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的力气并不重,但奈何在重力的影响下,孙缈的脸色亦如猪肝般暗红。
她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可还是没有选择反抗,而是继续双手打字道:
“我没有舌头。”
“?”
其实程实在举起对方的那一刻就察觉到问题了,作为一个在逃离车队过程中身手和速度都还算不错的法师,对方的分数显然不低。
因为低分段的法师根本没有余力去兼顾自己的体术,只有一心锚定巅峰的那群疯子才会为了在更加艰难的试炼中活下去而被迫全面发展。
但就是这么一个高分法师,在自己将其举起的时候竟然没有一丝反击的欲望。
要知道程实可不是【沉默】信徒,就算他出手再快,肉体上控制也并不能完全阻绝玩家的天赋攻击,所以对方不反击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那就是她对自己并没有恶意。
但没有恶意就安全吗?
并不,以身旁关系作为切入点去靠近目标往往是最容易得逞的欺诈手段,程实深谙这一点,所以他很稳健。
于是在听到对方没有舌头的那一瞬间,他的视线就看向了孙缈嘴边的伤痕。
这溃烂的皮肤像是沾染了什么【腐朽】的力量,程实微微皱眉,将举在半空的默剧大师放回了地面,而当孙缈的脖颈因脚尖触地而得以能够用力时,她黑着脸,慢慢张开了嘴。
只见一条枯皱成皮的舌头骇人地躺在她满溢【腐朽】之息的嘴中,那给人的视觉冲击过于强烈,让程实感觉自己都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一个什么扮演成人类的怪物。
“你......”
程实一愣,表情精彩。
孙缈继续打字:“来自【腐朽】信徒们的烙舌之刑,我控制不住地喜欢说话,无法完全敬献于祂,所以只能用些辅助手段。”
“......”
看出来了,怪不得哪怕腐朽了自己的舌头,还要用电子发音器哔哔。
感情你跟陈述是一个流派的......那你的分数应该也不低吧?
孙缈似乎看出了程实的疑惑,但她并未打字回应,而是面色微怒的看了看依然掐着她脖子的手。
程实皱眉沉吟片刻,放开了对对方的控制,决定暂信她一下,因为他看得出来,那舌头上【腐朽】的痕迹有些时日了,并不是特意为了这场试炼避过自己的欺骗大师而做出来的假象。
当然,这依然有可能是对方抵御【欺诈】信徒的手段,但至少不是针对自己就够了。
于是程实后撤两步,略微给对方留出了一丝空间,却又保证这距离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
感受到程实模糊的信任后,孙缈停顿片刻,继续敲字道:
“放轻松,我不会因为你的粗鲁而与你结仇,因为我的目的跟你一样,都是为了大审判庭来的。
甄欣给我们派下了任务,来调查有关【秩序】的历史,我猜这跟你有关,对吗?
别惊讶,她最近总在我们面前提及你,又提及这些任务,是个人都能猜得出来。
并且如若我所料不错,大概不久后,我们就可以在另一张桌子上如此讨论历史了,是吗,程实......副会长?”
“?”
听到这,程实放下了九成的怀疑。
这已经不可能是一位别有心思的玩家在编造身份靠近自己了,对方所说的一切都是当下正在发生甚至是只有程实和甄欣才知道的事情,所以对方必定是历史学派的人,并且在组织内的地位必然不低。
或者说很有可能就是甄欣的左膀右臂,不然她不可能知道这些东西!
于是程实眼中精光一闪,收回了拳头,笑道:
“那我又该如何称呼你,孙缈副会长?”
“一味的客套只会降低做事效率,叫我孙缈就好。”
效率?
程实挑挑眉,心想【沉默】的信徒还讲究什么效率,你们要是这么在意效率,早该打破沉默多做交流。
不过对方这选了【沉默】也要说话的态度......或许真的是个注重效率的人吧。
“好的大师,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开始呢?”
程实笑笑,看向眼前的孙缈,又回头眺望后方的车队,到现在为止,试炼中的其他队友仍未现身,远处的战斗也并未结束,这么看来,好像没有人在意这场试炼。
不过各自拥抱欲望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又何尝不是【污堕】对试炼中玩家们的期许呢?
所以亵渎与虔诚,从来都是交织相依的。
换句话说,个体不自觉的亵渎中至少有一半得是虔诚。
既然如此,四舍五入之下,我说自己百分百虔诚是不是毫无问题?
