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听得【命运】眼神古怪,祂眼中的冰寒稍融些许,但内里还是带着一种本质的冷漠,祂打量着自己选定的信徒,幽幽问道:
“你还想要【命运】的容器?”
“我可以吗?”程实猛地瞪大了眼,但又立刻一缩脖子道,“不不不,恩主大人,我的意思是,我有这个荣幸为您寻回遗落的老物件吗?”
“哼,你身上弥漫着祂的味道,太浓了。”那双眸子冷哼一声,语气再度变得无喜无悲,“你无需寻找,因为你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
什么时候?
在哪里?
程实懵了,他仔细回想着自己的所有经历,从记忆中筛选着与【命运】有关的一切道具,可想来想去也没找到一个与容器有哪怕一丝相似的物品,于是他愣愣的抬起头,疑惑道:
“恩主大人,请宽恕我的愚钝,毕竟我与【记忆】相隔甚远,不太擅长回忆,所以冒昧请问,您最虔诚的信徒,我,是何时找到【命运】容器的?”
那双眸子冷冷的俯视着程实,并未被其花言巧语所迷惑,也没有正面回应程实的问题,反而是问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一个要命的问题。
“你常自言虔诚,既如此,向我证明你的虔诚吧。
程,实,你想保有【欺诈】的容器,还是拥有【命运】的容器?”
“???”
程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就不能全都......”
但很快他就吞回嗓子眼里剩下的那几个字,而后话头一转道:
“恩主大人,我的意思是我感觉自己能保管好两个容器,所以还请你放心,再说,【虚无】一家亲,我身为【虚无】的行者,理当为【虚无】贡献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这话说的极其坚定,就连程实都从未觉得自己如此虔诚过。
可他的诡辩换来的不是【命运】的肯定,而是无尽的冷眼。
“贪婪,可从不属于【虚无】。”
“现在属于了,恩主大人,现在属于了。”程实疯狂明示,“【污堕】从不拒绝,所以在【虚无】的时代,贪婪可以属于【虚无】。”
“......”
这话彻底把【命运】给沉默了,比之刚刚的【沉默】更令人沉默。
那双眸子的眼中明明已经绽开了无法掩饰的虚无异彩,可祂还是冷漠的回道:
“即使贪婪属于【虚无】,也不会是你说了算。
你......罢了。”
祂轻叹一口气,眼神终于变得缓和。
“凡人无法保有不同的容器,我知你心思,但你只能二选其一。
是既定,还是变化,程,实,用你的虔诚来回答。”
说完,那双眸子盯着程实,不再言语。
感受到那如山重的目光后,一时间,小丑压力山大。
坏了,这次真的是送命题了。
程实冷汗尽出,他顶着恩主的注视大脑疯狂旋转,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不能按照对方给出的选项做选择,因为无论“亵渎”哪位祂,都是重罪。
可选项一共就两个,就算不选又能如何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那就是:拖!
无论是装疯卖傻还是顾左右而言他,总之能把这必死的立场问题给磨成一个态度问题,就有机会将眼下的危机应付过去。
程实不知道眼前这位恩主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得到【命运】变了,变的跟之前不一样了。
是什么催生了祂的变化,是那场【虚无】的内战吗,还是说祂已经在对待【源初】的问题上彻底跟乐子神分道扬镳了?
程实或许不能在一位洞悉寰宇本质的神明面前装傻来拖延时间,但他还可以提问,他心中有那么多的疑问,在做出如此关键的选择之前,搞清楚心中的疑惑很合理吧?
只要能拖过这段时间,他不信在唯一恐惧派成员遭难的当下,那位恐惧派的带头人会对自己置之不理。
于是程实头脑风暴片刻,强行忽视了【命运】的选择,壮着胆子抬头问道:
“恩主大人,在选择之前,我有几个问题......”
“说。”
程实心中一紧,不断的安慰着嘴哥,不错,就是安慰着嘴哥,因为他接下来的这个问题就跟嘴哥,不,应该说是跟愚戏有关。
嘴哥嘴哥......我死到临头了,作为好兄弟,帮我扛个雷不算过分吧?
无论如何,愚戏之唇是不可能在这里明着反驳程实的,所以程实见对方默认了,也就试探着问道:
“恩主大人,您知道......愚戏吗?”
...
第879章 【虚无】没有从神,我和祂也从无令使
那双冰冷的眸子眼神突然深邃片刻,而后祂眼中的星点慢闪、螺旋缓转道:
“如果你想问的是这个,我可以赐予你一个答案。
【虚无】没有从神,我和祂,也从无令使。”
“从无令使......”程实的眼中闪过精芒,他感觉自己似乎要抓住重点了,但还是稳健的多问了一句,“您确定吗?”
“你在质疑【虚无】的本质,还是在质疑【命运】的权柄?”
