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可以的话，他最想做的其实是立刻一巴掌打下去，将天帝，乃至于那座【天宫】当场碾成飞灰。

　　然而他做不到。

　　化神飞升的状态下，所有【彼岸】之上的道主都极度远离现世，对现世的影响力也下降到了最低点。

　　而站得最高的他，尤为如此。

　　此刻，别说是一巴掌拍碎【天宫】了，他甚至没有办法触及现世的一草一木，传下声音就是极限了。

　　不过很快，初圣就注意到了天帝身上那种异于常人的特质，眸光泛起涟漪，尽管对方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到了一定境界，那种气质是瞒不住的，看着天帝，初圣几乎下意识生出了一个念头：

　　‘此人……难道是我门下？’

　　惟道是从，视万物皆假，因此不择手段，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具备这种气质的人，比世尊还要像他！

　　一念至此，初圣立刻有了判断。

　　“这位道友。”

　　玄音响彻，语气循循善诱：“司祟的【遍历红尘法】虽然能用伪史速成，但也会因此造成不小隐患。”

　　“若我所料不差，道友的另一道识念，此刻应该就在伪史，你们同出一源，道友自问有十成把握能击败对方么？我可以助道友一臂之力，修我法门，无需善恶合一，道友可凭自己就炼成元神……”

　　初圣的言语很诚恳。

　　平心而论，这或许是他最诚恳的一次了，话音落下之际，他甚至直接将自己的法门也一同送了过来。

　　【七情参天诀】。

　　天帝见状目光微凝，神念一扫。

　　迥异于【遍历红尘法】，不分善恶，而是点化七情，而后忘情，直至抵达“圣人不仁”的道心境地。

　　初圣这一次真的没有骗人。

　　有了这本【七情参天诀】，他完全可以脱离“善识”的身份，自己独自求取元神，寻觅更高的境界。

　　这道法门，将会赋予他人性。

　　他会有属于自己的真我。

　　全都是好处，没有一点坏处，或者说所有的坏处都被吕阳本体承担了，他的元神修行必然因此失败。

　　而这也是初圣的目的。

　　想到这里，天帝的脸上流露出了无比复杂的表情，却没有去理会初圣，而是看向了吕阳所在的伪史。

　　作为“善识”的他，本性就是为了追寻大道而不择手段，俨然一个小号初圣，所以当初圣给出这么好的条件时，他于情于理都应该接受。这也是初圣在看出他的气质底色后，临时做出的算计。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重点。

　　简而言之，天帝虽然在各方面都是一个小初圣，却在一个至关重要的地方，和初圣有决定性的差距。

　　他没有慧光，天赋不够。

　　这一刻，天帝只觉得满心悲愤，几乎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七情参天诀】……我特么的看不懂啊！！！”

　　他福至心灵，已然有了明悟：

　　‘本体早就预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只是他根本不担心。’

　　毕竟吕阳素来都非常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脱胎于他的天帝虽然一心求道，慨然有超脱红尘之志。

　　但无能。

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天道的玄妙

　　天帝几乎是带着血泪，满腹愤恨地拒绝了初圣送来的橄榄枝，转过头，重新回到了【天宫】的深处。

　　初圣都给看愣了。

　　为什么？

　　他看得分明，天帝身上的那种圣宗气质绝对不会错，既然如此，就没有理由拒绝他送出的利益才对。

　　先是世尊，后是天帝，曾经无往不利的手段居然连续碰壁了两次，这也让初圣的眉宇逐渐浮现出了些许阴霾，他讨厌这种不按“常理”出牌，只凭心中意气做事的人，只因这种人难以被界定。

　　‘……罢了。’

　　‘能在无形之中改变豢妖和万宝，虽然只是一道识念，但有特殊之处也不奇怪，世上总有这种人的。’

　　直到这一刻。

　　初圣都没有往“有没有可能，天帝根本看不懂【七情参天诀】”的方向思考，潜意识就将其排除了。

　　毕竟那么大一座【天宫】就摆在虚瞑，想要塑造出这么一座成道之地，慧光悟性可以说是必要条件，而能够做到这种事情的人，就算天赋再差，又能差到哪里去呢？还能看不懂区区元神法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由于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此后的所有推测自然是怎么想怎么不合理，针对天帝的判断也南辕北辙。

