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琉莎厌恶地皱眉后撤,她似乎并不喜欢如此浓郁的【真理】味道,倒是裴拉娅伸出手接住了这完整的真理极限,点头道:
“是,真正的【真理仪轨】看上去比这更玄奇奥妙,毕竟这只是它的倒影,所掌控的【真理】之力也只能改变当下这场实验。”
程实来了兴致,可就在他想要靠近一步仔细观摩的时候,裴拉娅却拿着真理极限后退两步,避过程实的打量,表情严肃地说道:
“我该如何相信你,不会使用真理极限做出对......”她的余光瞥了一眼伽琉莎,但还是硬着嘴了一句,“......我不利的事情?”
程实一愣,摊手笑道:
“大学者,你是不是忘记了,这只是一场虚假的实验,博学主席会不知从哪里收集到了足够的燃料,在这场实验中复刻了你和伽琉莎。
你们的本体理应还在实验之外,我想或许就如同当下一样,正在图斯纳特肆虐烧杀。
只有我破坏掉这场实验,才能避免大学者们借用游离者的身份脱出历史延续【真理】,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我们是站在一起的,我是在帮你们,又怎么会害你们?
这种事情我本以为你在实验开始之前就该想明白的,可你到现在还在怀疑我们的战友情,这未免有些太伤人了,梅丽娜女士。”
裴拉娅并未因为一个“梅丽娜”的称呼就相信程实,她目光灼灼地看着程实的眼睛,沉默片刻,说出了一句让程实呆愣当场的话。
“她是她,我是我。
我说的不是你对她不利,而是对我不利。
我......还没有见到她,不想死在这里!”
“!!!”
只这一句话,程实便浑身过电,头皮发麻,瞳孔也猛地收缩,因为他听出来了,裴拉娅嘴里说的“她”不全是指伽琉莎,至少第一句话里的“她”代指的是她自己!
是那个在实验之外的裴拉娅本体!
眼前这位实验中被博学主席会复刻出来的大学者,竟然想要撇清跟裴拉娅本体的关系,把自己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
她不在乎本体如何了,只想回到过去,去见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小伽琉莎!
疯了!
都疯了!
【真理】的信徒不愧疯子之名,你们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你们就是一群疯子。
程实见过这么多切片,还是第一次见到切片在没有利益冲突和身份压迫的情况下与本体不同心!
并且这事儿的起因还他妈是爱情!
不是,姐们儿,到底是博学主席会的复刻让你对伽琉莎的执念更扭曲了,还是那群老东西故意在你意识里添加了点什么手段想要制造出一位与裴拉娅本体异心的切片用来对抗你自己,怎么这个节骨眼上,你能有这种想法?
那我该怎么办?
我是来破坏这场实验的,一旦实验失败,你们这些实验里的变量可都会消失,难道我现在还要考虑如何保全你,甚至是眼前的伽琉莎?
“......”
程实人麻了,他脸色凝重地打量裴拉娅许久,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并且一旁的伽琉莎也没反应,显然,她觉得裴拉娅说得对。
这可怎么办?
难道要硬抢?
程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摸了摸指间的戒指,又在袖中偷偷拿出一张战士假面。
这是最有希望的一次机会,如果真能在大学者们赶来之前拿到真理极限,说不定就不需要再重置时间,直接结束试炼离开这里。
但说实话,他并不想这么做,他觉得还没到跟伽琉莎和裴拉娅完全撕破脸皮的时候,并且拿到真理极限后如何破坏实验他也不懂,后续的一切还要仰仗这两位,所以一时间程实陷入了纠结。
伽琉莎玩味的视线在程实和裴拉娅身上跳来跳去,见两个人既不推进合作,也不撕破脸皮,突然嗤笑一下,放声大笑道:
“世人总是高估自己,也总喜欢搬弄那自以为是的智慧,甚至有时候还希望对方也有高人一等的智慧,这样他们的交流就能更加高效和顺利。
殊不知,智慧才是交流中最大的障碍。
但凡你们两位说得清楚些,都不应该会有这么大的误会。
老东西们要来了,你们也别尬在这儿了,裴拉娅所求无非是回到过去,只要让她见到一眼那个时候的我,她不会在意当下的实验会走向何处。
至于我......
囚犯先生,想来你早就猜到了,我看上了你们那位背叛者的身份!
帮我搞定那个身份,我可以帮你毁掉这里的一切,毕竟我也要活着不是吗?”
“!!!”
伽琉莎也觉醒了自我意识,想要从这场实验的变量中脱身而去?
程实本以为伽琉莎的一切考量都是在为那个本体打算,可对方一句“我也要活着”,岂不是意味着她跟裴拉娅一样,要与实验外的那个真实自己分道扬镳了?
如此一来,历史上的伽琉莎并未脱出历史,成为玩家的只是一场实验中的变量伽琉莎......这样的因果是不是也少些?
