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么一比划,让刚刚还未惊慌的希洛琳脸色直接变了。
程实注意到了对方的表情,和善的笑了笑:
“怎么这么看我,你在害怕?
放轻松,我是一名医生,优秀的医生,嗯,应该说我是一名优秀的织命师,我最擅长的就是缝补别人的命运,肢体算是命运的载体,自然也属于命运,所以我一样很擅长。
别怕,很快你就会复原了。”
希洛琳咬牙点头,不敢拒绝,她面色苍白,冷汗如注,看着程实手中的毛线针和一团彩色的毛线,整个人都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程实的和善让两位传火都看不下去了,秦薪轻咳两声不再做声,瞎子干脆找了张凳子坐下来,静静的听这位织命师表演。
程实可太会刑讯,哦不,太会交流了,他用手中这只比手术刀尖略细的毛线针挑起一根线头,在希洛琳的断手旁比划几下,笑着问道:
“认识她吗?”
希洛琳一愣,顺着针尾指向的方向看去,终于看到了被秦薪丢在窝棚外的阿罗曼尼,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浮起一丝悲凉。
“她死了?”
“看来是认识,但抱歉,你的回答错了。”
说着,程实一针扎进了希洛琳的肩膀,这位坚强的塞壬终于没能再忍住,躺倒在地哀嚎起来。
可是秦薪早已屏蔽了周围的声音扩散,以至于她的哀嚎根本无人关心,他从不同情【污堕】的信徒,当对方对自己的力量“下毒”的那一刻,她就该想到自己的结局。
“认......识!”希洛琳紧咬牙关,重新回答了这个问题。
“很好,第二个问题,最近她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
一个极欲兄弟会的普通信徒,一个在窝棚区长相身材都算不上出彩的女郎,能有什么异常,会有什么异常?
谁会没事儿去关注阿罗曼尼的异常?
希洛琳瞪大了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她不敢违抗,只能迅速的搜刮着自己混乱的记忆,可她太痛了,痛的有些无以为继。
而就在这时,一发纯正的治疗术落在了她的身上,极大的缓解了她的疼痛,在感受到身上的治愈气息后,她不敢置信的看向面前这位“医生”,震惊的发现对方居然是真的在治疗自己。
可那毛线......
她看向自己的手臂,却见已经有一根毛线将断臂和肩膀勾连了起来,在治愈术的治疗下,血液也肉眼可见的止住了。
疯子。
希洛琳脑子里突然跳出这么一个词儿,但很快她便静下心去回忆所有有关阿罗曼尼的事情。
她不是被感动从而主动,而是因为不敢动而不敢被动。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
“你确定?”程实皱了皱眉,再次在塞壬的肩膀上穿过一针,“我听说,有一天晚上,她被一位矿工打了?”
“?”希洛琳再次咬紧牙关,哆哆嗦嗦喘着粗气道,“住在这窝棚里的人被打一顿再正常不过,我也经常被打,这不能算做异常。
要是哪天没人被打了,那才是真正的异常。”
“???”
程实眨了眨眼,呆住了,甚至忘记了手里的操作。
“有点意思,怎么,你们拥抱的都是苦痛欲?”
“不,这跟我们的欲望无关,而跟来这里的客人他们的欲望有关。
你们能找到我,想来是知晓我们极欲兄弟会的,放心,我不会用兄弟会来威胁什么,远水也救不了近火。
我想说的是,兄弟会想要扩张,必须引导人们承认欲望,放纵欲望。
所以,被打不是不幸,而是荣耀,我们身上的伤痕从来不是苦痛,而是虔诚传播祂的意志换来的勋章,更是那些幡然醒悟脱离迷茫的人们终将拥抱的欲望!”
“......”
好家伙,这个极欲兄弟会确实有点东西,都这样了,还能给人传教呢?
程实无语了,他又想到了旅店里阿罗曼尼的那些话,这两位窝棚女郎,在对自己恩主的虔诚上,倒是出奇的相似。
【污堕】的信徒大多喜欢用虔诚包装欲望,可自己面前这位,看上去倒像是真虔诚,如此说来这个极欲兄弟会的精神内核和凝聚力,的确值得“敬佩”。
他摇头失笑,又问了一些阿罗曼尼提到过的事情,希洛琳的回答并未有谎言,除了非刻意的遗忘外,几乎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这里,在场三人都微微皱起了眉头,看来有问题的并非是阿罗曼尼,而是亚德里克?
程实的视线遥望向矿山的方向,总感觉事情似乎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顺利。
眼见单方面的问询问不出问题,秦薪又将窝棚外的阿罗曼尼提了进来,他唤醒了这位窝棚女郎,而后在阿罗曼尼的恐惧和希洛琳的叹息中,再次把这两位的过去对了个遍。
然而,除了一些还需求证的小细节外,仍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这也就说明,两人中的“参差”确实就是亚德里克,阿罗曼尼似乎与试炼毫无关系。
这么说来,【命运】的指引......没了?
