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月对程实的好感不只来自于此事,往日在与传火者讨论局势时,也时常会提到这位织命师,传火者中与织命师打过交道的人对其评价都还不错,最多也就是狡诈独狼,再无恶评。
再加上退去寻薪人职务的安铭瑜也肯定过程实的能力,季月便慢慢对这个人好奇起来。
她自认还算有识人之能,所以在一见到程实本人后,就觉得这是一位值得被邀请的玩家。
可惜的是织命师不愿传火,她也无可奈何。
程实离开,她又围绕着神像调查许久,没发现有什么有关成神的指引,随后她又目光转向急切搜捕逃犯的坎德尔特。
此时坎德尔特的房子已经被程实烧了,季月赶到现场只看到了卧室地面下被炸开的痕迹,里面的东西早已消失不见。
她意识到坎德尔特可能也是一条线索,可再找时却找不见这位行刑官候选人的身影,于是便来禁愚所碰碰运气。
但她还没翻进禁愚所,便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这个人的出现出乎她的意料,她眉头一挑,微笑道:“怎么称呼?”
“赵昔时。”
赵昔时笑笑,上下打量着季月,意味深长道:
“我猜你大概已经看出我们和他们的关系了,不错,我是在帮清道夫猎杀织命师。
【湮灭】的信徒都在猎杀他,一位触怒了神明的玩家也绝对活不了多久。
我注意到你去接触过他,可却被他......拒绝了?”
季月心中一紧,表面却不动声色,随意笑笑,权作应付。
赵昔时指了指身后的禁愚所,继续道:
“织命师此时就在里面。
我想说的是,与其找一位命不久矣的死人合作,倒不如与我们合作。
学者,你想要什么,我们都能满足你。
试炼的胜利、保命的道具、前路的指引......甚至是一些普通人无法接触的神明隐秘,只要你愿意与我们合作,这些通通可以给你。
我知道你有所顾虑,毕竟那是一位解决了0221和扎因吉尔的织命师。
但是请你放心,不需要你去冒什么风险,你只需要为我们在外围布置一些阻碍他们逃窜的阵法,学者们最懂这个不是吗,而后,你将得到我和清道夫最大的善意。
我想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尤其是在织命师拒绝了你合作的前提下。
给这个不识好歹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学者也是有脾气的。
如何?”
赵昔时的语气很笃定,她似乎想象不出一位学者拒绝她的理由。
而听到这里,季月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原来他们误以为自己找上程实是为了试炼的合作。
没有暴露就好。
不过,就算程实没答应加入传火者,传火者也绝不会对一个拒绝了他们的“候选人”行倒戈之事。
不仅如此,传火者还会保护这些心存善念的人,因为他们在传火者的眼里,都有可能是未来的火种。
只不过保护的方式各有不同,戍城者嘛,作为保守派,大概会虚与委蛇,趁机通知。
而筑城者......
只见季月撩了撩头发,从身后虚空中抽出一柄长枪,抬起枪尖对准赵昔时的鼻尖,哈哈大笑道:
“我还以为来了位朋友,没曾想居然是阴沟鼠辈。
想借我的手杀人?
你,也,配?”
“配”字落地,季月同啐一口,身后虚空轰然撕裂,无数长枪短剑裹挟着【战争】之势朝着赵昔时俯冲而去。
“!!!”
赵昔时根本就没想过接触失败后会面临一场战斗,更没想过眼前这位【真理】味儿十足的学者居然是一位合了【战争】的炼狱主教!
当那虚空战场中的血河流入现实的时候,史学家瞳孔骤缩,飞速退去,脸色阴沉道:
“你发的什么疯!”
她当然觉得对方在发疯,眼前的所有攻势都是杀招,明显是想要自己的命,可她们无仇无怨,最多不过是合作无望,至于一言不合就出手拼命吗?
再加上对方动手的动静过大,禁愚所中的织命师一定有所感知,好不容易跟到这里,却“被”来了一场打草惊蛇,这让赵昔时怎能不气?
她忍痛丢出几个道具,抵住对方一击后闪身撤离,脸色阴沉地几乎要滴出水来。
赵昔时突然觉得自己中计了,她朝着季月怒吼道:
“你跟织命师是一伙的?
你们在钓鱼!?”
季月一愣,随即意味深长地大笑道:“这试炼里的愚行该不会指的就是你吧,赵什么来着?”
“好!好!好!”
