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那双眸子如同眯眯眼一般眯了起来,而后虚空之中的欢快气氛瞬间崩散,凭空生出了无尽的凛冽寒风。
狂风呼啸吹卷,似乎下一秒就能把这虚空之上的渎神者给撕裂成碎片。
张祭祖感受到自己四肢的血肉正在失去知觉,甚至生机都在飞速消散,可他不仅没有惊惧,反而却突然不那么紧张了,他似有明悟的看向头顶的那双眸子,一本正经道:
“在伟大【欺诈】的国度中并无真相,所以您并没有生气,我眼前的一切应该都是幻象。”
“......”
这下轮到那双眸子沉默了。
只见那微眯的眸子缓缓睁开,星点停止了闪烁,螺旋也不再迷转,祂犹如失去了兴致一般叹了口气道:
“有点悟性,但不多,有点意思,但也不多。
这就是我讨厌笔杆子的原因,祂太无趣了,无趣的像块真正的木头。
你是老骨头的信徒,不要学笔杆子那么一本正经的。
不过你说错了一点,嘻~
我是没有生气,可不代表那虚无的风暴就是幻象。”
此话一落,张祭祖的内心咯噔一声,他来不及想那所谓的笔杆子到底是谁,只觉得自己的额头和后背瞬间渗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生机真的所剩不多了,并且无论他再怎么驱使手脚,他那被冻住的手脚也已经无法再动弹了。
坏了,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祂的想法和态度当真比其他存在更加难以揣度!
那双眸子看着张祭祖紧张的样子再次乐了起来,祂哈哈大笑道:
“不错,我已经开始期待你骗人的样子了。”
说着,眼眸微微眨了一下,星点串联成线,凭空生出一张嬉笑的假面,缓缓的落在了张祭祖的身前。
“行了,觐见到此为止吧。
我得赶着去老骨头那嘲笑祂两句,不然今天也太没意思了。
走了。”
“......”
张祭祖看着消失于自己眼前的【欺诈】心中无语至极,若不是【虚无】神伟的力量他无法反抗,他甚至以为自己觐见了一回甄奕。
想到甄奕,他的眼睛再次眯了起来。
原来她是这样“诞生”的!?
甄欣那个可怕又讨厌的副人格,居然是在模仿......祂?
那程实呢,也在干这种事吗?
脑中思绪纷杂,意识不断下坠,等到张祭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又回到了现实中的墓园,而手中的头骨......
他的手被【虚无】的狂风冻烂了,手中那颗头骨也已被替换成了一张嬉笑的假面,掉落在地。
他无奈的治疗着自己,直到暮色将黑才有力气捡起脚下的假面,看着这属于自己的第二信仰道具,张祭祖面色复杂的眯眼呢喃:
“【欺诈】......
程实说的果然是对的,祂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乐子,祂期待在自己身上看到新的乐子。
不辨真伪,勿论虚实。
说的好似全不在乎,但这条路当真好走吗?
罢了,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便不再后悔回头。
话说回来,如果【欺诈】与【死亡】可以融合,那以后真死和假死的界限......
是不是就不那么分明了?”
...
第400章 再见,恶婴裁判所?不,再见恶婴裁判所!
当程实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楼顶,而是出现在了一座建筑的门前。
头顶月色笼罩,柔和的月光洒在程实脚下,将门上的图纹印刻勾勒的无比清晰。
这建筑简直太熟悉了,以至于程实在认出它的第一时间,整个人冷汗狂冒的僵在了原地。
恶婴裁判所!
他又出现在了多尔哥德恶婴裁判所的门前!
只不过这次,面前的恶婴裁判所并未因搁置而荒废,更未被“天降之火”烧成一片废墟,它看上去是如此的精致华美,宏伟壮丽,简直就像一切都是刚刚落成的样子。
而程实就站在裁判所内厅的门前,脚下是金漆勾勒的青石地板,眼前是玉石点缀的紧闭大门。
他忐忑的吞了一口唾沫,二话没说就往后退了两步。
但他失败了。
因为这里似乎并不是真正的恶婴裁判所,他的背后也再没有那宽敞的外院,程实只退了一步便发现自己的脊背好像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又将他猛地弹了回来,再次推到了门前。
他心底咯噔一声,死死的皱起了眉头。
坏了,这是要让自己开门!?
