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此安慰自己后,龙井掏出一枚怀表仔细打量着表中的时针。
【时针】大人......
愚戏大人说祂是一位无趣的老朋友,可龙井并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一切能给自己带来力量的存在都很有趣,所以他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去觐见这位代表着【时间】的【时针】大人了。
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觐见祂,愚戏大人好像没交代......
还有,乐子神会同意【欺诈】融合【时间】吗?
应该会吧,毕竟愚戏大人在某种程度上大概就代表了祂?
一时间,龙井亦喜亦忧,神色精彩的陷入了沉思。
...
现实,未知省市某道观。
台前香烛未灭,台下麻衣将醒。
李景明其实早就归来了,但他盘坐蒲团一动未动,只是嘴巴微微张合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是自【信仰游戏】降临以来他为自己定下的规矩,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遗忘一切,所以他便想了个办法,将这自己见证的这所有故事一件一件的讲给历代祖师们听。
让这些早已故去的先灵也听听如今这个世道到底变成了一番什么精彩模样。
直到香火烟气袅袅氤氲,他才起身敬过各位祖师,然后一步一步来到门前,看着殿外雨打青苔,慢慢皱起了眉头。
零分。
登神之路得分为零。
不仅是登神之路,甚至连觐见之梯的得分也为零。
为什么会这样?
李景明错愕至极,自【信仰游戏】降临以来,这还是他得到的第一个双零分。
所以这意味着什么,自己刚刚跟祖师们分享的记忆错了?
可哪里错了?
李景明再次复盘了上一场试炼,将每一个细节都仔细的分析了一遍,但最终得出的结论是:
没错!
程实骗过了所有人取得了窥密之耳,并以此引来了愚戏的降临,这不仅说明这个拥有意识的【欺诈】造物在收集自己的碎片,更说明织命师跟祂的关系很近。
从表象到内里,从事实到逻辑,这段记忆看起来毫无问题,那为什么自己会挂零?
【沉默】没给分,说明自以为洞见的秘密错了,但却错的不太离谱;
而【记忆】没给分......只能说明自己铭记的记忆毫无意义,却并非是真正的虚假。
所以这场试炼里到底还有什么秘密瞒过了自己,没被找到?
是甄欣和程实消失的那一段发生了什么,还是一开始就消失的张祭祖隐瞒了什么?
又或者,猜测再大胆一点,那个有意识的【欺诈】造物......出了问题?
想到这里李景明的目光开始闪烁,他不是在怀疑愚戏的真实性,而是想到有意识的造物时......他手里恰好也有一个。
只不过这个东西多少有些邪门,他本能的不想过多沾染。
但想来偶尔用来求证一些东西,也不是不行吧?
于是李景明沉吟片刻,还是将空间内的那面镜子,放了出来。
这是一面与人等高的全身镜,花纹繁复样式古朴,镜面流转着湛蓝的光华,边缘镌刻着安眠的笑靥,只有背面的风格与正面格格不入,凸起着无数闭眼挣扎、恐惧呐喊的类人。
他们的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仿若窒息,张大的口鼻肆意的扭曲,似乎在拼了命的呼吸那最后一口吊命的空气。
这个造型极其诡异,怎么看都不像是一面【记忆】的镜子,而更像是【污堕】的艺术品。
当这面镜子出现在道观中时,李景明的脸色便变得异常凝重,他看着镜中那个眼神戏谑的自己,问出了今天的第一个问题:
“你知道愚戏吗?”
镜中的李景明轻笑一声,抽开发簪任由道髻脱解发丝散落,而后随意的甩甩头发,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诡谲,哼笑道:
“当然知道,你知道我通向哪里,就该知道我所铭记的记忆远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不过李景明,在你同意我们的协定之前,我不会再回答你任何问题了。
白嫖可不是一位崇尚记忆交换的【记忆】信徒该做的事。”
李景明眉头轻挑笑容玩味,他心道就算你不想让我白嫖,我也已经白嫖到了。
这招确实好用。
但他并未答话,而是直接谨慎的移开了视线,不再去看那不断拉扯自己情绪的镜面。
而神奇的是,随着他的视线消失,哪怕他还站在镜子面前,镜中人居然都直接消失了。
就这样,李景明背身伸手,摸索着镜框边缘,轻念着【记忆】祷词,瞬间被镜面抽离现实,吐落到了一座恢弘盛大的......藏馆之中。
【记忆】的藏馆!
这里是李景明的恩主收藏藏品的地方。
李景明并不是第一次来,当他最开始研究那面镜子有什么用的时候他就来过这里一次,而也是那次,让他无意间得知了一个有关自己恩主的秘密。
那就是......