赵昔时气疯了,她的脸色一秒转冷,冷笑一声,立刻撕碎一张纸页,那纸页上【真理】之光汹涌而出,季月一秒就认出对方早已在此地布下了不少法阵,与自己合作所求也不过是更加稳妥一些罢了。
他们对程实倒是足够重视。
但季月终究跟程实不是一伙的,用这么大动静提醒对方也算是对得起自己的传火之名。
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更不会与这位赵什么决死一战,她得留着有用之身继续为传火者寻找柴薪,所以当赵昔时催动此地法阵时,季月却突然收手,连同现场无尽武器一同跳进了虚空,消失不见。
“!!!!!”
没人能在对虚空的造诣上赶超一位虚空质能系学者,哪怕是前学者。
所以赵昔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季月离去。
如今目标也惊动了,法阵也浪费了,半天的布局全成了笑话,她站在屋顶之上,看着季月消失的方向,银牙紧咬,恨不得将这位学者挫骨扬灰。
墨殊感知到法阵波动后,瞬间出现在赵昔时的旁边,眉头一沉道:
“为何不通知我,提前发动攻势?”
还没等脸色铁青的赵昔时有所回应,禁愚所中探出了一颗光头。
陈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遥望两人,摸着脑袋乐呵呵地来了一句:
“呦,放烟花呢?
庆祝什么,你俩修成正果了?”
“......”
“......”
这一刻,赵昔时彻底破防了。
“杀了他!杀了他们!!!”
她冷脸吟唱为清道夫施加增益,被增强的墨殊看到程实的身影也出现在下方,立刻闪身至两人身前,以一敌二的气势勇猛无敌。
可就在他冲至前线的那一瞬间,他的影子却仿佛离他而去,脱化成一个黑影,取代了他原来的位置,站在了赵昔时的旁边。
暴怒之下的赵昔时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漆黑的大手便卡住了她的脖子。
影程实从背后锁住了她,在她耳边不留情面地嗤笑道:
“我听到季月的话了,你确实不配。”
话音甫落,骨碎声起。
史学家倒在了历史里。
...
第1143章 历史无法埋葬一位史学家
然而历史根本无法埋葬一位真正的史学家。
因为他们是历史的研究者、记录者,却唯独不是经历者。
是他们从只言片语琐碎文字中捡拾起了一地之过去,拼凑出了历史的绘卷,所以就算史学家真的死了,也只会死在他们所编纂的历史中。
影程实扭断脖子的赵昔时是个替身。
能与甄奕有过周旋的玩家都不是“凡人”,尤其是历史学派出身的赵昔时。
她之所以被赶出历史学派,就是因为她一味地主张用后人的智慧去弥补历史的缺失,简而言之,她想造假史!
但她所造的假史与某些肆意搅屎的屎官所主张的假史不同,她不认为自己编纂的历史是假的,在她的眼里,历史本就是以后人意志书写的故事,她不过是在这些无趣的故事里添加了一些带有自我色彩的调味料,让其变得更加“美味”。
再加上历史学派的“权威性”,一旦这些故事广泛传播且普遍认定,那到时候不是真的也就传成了真的。
如此一来,历史就能成为被赵昔时掌控的资源,而不是资料,历史学派的权势和威望也会因此再上一层楼。
其实历史学派一直在这么干,赵昔时的主张和历史学派的现状不过水多还是米多的问题。
当前的历史学派熬了一锅叫做“历史”的粥,这粥里虽然掺着土、和着泥,甚至可能还沾着屎,但是至少能果腹。
可赵昔时认为,外人喝不饱是没关系的,所以她想省掉所有的米,只喂其他人吃泥土和屎。
这也是她会被甄奕一票否定的原因。
当然,历史是偏颇的,真正否掉她的人到底是不是甄奕,那还要问那个历史学派的当家人在投出否决票的时候,是否真的唤醒了自己的妹妹。
总之无论如何,以上种种都能证明赵昔时是一个很会编排历史的人,所以她在试炼之初离开禁愚所后,就在这段雷迪科尔的历史中为自己编造出了一个虚假的替身,一位活在这个时代的赵昔时。
因此,倒在历史中的并非是真正的史学家,而是史学家伪造的历史,哪怕程实稳健起见对着她的尸体捅出了剥皮骨刀,但不能复活的依然是那个假货。
当历史中的赵昔时倒地时,墨殊早已跟陈述再次战作一团。
你可以嫌弃这位【沉默】信徒的嘴碎,却无法否定他的实力,不然他必定活不到现在。
这话对墨殊同样有用,你可以质疑对方做糕点的水平,却不能小觑一位【湮灭】神选的手段。
哪怕是在程实、影程实同时围过来的时候,墨殊仍能湮灭身边的危机,做到暂时的以一敌三。
自从被程实阴了一把炸死在民房中后,墨殊便对程实的攻击手段上了心,他甚至研究出了一种针对雷霆的防御方法,那就是将【湮灭】之力包裹己身,从而湮灭一切弹道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