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阳闻言眉头紧皱:“最后,前辈似乎只是和那位大吵了一架,然后什么都没做,直接不欢而散了。”
司祟闻言抬眉,听出了吕阳的言外之意,摇头道:“看来你对我的元神法还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所谓善恶,其实是完全主观的事情,并不绝对,即便以恶识为主,变化也未必一定不可取。”
“何以见得?”吕阳反问。
“比如我。”
司祟指了指自己:“道友以为,作为开创元神法的我自己,当年是选择了哪一道识念来炼就元神的?”
这还用想?
作为光海公认的大圣人,司祟肯定是……
‘等等,不会吧?’
霎时间,吕阳瞳孔骤缩,某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顿时跳出了脑海,紧接着司祟也肯定了他的这个猜测。
“没错,我选的也是恶识。”
说到这里,司祟的眼底浮现出些许怀念之色:“道友可知道,当年第一个感应法身道的修士叫什么?”
吕阳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不知道。”
司祟哈哈一笑:“记载太古老了,具体的名已经被埋葬在了岁月里,只有姓氏因血脉而流传了下来。”
“谓之【司天氏】。”
“我就是出自这么一个大家族,法身道的特性注定了血脉的重要,当时类似的家族其实还有非常多。”
“我虽然有些天赋,但当时三根基势同水火,所有人都在暗中对付别家的天骄,削弱其年轻一代,所以如果不是家族里的长辈庇护,我夭折的可能性很高,直到今日,我对他们依旧心怀感激。”
“所以……”
说到这里,司祟看向了吕阳:“道友觉得,当我提炼元神的时候,凝聚出的善识和恶识分别是什么?”
吕阳稍作思索,旋即恍然大悟。
众所周知,司祟成道以后,传道光海,不分贵贱,不分背景,除了法身道,法术和法力也一视同仁。
“善识……是独尊法身?”
“道友一点就透。”
司祟颔首:“当时我的善识,基于我前半生的认知和血脉的亲缘,希望独尊法身,覆灭法力和法术!”
“而我的恶识,才是传道光海。”
可若此举为恶,那我甘愿不赦。
霎时间,看着一脸平静的司祟,吕阳突然有些悚然,忍不住低声道:“那您的善念呢?现在该不会……”
“啊,这个道友不用担心。”
司祟顿时笑了:“这么多年过去,我总归是有点进步的,如今的我只有真我留存,无论善恶皆是我。”
吕阳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他的心底还有疑虑,终究忍不住继续道:“那修真道主呢?那位的诞生,是否也是道友的手笔。”
他直接问了,如果换成别人,他会想办法试探,可是对司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不想随意猜测。
这是吕阳少有的坦诚时刻。
而回应他的,是同样的坦诚。
“确实是我。”
只见司祟脸色平静,一脸淡然地说道:“具体的方法是我教给万宝的,不过万宝自己估计主动忘了。”
“至于理由,其实也很简单。”
“当年初圣从我手里夺走了【天书】,没多久,万宝就成功炼就了元神,我就知道肯定是走了捷径。”
“于是我私底下和他见了一面,发现他是以善识为主后,这才给他提供了解决元神隐患的方法……当时我已决定和初圣一战,可胜败乃兵家常事,我虽然也有点修为,却不敢保证能胜过初圣。”
“而我若身死。”
“都玄必定出问题,他当年就是因为我才掌控了法力道,根基不牢固,我担心他的修为会因此动摇。”
“我很难死,但他不一样。”
“所以我特地准备了这个法门,教给万宝后,万宝自然会替我帮他,让他不至于因为我的死而出事。”
“同时,这个方法对万宝也有好处。”
“我看得出来,他对初圣其实也有不满,之所以没翻脸,仅仅是因为修为不够,所以就帮了他一把。”
“而且如果一切顺利,全新元神的诞生说不定还能为我争来一线生机……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呢?”
司祟的语气非常平静。
直到这一刻,吕阳才终于对这位光海人人都心怀敬意,征信排名第一的圣人,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司祟和道天齐不一样。
或许他同样心怀善意,可他的善意却饱含锋芒,光海圣人的外表下,绝不缺乏心机算计和雷霆手段!