在这座藏馆里,有一幅凡人无法靠近的画作被涂抹了,并且李景明能看得出来,涂抹者就是【记忆】自己。
因为那幅画上流转着最纯粹浓郁的【记忆】之力,哪怕是他这位【记忆】的神选,都被那精纯的力量所震撼甚至感到些微恐惧。
他不敢想象那是多少记忆的合集,但他能猜到,让恩主放在这里并牢牢锁住的藏品一定不是什么简单记忆。
那幅被涂抹的画作虽没有内容,却有形状,而好巧不巧那形状正像是......
李景明默默掏出了手里的假面,慢慢举起,将假面放在了画作与眼睛的视线连线上,这么一比: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有趣,这会是我得到零分的原因吗,恩主大人?
可您又为何会对我分享这个秘密呢?”
...
第870章 还是挂零
现实,未知省市某博物馆。
甄欣站在某件由十二柄手术刀拼成的展品面前,眉头微蹙。
零分。
登神之路得分为零。
但有趣的是觐见之梯得分为3,这意味着乐子神高度赞扬了自己在上场试炼中的表现,但【沉默】却对此骂骂咧咧。
为什么会这样?
秘密错了?哪里错了?
甄欣将不久前的记忆一幕幕的重现于脑海,复盘一遍后将自己心中的疑点再次标注了出来,一个是愚戏降临的时机,另一个是张祭祖对程实身份的遮掩......不,应该说是质疑。
这位【死亡】神选明显是看出了什么,所以才说出了“第四个月末”这种精确的时间点,可回顾程实的记忆,他在第四个月末只是参加了一场极其普通的特殊试炼,并且试炼跟【欺诈】完全没有关系,里面的队友更是平平无奇,根本不可能是撞到愚戏的时机。
或者说在【信仰游戏】前半年的记忆里,他都不曾知道“愚戏”这个名字,他一定是最近这两个月才遇到愚戏的,可为什么张祭祖会问出那种话?
程实曾骗过他?
有趣,如此一来,丑角的构成就很有意思了。
大家看似真诚相待,但却依然对彼此都保有谎言,这个无限靠近【愚戏】的组织似乎继承了【欺诈】的一贯作风,让人无法百分百相信。
但这些对着甄欣来说并没有什么所谓,毕竟维系她和程实关系的不是丑角这个组织,而是那段极其相似却又完全相反的过去,以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安铭瑜。
她对铭瑜去往的那个世界太好奇了,更好奇除开【时间】的推演,这世界之外的其他世界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这哪怕想上一秒都让人思绪混乱的宇宙层次对她来说太有吸引力了,就像是小时候跟铭瑜一起,一点一滴认识孤儿院之外的世界那样有吸引力。
说到铭瑜......
甄欣眉头微蹙,在几次交流过后她明显感受到此时的铭瑜有事瞒着她,她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但是她怕这里面会藏着铭瑜意识不到的风险,尤其是在......信仰融合方面。
当【命运】靠近【死亡】,甄欣总觉得这个预兆可不太吉利。
所以她才在程实给她提供了一个方向时果断的应了下来,她想顺便确认信仰融合这件事不会给个体带来什么困扰,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放心的将注意力放在外面,去关心铭瑜到底受到了什么其他的压力。
甄欣是还没熟悉另一个世界的铭瑜,但是她也说了,无论哪个铭瑜,都是铭瑜。
处理与新铭瑜的关系并不难,对于此时的甄欣,最难的是如何解决当下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海口已经夸下,可自己其实并没有任何觐见【混乱】的思路。
难道就这么直接向乐子神祈祷,祈求祂送自己去见一见【混乱】?
不,这样太直接了,没有任何乐子,甄欣太了解自己的恩主了,你可以在信仰的虔诚上亵渎祂,但前提是这种亵渎得有乐趣。
于是甄欣思索起来,很快便想到了一个方法,一个有乐趣的亵渎方法。
只见她掏出了一本笔记,在上面写写画画,不多时她又搬过了许多历史学派的存档记录,在上面开始翻找,当然这些动作都是假的,无非是让“现场”变得更加真实罢了。
做完这些事情后,她轻笑一声,看向了那件手术刀藏品。
“小姑娘家家的,总做一些不要面皮的事情,这样可不好。”
说着,甄欣将这个藏品的第三条腿取下,而后重新摆在了手术刀小人的手里。
“示敌以刃,示友以谎,这位小丑可从未诚实啊......
但无妨,当一个人无法用谎言去接近一个骗子的时候,那不如换用真诚试试。
就像红霖......
她的确是个被好运眷顾的德鲁伊,循着自己的本心前行却踩到了小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果然,虚假从不是真正的虚假,它只是渴望真实。
小丑亦然。”
感慨完这番话,甄欣笑着闭上了眼睛,而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嘴角早已提前翘起,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也变得......活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