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恐惧终于在林稀的脸上具象出来,他的面皮在抽动,瞳孔也缩如针尖。
不过他终究是一位身经百战的巅峰玩家,在经历了一瞬的极致惊慌后,林稀果断放弃了“体面”,改用四肢着地的方式倒爬了出去,同时随手一挥,便将眼前的一切放逐到了即将湮灭的世界中。
然而一直谨慎提防的两人根本不会中招,他们早就闪离了现场,并在林稀略显僵硬的操作后重新绕到了他的身后。
椿看到林稀在颤抖,这是她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对方的末日将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程实,这位能够剥夺别人信仰和诅咒的可怕......玩家。
就当他还是个玩家好了。
所以她不敢浪费哪怕一秒的时间让对方的努力白费,直接化身为荆棘女王,借着无处不在的阴影闪至林稀眼前,在对方不敢置信的呆滞中,将一头浓密的荆棘之刺甩向了林稀的眼睛、咽喉和心脏。
她觉得这一击足以终结自己的一切痛苦,然而......
“小心!”
程实脸色一变惊呼出声。
他早就察觉到了林稀的不对劲,如果对方是一个失去信仰之后依然能快速应变的玩家,就一定不会在脱离那一瞬危机之后还留在原地发颤,这种无谓的行为只会浪费他拼死博出来的活命机会,压榨自我的生存空间。
所以呆滞和颤抖都是假象,诱敌和反击才是目的!
林稀不愧是个难缠的对手,他甚至敢在这种时候赌一把己方冒进!
哪怕失去了信仰对方居然都有如此足的底气,他凭什么,他的底气到底来自于哪里?
程实在那一刻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不过神选刺客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的思维都没跟上椿的身形,对方就已经对着林稀贴身发动了大招。
于是在意识到不妙的那一瞬间,程实直接抬手释放了自罪者的救赎,他不准备玩什么惊险游戏了,他必须确认把所有危险及时扼死在萌芽里。
然而当一个人意识到危险靠近的时候......往往已经晚了。
在歌莉丝的怨念从虚空中蔓延而出,触手如雨般射向林稀的时候,一只苍白消瘦的大手突然撕开虚空出现在林稀的头顶,而后轻轻一抹......
歌莉丝的怨念消失了。
椿也消失了。
甚至几十尺内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只大手和林稀,并且大手上还握着一柄熟悉的令旗,此时正无风自动,散发着令人惊骇的威势。
见此,程实瞳孔骤缩,毛发皆立。
林稀的后手果真是一位【祂】!
赫罗伯斯!!!
能将歌莉丝的怨念放逐湮灭的,能把周围的一切抹除殆尽的,能从椿手里拿回那面令旗的,也只有【湮灭】的令使赫罗伯斯了!
程实一秒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位,并在下一秒开始之前就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底牌尽数扔了出去。
他不是不想以“智”取胜,只是在【湮灭】的威压下,他没有信心跟一位【湮灭】的令使讨价还价,他知道自己无法给予这位灭世者首领任何筹码,而对方的虔诚,却足以让自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所以【湮灭】还是不讲武德了,只不过大的没来,来了个小的。
可小的自己也很难打得过。
于是程实在那一瞬间朝着赫罗伯斯的大手轰出了五发与亵渎【湮灭】一模一样的雷霆,他知道这雷霆或许对令使无用,但他需要时间,哪怕是一息用来思考的时间,不然他笃定自己会死在这里。
等等,死?
【死亡】!
想到办法了!
程实脑中灵光一闪,下一秒便将熔火之棺中那位随从骑士的尸体重新掏出,将门钥匙插在了对方的眼窝,眼见尸体的骨头抛洒而起堆叠成门,他一把推开了那扇通向欲望深渊的大门。
他几乎是在双手同操,这边门钥匙的效果刚刚生效,另一边他便再次标记了赫罗伯斯的大手,发动了第二次自罪者的救赎。
同时他还不忘发动混乱扮演法,将自己扮成了......
阿夫洛斯!
不错,程实没有选择逃跑,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跑不跑得过赫罗伯斯的【湮灭】之力。
这可是一位将整座城池拉入湮灭的灭世者首领,哪怕自己利用【时间】跑的再远,能躲过对方的【湮灭】威能吗?
程实不敢赌,所以他选择了相信【欺诈】!
只见“阿夫洛斯”横跨一步,站在了那扇深渊之门的门口,手中如同抛球一般把玩着一件【污堕】的容器,笑容玩味地看向了面前即将降临于现实的赫罗伯斯。
赫罗伯斯确实突破试炼的桎梏降临了,只不过祂在撕破那现世壁垒的时候突然感受到了一丝【污堕】的气息,而就是这一丝散发于【污堕】容器的欲望征敛之息,让祂的行动和感知都略微滞顿了一瞬,以至于让程实幸运的抓到了时间窗口完成了这次的伪装。
没有哪位祂愿意接近【污堕】,毕竟那是连【秩序】都未能征服的欲望合集。
所以当赫罗伯斯一出现看到阿夫洛斯站在自己身前的时候,祂凝重的目光扫向四周,微微蹙眉道:
“阿夫洛斯?
你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赫罗伯斯是怀疑的,可【污堕】的容器做不了假,所以他问出了如此矛盾的话。
然而正是这【污堕】的容器吸收掉了程实的情感和恐惧,让他有足够冷静的思维来面对眼前这位能够随时湮灭掉自己的【湮灭】令使,于是他开口了,以阿夫洛斯的语气开口道:
“赫罗伯斯,是谁给了你勇气在我的面前抢人?”