第一千二百三十一章 不一样的司祟
司祟的坦诚,让吕阳也愿意给这位一点信任。
何况有一点是没错的,那就是修真道主的出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谁都没坑,反而是所有人都得利。
“如今的光海,可不太平。”
聊着聊着,吕阳就忍不住提起了光海的现状,一边痛斥初圣的无耻,一边讲述如今世风日下的光海。
“前辈你能想象吗?”
“好不容易拜进宗门,怀揣着求仙之心,结果大门都没进去呢,就被师姐拖进小黑屋里采补成人渣。”
“还有一些心怀不轨的师兄,故意给你错的功法。”
“还有……”
司祟默默地听着吕阳的讲述,直到听见初圣已经登顶【彼岸】,光海第一之后,才深深叹了一口气:
“其实也不奇怪。”
“当年我和初圣论道,棋差一招,让他将【天书】取走之后,我就知道他迟早能走到光海的最顶点。”
“我平生教了很多人,他是唯一青出于蓝的那个。”
吕阳闻言一愣。
紧接着他便反应过来,作为祖龙之外,光海的第一位道主,后世的所有道主严格来说都是他的学生!
哪怕是法力道主都玄,虽然名义上是司祟的好友,同辈修士,可是当年司祟讲道的时候他肯定没有少去,只不过司祟并没有将他和都玄的关系视作老师和学生,而遗憾的是,都玄似乎也没有。
想到这里,吕阳又看了一眼司祟。
见对方语气平静,神色淡然,他忍不住好奇道:“前辈……你似乎并不愤怒于初圣在光海的所作所为?”
司祟摇了摇头:
“我当然愤怒,但我可以理解……因为他只是做了和我一样的事情,将自身的喜好加诸光海众生之上。”
确实很像。
吕阳心知肚明,司祟传道光海,一手塑造了修士的黄金时代,甚至塑造出了一套善恶的普世价值观。
为此,司祟必然砸碎了旧有的秩序。
而毫无疑问,初圣也做了一模一样的事情,只不过对初圣而言,司祟才是那个需要砸碎的旧有秩序。
司祟改变了光海。
初圣将光海改了回来,甚至变本加厉。
与此同时,司祟还在低声解释:“何况当年【天书】被夺走之后,我其实就隐约预感到这等变化了。”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提前开战。”
“只是……最后我战败了,没能阻止这一切,成王败寇,没什么好说的,愤怒在事实面前毫无力度。”
说到这里,司祟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然而真正不在意的人,应该是初圣那样,根本不会说这么多。
还是那句话,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如果司祟说他有多愤怒,有多难过,吕阳反而会觉得虚假,因为话谁都会说,嘴皮子一张一合罢了。
真正的态度,只在举止间。
因此在他看来,真正展现司祟心中思绪的,不是嘴上的平静,而是那日复一日,至今都不停的挥拳。
“……说说【天道】吧。”
沉默片刻后,吕阳主动转移了话题:“前辈就是被【天道】封印在伪史中的,您对此有什么头绪吗?”
“【天道】啊。”
司祟闻言摇了摇头:“念瑶和苍昊,他们的设想其实很惊艳,我当年只关注初圣,反而忽略了他们。”
“对于万宝的突破,我其实有预计,毕竟他炼就了元神,在我们那个时代已经和道主没太多区别了,非要说也只是因为没有足够强的大道来承载他的位格,所以他才没能突破,只是时间问题。”
“我也猜到了【城头土】。”
“我猜到初圣会让万宝在后世成道,然后回溯因果参战,事前也做了准备,截断了大战前后的因果。”
“可【天道】超出了我的预测。”
“还有苍……我当时因为初圣,有些焦虑,疏忽了对他的教导,这才让他走了歧路,也是我的过错。”
结果不言而喻。
在苍的里应外合之下,【天道】打通了被截断的因果,世尊参战,最后彻底动摇了本就脆弱的平衡。
还有——
“念瑶,这是剑君的真名么?”吕阳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