拥抱【腐朽】只是考验,【繁荣】终将降临庇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