虚空中突然渗出了刺骨的寒风,程实被吓的一个哆嗦,赶忙摇头。
“不不不,恩主大人,我的表达有些问题,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欺诈】......是有令使的,只不过祂通过运用自己的权柄,瞒过了您?”
“不可能!”【命运】的否定斩钉截铁。
说实话,程实的质疑无论出自于何种心思,都已经算得上是当面渎神了,他甚至在当面亵渎一位眼下时代的主宰。
但好在这位主宰对他异常宽容,祂不仅宽恕了信徒的亵渎,更是毫无感情的向自己的信徒阐述了【虚无】表象和本质的差别。
“表象可以欺骗所有人,唯独无法蒙蔽本质。
我了解祂,更了解【虚无】,即使【虚无】存在真正的从神,即使祂有一位拥有位格的追随者,那个人也绝不会是你口中的愚戏......”
说到这里,那双眸子无喜无悲的看了一眼程实,而后又冰冷的移开视线。
“他确实是祂的第一位信徒,但他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在能得到祂的认可时误入了歧途,错过了应有的荣耀。
我洞见了它们正在朝你聚集,它们大概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又找回了正确的路,可为时已晚,并且这所谓的正确,也不过是祂为寰宇所打造的假象罢了。”
“那您想打造的又是什么呢?”程实紧皱眉头消化着这些理解不了的谜语,同时心中不断的安慰着嘴哥,祈祷它别在这个要命的时候替自己反驳什么,而后猛不丁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双冰冷的眸子微微凝滞,看着勇气可嘉的信徒,冷哼一声,“你今日的问题,很大胆。”
程实赶忙低头,虔诚道:
“是您的宽容放纵了我的勇气。
恩主大人,我已经知悉了许多有关【*祂】的事情,也知道您所谓的既定跟那个【*祂】有关,有一个疑惑深埋我心中多时,本不应在此刻问出来......
可是我认为您给我的选择非常重要和关键,所以为了确保我做出的选择足够慎重,我必须对这个疑惑有更深刻的了解,从而保证【命运】注视下的既定不曾掺杂着【欺诈】的随机。
我想以我的虔诚,向您换取一个答案......”
程实的话音刚落,整个虚空再也压抑不住沸腾的迷幻,蒸腾氤氲出某位【虚无】的欣赏之意。
这话的前半句无疑得到了【命运】的极度肯定,既定一如既往的走在既定的路上让那双眸子很是开心,于是祂眼中的冷意稍去,再次言简意赅道:
“说。”
“那就恕我冒昧了,恩主大人。
以我卑微的凡人视角而言,【信仰游戏】是诸神赐下的信仰牧场,在这里世人的虔诚得以疯长。
而觐见之梯更是世人通向信仰神座的朝拜之梯,那登神之路......我可否理解为正是这场游戏的终极目标,是诸神为【*祂】打造的最终......‘祭品’?”
这次程实是真的摊牌了,他第一次在自己的恩主面前直言不讳的提起【*祂】,甚至提起了诸神的“阴谋”。
这不是容器在身让他有了底气,而是他突然觉得经历了某种变化的【命运】变得对所谓的既定更加深信不疑,甚至有种不在意细节的坚守和笃定。
这种变化让程实找到了一个机会试图去揭开诸神和【公约】的秘密,于是他就问了,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了最后那两个字。
本还有些欣赏之意的【命运】在听到最后两个字后眼神再次回归冷冽,祂直直盯着程实,语气犹如寒渊冽风。
“你是这么想的?”
“这不取决于我,恩主大人,这取决于您......以及诸神。”
这话说完,程实还没听到恩主回应,倒是嘴哥在他的心里先回应了。
“·唉......我一点都不想你死,但是你是真想我死啊......”
听到这话,程实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明白自己彻底越界了。
但好在他面前的那双眸子也只是冰冷的盯着程实打量了片刻,并未有所动作,而后,祂挪开视线,眼神深邃的看向了远处的虚无。
“信仰无关牺牲,敬献亦是虔诚。
靠近【*祂】便是靠近寰宇的本质,这不是歧途,而是幸运。”
“......”
程实惊呆了。
尽管【命运】的话里充斥着虔诚,但是他还是在这令人恐惧的虔诚里听到了那荒诞的真相。
自己的猜测全然没错,诸神正是在用这场游戏为【源初】打造一个可以取悦祂的“祭品”!
好消息是,登神之路的第一是韦牧,就算要做成“祭品”,也得这位幕后戏师先顶上去,自己的分数离着所谓的顶峰,还差十万八千里。
但坏消息是......【虚无】的这两位祖宗似乎对所谓的“祭品”有着不同的看法,祂们选择“祭品”的方式大概并不是什么破分数。
至于祂们看中了哪位幸运儿......
啧,可真是难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