程实眉头紧皱,细细思索,总觉得这大概是最能让人接受的方案,只不过该如何搞定一个玩家的身份,他也不懂,这事儿说不定还要问博学主席会才行,毕竟这场实验就是为了窃取游离者身份的。
可要窃取身份,就要让实验成功,程实现在的目的是让实验失败,这无疑是矛盾的。
一时间任程实再有急智,也想不出一个两全的方法。
而就在实验室的三人相视无言的时候,大学者们“姗姗来迟”,终于杀到了门前。
...
第1056章 谁比谁更疯?
沃伦特这一路打的很是憋屈。
讲道理,实验场内的所有丧钟骑士不过是他们创造出来的变量,在他们这些“上帝”眼中,随手就能抹去。
可就是因为这场实验的特殊性,大学者们除了能够跳出实验桎梏纵览全局外,无法对实验变量产生更多的影响。
并且他们身上还肩负着恩主赐下的谕令,在没有得到恩主的通知前,他们也不敢对实验中的某些变量过多干预,不然,他们大可以直接控制住所有玩家,熬到实验成功的那一刻。
所以六个人就这么硬扛着半城的丧钟骑士一路闯到了裴拉娅的秘密实验基地,可在这里他们又碰到了得到消息前来回援的游离者。
方圆、孟有方以及挺着大肚子的胡璇联手挡在实验场的门前,阻住了大学者们的去路。
陈忆则是被程实喊到实验场里“送走”裴拉娅,以完成对真理极限的交换。
原本陈忆很抵触被一位【欺诈】信徒安排干这干那,可程实又对他说,对抗【真理】的经历能让【记忆】高看自己一眼,于是他又从了。
对此,程实也挺无语的。
你说这人不精明吗?不,不精明的人分数一定爬不到神选。
可你说他精明......但凡谎言里沾上【记忆】两个字,这位刺客就像是被上了“心甘情愿”的受骗buff,一骗一个准。
程实甚至都开始同情对方了,这【记忆】要是再不见见这位信徒,他都觉得有问题的是【记忆】,而不是陈忆。
在旧日追猎者的操作下,裴拉娅得偿所愿被放逐回了过去,那真理极限自然也就到了程实手里。
虽然程实还没给伽琉莎承诺,但对方似乎并不觉得程实会骗她,当然,也有可能是不觉得程实能骗过她。
程实双手托举着这小号的【真理仪轨】,听着外面激烈的对抗,一脸郑重的问道:“我该怎么做?”
伽琉莎的脸色也有些严肃,这毕竟关系到她后续的身份问题,所以她一丝不苟的解释道:
“驱动【真理】之力,感受它的存在,不是物理上的存在,而是【真理】上的存在。
这样一来,你的视野就会跳出当下,以‘造物主’的姿态审视整场实验,眼下的图斯纳特在你眼中会变成一座类似于沙盘一样的东西,你可以尽情用这沙盘里的沙子捏造你想要创造的实验环境。
当然,如果你不需要新的实验环境,只需抹平它就好了,这样一来,实验中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归于尘土,真理极限也将自我崩解。
不过在这之前,囚犯先生,记得帮我把身份搞定。”
程实先是点点头,后又摇头道:“魏知的躯体都没了,我......”
话还没说完,伽琉莎从实验场的另一间实验室中拖出了一具魏知的新鲜躯体,似笑非笑的看着程实道:
“别担心,在复原他的躯体时,我便一比一复刻了他的血肉,我会主动与他融合,你只需要操心你该操心的事情就好了。”
“......”
甩锅失败。
程实干笑两声,再次将注意力转回真理极限,接下来他要开始操作实验为这场试炼画上一个句号。
可就在他摩拳擦掌的时候,程实脸色突然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事,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你怎么不动手?”伽琉莎皱皱眉头,“囚犯先生,别想在这个时候改变合作协议。”
程实脸色一垮,尴尬至极道:“那个......我身上好像没有【真理】之力?”
“?”
这下伽琉莎也愣住了,她从未想过一直以神秘姿态走到这一步的游离者居然卡在了摧毁实验的门槛上。
“你......没有【真理】之力?”
程实眼皮猛跳:“我不是【真理】的信徒,没有【真理】之力很合理吧?”
“嗤——
合理,但是合理错了地方!”
伽琉莎的眸子瞬间转红,她高扬头颅,以绝对鄙夷的姿态看着程实,嗤笑道:
“那你还急着把裴拉娅送回过去?”
“那不是你们要求的......吗?”
“呵,神秘的囚犯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应声虫的,之前的硬气去哪儿了?”
“......”
程实人都麻了,他心弦紧绷了一局,脑力狂转了一路,结果到最后居然出了如此低级的纰漏,但此时已没有时间留给他自省,为了完成最后一步,他不得不再次将视线看向在场的唯一一位【真理】信徒:
魏知......
的尸体。
他果断掏出了蓊郁角冠,准备卸下自己的法师面具复活对方,以此来达成对实验的破坏。
可他深知魏知复活又会引出一系列的问题,对方的意志肯定是想融合大学者的,然而伽琉莎又在一旁对魏知的身份虎视眈眈,如何处理好玩家和npc的身份平衡,将是挡在他面前最大的难题。
程实想想都头疼,所以只能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的力量......不能操作真理极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