但这门......能开吗?
里面藏着什么!?
是乌玛罪民的报复,还是神育教会的陷阱?
不,试炼已经结束了,按理来说这些逝去在历史中的人和物已经不可能再跟自己扯上关系,所以......
当前的怪异跟他们无关,而是跟【祂们】有关!
是谁!?
是哪位又召见了自己?
一想到上场试炼的内容,程实第一时间想到的那位祂就是【诞育】。
可他对【诞育】的印象并非这种故作神秘。
想起那条不能直视的【神柱】,程实就觉得如果是【诞育】要找自己,大概会将【神柱】直接降临在休息区的楼顶,而不是如此把自己丢在一道花里胡哨的门前。
所以,还能是谁?
难道是......【污堕】?
也不太像,都说【污堕】执掌【欲海】,勾动着世界一切情绪欲望。
如果是祂的话,自己不可能还在纠结衡量,在欲望放大的作用下,或许自己此时已经推开门走进去了。
他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一个合理的推测,于是只能把这一切甩到自家恩主头上去。
恩主大人,不会是您......吧?
这莫名其妙的戏弄感可太强了,像是乐子神的手笔。
可您干这事儿想要我干嘛呢?
推开这道门觐见您?
真是新鲜呐,看见我上回试炼的内容,开始结合“时事”搁这儿制造恐惧来了?
行行行,无论门后是不是您,无论您在没在注视这里,总之,我不只有一个恩主,我就不信伟大的【命运】会让我走入歧途!
“来途去路,尽皆命定!
赞美【命运】!
您的辉光将指引我走上既定的道路,庇佑我远离所有的不幸。”
在高喊过敬献【命运】的祷词后,程实一咬牙,伸出手......
往身后扔了一地的骰子。
稳健之心不可无,这是从眯眯眼身上学来的!
在将骰子均匀的铺满脚下并不宽敞的地面后,他才再次伸手慢慢靠近了眼前那扇恶婴裁判所的大门。
但就在这时,或许是因为程实太长时间没有反应,这门居然从里面被推开了。
“嗡——”
“咔咔——”
程实反应十分迅速,在看到大门微动听到合页吱呀声响时,便立刻闪身后退,退到了退无可退的最远点,背靠空气墙,捏紧戒指,掏出手术刀,严阵以待。
他似乎感觉到了门后有人,这无疑否定了他有关乐子神在门后的猜想,可问题是,他想象不到是什么“人”能在试炼之后将他带到这里来。
总不能跟可塔罗一样,又是哪位祂的代言人?
就在程实紧绷神经快速思考的时候,这扇大门缓缓被推开了。
两扇门中间的缝隙越来越大,直到外面的月光朦胧的照亮了门内的厅堂,一个陌生且熟悉的身影逐渐映入了程实的视野中。
而当看到这张如同雕刻般精致完美的脸庞时,程实脑中“轰”的一声,直接炸了。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缩如针尖,神经绷如弓弦。
他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出现的人,忍不住惊呼道:
“居然是你!图拉丁!?”
是的,推开恶婴裁判所内厅大门的人正是图拉丁。
但他又不像是图拉丁。
因为他跟程实第一次见到时的模样大不相同,此时的他长发散落,眉眼有型,身材修长,姿态笔挺。
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双手伸开似有乍见旧友的欢欣,但仔细看去这拥抱的动作却又像是在向某位高高在上的祂表达虔诚。
不仅如此,“图拉丁”穿着一身鎏金镶月的黑袍,闭眼呢喃着什么未曾听闻的曲调,这番形象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越发......圣洁。
但这“圣洁”跟程实以往见过的任何圣洁都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