...
第913章 椿和林稀
“坐在你旁边的玩家是谁?”
程实回想着那位参战两人的形象,结合眼下所见,大致能猜出来这场冲突中那位大脑外翻稀疏灰毛玩家的身份。
林稀!
ID“朽木”,一位融合了【湮灭】的【腐朽】榜一,一位被大猫称之为“老鼠”的瘟疫枢机。
甚至于在大猫成为【繁荣】代言人的今天,他在觐见之梯上的分数依然登顶。
也不知道大猫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肯定是不在乎那个位置的,可问题是,她就不给【繁荣】信徒们争口气吗?
之前程实想不明白,可今日撞见这场冲突后,他突然明白了。
原来要给【繁荣】信徒争口气的并不是她,而是今日这场试炼里那位跟林稀打起来的【繁荣】信徒!
不错,动手的这位正是一位【繁荣】信徒,【繁荣】的刺客,荆棘之冠。
可让程实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形象跟以往所见过的所有【繁荣】信徒都不相同,就算他们在刻意控制自己的毛发长度,程实也从未见过像对方这样满头无发的癞痢脑袋。
“你不认识她?”孙缈敲着字说道。
“?”程实眉头微挑,笑道,“很奇怪吗?”
“是有些奇怪,都说你跟红霖的关系不错,没想到她居然没跟你说起过她?
她叫椿,这个名字你或许很陌生,但如果我说出她的ID......
只雕朽木。”
“!!!”
是他!
这个癞痢脑袋居然是只雕朽木?
怪不得他跟林稀如此不对付,只看这ID大概就知道这两人之间或许有什么不为外人所知的深仇大恨了。
程实皱皱眉,看向远处的战场接着问道:“他的头......是林稀搞成这样的?”
“是也不是。”
孙缈的打字速度很快,快到手上几乎出现了残影。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打字,但在打字之余,她并未一味迁就程实的问题,而是打量四周判断着继续前进的方向,片刻后直接迈步出去,边走边说道:
“他们本是一对夫妻。”
啊?
程实刚刚跟上的步子瞬间一滞,下巴都掉下来了,但紧接着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就让他收回了脑袋里疯狂的想法。
“别误会,椿只是现在的形象像个男人,但其实她是位女性。
【腐朽】的诅咒让她失去了身为女人的一切,也包括她的爱人。
他们的事情说来话长,你如果确定要听的话,不妨想想准备用什么情报来跟我交换,别忘了,我是历史学派的人,虽然这个学派挂名为历史,但其本质仍是一个无人能否认的情报组织。
所以在我这里,各种情报诸类不禁。”
“......”程实跟在后面,看着孙缈的双手像握着一只游戏手柄一样一直在动,心中总有一种抽象的现实荒诞感。
果然历史学派里都是怪人。
大概也只有怪人才能跟甄欣玩到一块去。
程实微微思忖片刻,嘴角很快就勾了起来,他想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情报用于交换,于是直接开口道:
“【秩序】出了问题。”
“!!!”
孙缈带路的身形猛地一顿,僵硬的回过半个身子,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看向程实,疯狂敲字。
“这并不算是新鲜事,了解大审判庭的人都知道,在文明纪元中期末尾,大审判庭开始走向分裂,甚至就是我们这场试炼所在的年代。”
“不不不,你搞错了一件事,知道大审判庭走向分裂和知道【秩序】出了问题,并不是等价的。”
孙缈再次一滞,而后又面无表情的说道:
“以小见大,以已知推未知,既然表象出了问题,那自然要探寻本质是否发生了改变。
我不傻,我能推出这个结论。”
见对方明明脸色无喜无悲,却又能一本正经的与自己据理力争,甚至能在这语调不变的电子音中读出感情,程实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这位历史学派的副会长比起一位【沉默】信徒,更像是一位学者?
不,应该说更像是一位智者!
对了,那位马脸【痴愚】信徒去哪了?
程实心底泛起疑惑,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但他并未表露出来,而是一边打量对方,一边试探道:
“【沉默】不愧是【痴愚】的归处,你的思考方式跟那些智者很像。
但我需要纠正你,推论是推论,永远不可能是事实,你的推论只能让你拥有一个虚浮的逻辑基点,而我的情报则是无可争辩的坚固事实。
所以,这对你来说仍是一份新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