程实挑了挑眉看向了身后的瞎子,却见瞎子突然站起身,将一枚骰子平平稳稳的放在了桌面上,这是一枚17面的骰子,展示的点数亦是17。
“我怕自己的占卜的方向太大,于是将地点精准到了窝棚区,尽管欲望遮挡了我的视线,但却阻碍不了祂的指引,祂告诉我,我们找对了地方。
如此说来,另一个‘参差’,此时此刻应该就在这窝棚区里。
三人同行还是太浪费时间了,为了提高效率,我觉得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
我和秦薪去摸排窝棚其他区域,至于你,程实,劳烦你守在这里看住这位塞壬,我总觉得她对我们接下来的试炼,还有帮助。”
程实听了这安排,瞬间乐了:
“你?去摸排窝棚?
怎么,你不是说看不清这里的命运,只看能到汹涌的欲望吗?
现在想去欲望的河里游一圈了?”
瞎子似乎习惯了程实的揶揄,她轻笑摇头:
“我知道我的效率或许不高,但这已经是最优解。
在希洛琳被控制后,外面的欲望涌动少了很多,相反,我待在这里看住她对我而言才是最难的事情。
但她很重要,在没找到线索之前,我们还需要保住她,所以......”
“嗤——”
“嘭!”
“?”
瞎子的话还没说完,程实动了,他径直将手中的长针戳过希洛琳的脖子,而后在对方的脸色剧变中,将这位窝棚区大姐大的尸体扔给了同样一脸懵逼的秦薪。
...
第655章 “不挨打”的异常
“她太痛苦了,我帮她暂时解脱一下,这样我们就有三份人力了。
就是可惜了我那一团毛线,浪费了点。
看什么,我一直这么善良,不用夸我,把所有的赞美都献给我们的恩主吧,是祂指引我这么做的。
走吧我的朋友们,现在,才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至于你,阿罗曼尼,我相信你会听话留在这里帮我们力所能及的收集一些有用消息的,对吗?”
阿罗曼尼害怕极了,她脸色煞白的疯狂点头,宛如小鸡啄米。
“我喜欢窝棚区,因为这里的人真的很好交流。”
好不好交流是这么算的吗?
瞎子有些无奈,她摇头叹息道:“每当我对你的印象清晰了些许的时候,你又及时颠覆并涂抹了它,程实,你一直这么小心吗?”
“小心,什么小心?这里有敌人?”
“......算了,或许你一向如此谨慎,但传火者并不值得你耗费如此多的心神,秦薪,我们出发吧。”
说着,瞎子带头走出了窝棚,可没走两步她又突然回过头来,疑惑的朝着程实问道:
“对了,这次,你怎么不用【死亡】的【记忆】去确认一下刚才问过的事情了?”
程实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笑:“班门何必弄斧,有位【记忆】的信徒在这儿,他都不曾有所动作,我献什么丑呢,你说是吧,秦薪?”
秦薪微微笑笑,看了一眼手中的希洛琳,摇了摇头:“不必浪费力气,我相信我们的朋友,你的询问很全面,【记忆】没有用武之地。”
说着,这次换他带头离开了窝棚,瞎子挑了挑眉,紧跟其后。
看到这一幕,程实跟着皱起了眉头。
这位【记忆】的信徒越来越神秘了,从这场试炼开始来看,他似乎......还没用过【记忆】的力量。
当然,程实认为的“用”,是亲自使用信仰的力量,而不是借用什么【记忆】的道具。
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瞎子的态度,这位预言家顿步后问出的这个问题,怎么看都不像是冲自己来的啊。
嘶——
她也对秦薪的身份有怀疑?
莫非传火者的创立者和寻薪人之间还保有没公开的小秘密?
程实乐了,他默默记下此事,而后随意挑选了一个方向,朝着窝棚区深处走去。
可刚抬步出门,他便猛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几乎忘记了时间,于是他赶忙看向手中的表,发现好巧不巧,几秒钟之后就是整点。
程实目光一凝,瞬间抬头,见瞎子已经走出好远距离,眼看对方就要拐过街角,他高喊一声叫住瞎子,指了指自己的手腕,道:“你俩,小心。”
瞎子会意,有些欣慰的点点头,然而再回头去找秦薪时,却发现这位领头人早已拐过街角,放心的离去了。
看来,此地并无危险。
她微微一笑,略一占卜,而后便拿着一颗2点的骰子,脸色古怪的继续前行起来。
自己挑的方向,似乎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