冰冷的质疑刚落,歌莉丝的怨念再次割开虚空降临于此。
一时间,双令使的两种体态共存于世,在这场【污堕】的试炼里,迎面对上了另一位【沉沦】的从神,赫罗伯斯!
...
第948章 ......阿夫洛斯
这大概是程实扮演令使的巅峰之作,也是有史以来最为唬人的伪装。
散发着【污堕】新权的门扉、吸收着周围欲望的容器、混乱扮演法所庇佑的形象,以及摇曳在虚空与现实之间时刻待命的歌莉丝怨念......
没人能在这场伪装里戳破程实,哪怕是阿夫洛斯亲临,看到这一幕后也只会以为自己发现了一面镜子。
太真了......
如果这都能算是假,那这个世界上将不存在真正的阿夫洛斯。
所以从降临一开始赫罗伯斯就没怀疑过,祂只以为是自己慢了一步才让阿夫洛斯将那个惹怒了恩主的小丑拖进了属于对方的【时间】囚笼中。
这个小丑果然有些说法,诸神似乎都很在意他。
可为什么一位被【时间】打入牢笼的囚犯也能出现在这里“庇佑”他呢?
赫罗伯斯从虚空中跳了出来,祂冷漠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将脚下因为抵挡雷霆而震晕的林稀随手扔到一边,而后面朝程实沉声道:
“你逃出来了?”
“逃?”程实哼笑一声,极尽所能将阿夫洛斯的放纵和扭曲演绎的入木三分,“为什么要逃,我就不能出来走走吗?”
赫罗伯斯皱了皱眉,冷哼一声:“你若能出来,在这个时代就绝不会等到现在才出现,你那些疯狂的想法难道都完成了?”
“没有又如何,赫罗伯斯,时代是在变化的,既然一切都在变,为什么我不能变?”
“这与你无关,只要【时间】不松口,任你变成什么样都不可能被宽恕。
有【忆妄之镜】碎裂的前车之鉴,祂不会放任你再次荼毒任何【存在】的信徒。”
“!!??”
什么玩意儿?
我就说吃瓜还得从祂们嘴里吃吧,赫罗伯斯什么意思,【忆妄】的碎裂跟阿夫洛斯有关?
啊?
不会是自己的好兄弟干碎了这面【记忆】的镜子吧?
那为什么囚禁祂的不是【记忆】,而是【时间】!?
程实惊呆了,但他很好的掩饰了自己的震惊,并把因震惊而扭曲的脸色演绎成了愤怒的抽动。
“注意你的用词,赫罗伯斯,我阿夫洛斯从来不需要宽恕!”
这话说的硬气,但却不是说给眼前的赫罗伯斯听的,而是说给身后真正那位阿夫洛斯听的。
程实知道这是一招险棋,在阿夫洛斯的家门口扮演对方,甚至还拉出歌莉丝的怨念来助阵,这要是没有个合理的借口,就算化解了当下的危机,新的危机也将在酝酿之中。
所以为了能在此间事了后少费口舌,程实决定学学毒药,迎合一下阿夫洛斯扭曲的欲望。
说人话,先拍拍马屁。
他坚信这不是被【污堕】污染了,而是当下在欲望和情绪被容器吸收后做出的最理智且明智的决定。
赫罗伯斯听了这话,冷笑一声。
“宽恕与否也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该庆幸自己是一位囚徒,不然今天你的举动将为你带来真正的湮灭。”
赫罗伯斯并不怕阿夫洛斯,无论什么双令使亦或双信仰,说到底对于祂们来说不过是多了一套手段和权柄罢了,信仰之间的博弈从不在简单的对决,所以在恩主意志的庇佑下,赫罗伯斯敢于湮灭一切阻碍之人。
但眼前这位......偏偏是【时间】的囚犯。
打狗也得看主人,在【时间】未曾宽恕阿夫洛斯的罪行前,赫罗伯斯还真不敢对祂的囚犯动手。
恩主或许能在【诞育】手下保住自己,【污堕】“足不出户”更是无需理会,可【时间】不同......
哪怕不想承认,但【湮灭】败于【虚无】之手早已是不争的事实,那么与【虚无】相当的【存在】便不是一个好的树敌目标。
赫罗伯斯不认为是自己怂了,祂只是在为恩主考虑,为信仰阵营考虑,于是祂收手了,面对阿夫洛斯的揶揄和干涉,祂放弃了这次的任务。
“我会找时间向【时间】说明今日的一切,希望那个时候你还能像现在一样笑的出来。
另外,看好你的玩具,我不信你时刻都有出来放风的机会。”
说着,赫罗伯斯转身离开了,只不过在离开前皱眉瞥了一眼远方的博罗高地方向,低语了一句“祂怎么也在”。
这声低语程实并未听到,他只看到赫罗伯斯走的果断干脆,甚至从头到尾都未曾在这个召唤祂而来的信徒身上瞥下哪怕一缕注视。
林稀就如同一条被弃之路边的野狗,不仅无人关注,也一直没有醒来。
可尽管赫罗伯斯消失在了试炼中,程实仍不敢大意,他一动不动的抛着手中的容器作乐,同时东看西看,生怕对方杀个回马枪。
直到许久之后,歌莉丝的怨念都开始渐渐消散,程实才确定危机真的被自己应付过去了。
可这事儿......还远远没完。
因为就在程实刚刚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那扇通向欲望深渊的门扉后却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