　　收敛思绪，初圣的心中浮现出两个方案。

　　其一，继续推动化神飞升，虽然世尊的退出引发了巨大变故，但是在他看来，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其二，放弃化神飞升，退而求其次，顺便处理虚瞑中的【天宫】，解决这个在幕后搞小动作的老鼠。

　　如果从止损的角度来看，第二个方案无疑更好，毕竟化神飞升的失败他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也有应对方案，与其在这条路死磕，不如先处理变数，放弃这一次，等待下一次再寻找好机会。

　　然而——初圣不愿。

　　因为化神飞升从来不是用来钓鱼的计划，而是真正被他寄予了厚望，有望前往化神上境的可行方案。

　　没错，他是做好了失败的准备。

　　但是在彻底失败之前，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去推动成功，他的野望，他的梦，他的一切都寄托在其上。

　　他视万物为假，唯我独真，而这份对大道的追求，就是他的那一点“本真”，如果连这份追求也可以轻易放弃的话，他就连这一点“本真”都不复存在了，若是沦落到那个地步，还求什么道？

　　‘我若是这样的人。’

　　‘那就算大道近在眼前，唾手可得，对我而言也如同镜花水月，难以触及，再没有什么资格去求了！’

　　一念至此，初圣决心已定。

　　不考虑放弃，化神飞升的计划还没有完全失败，既然还可以挽回，那就不惜一切代价，想办法挽回。

　　“轰隆！”

　　下一秒，位于【彼岸】第六层的初圣再度迈开脚步，落在了第五层，无穷无尽的威能在他脚下凝聚。

　　这一瞬间，无论是【彼岸】之上，世尊入灭掀起的燎原大火，还是剧烈波动的因果大网和伪史，一切的一切都被凝固，时光在这一刻驻足，本来即将回归的伪史，被一道朦胧之光阻拦了下来。

　　【定数】！

　　初圣竟是强行将如今的光海正史锚定，不容更改，以此抗拒伪史的回归，继而强行稳住了当前局面！

　　一时间，诸道主纷纷变色。

　　然而很快，剑君就反应了过来，冷笑一声：

　　“饮鸩止渴，勉力为之罢了！”

　　伪史回归，【变数】正疯狂汇聚而来，如洪水冲击堤坝，初圣的阻拦虽然有效，但不可能长久维系。

　　不过当初圣站在第五层，目光淡漠地朝着剑君看来时，她还是立刻反应过来，明白了初圣这么做的理由，这是在给她争取时间，伪史暂时无法回归，司祟就不可能脱困，【天道】也还能抢救。

　　换而言之：

　　“用【天道】，弥补【因果】的缺口！”

　　初圣声音冷冽：“否则我立刻放开对伪史的压制，让【天道】崩塌，到时候，你我都只能从头再来。”

　　“……好！”

　　电光石火间，剑君已然做出了决定，旋即和苍昊一同调转伟力，将目光落在了即将回归的伪史之上。

　　而在那里，只见一位身穿金袍的僧人正双手合十，昂扬而立，正是入灭后，脱离了【彼岸】的世尊，此刻的他依旧把持【因果】，却不复道主的伟岸，一身修持，位格已然跌落到了金丹圆满。

　　“万宝，你委实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铿锵的剑鸣，伴随着清冷的仙音，飘渺而落：“自降位格，确实突然，但却是形同自杀的鲁莽之举。”

　　话音落下。

　　陡然间，原本足足记录了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历史，浩瀚无垠的伪史长河，此刻竟是开始轰然坍缩！

　　属于伪史的因果在这一刻渐渐收束，向着源头处汇聚，而在那里，【天道】的本体渐渐浮现而出，如同一张蛛网，此刻铺设开来，无有阻碍，几乎瞬间就将整个伪史都囊括，纳入了掌控之中！

　　“不得不承认，初圣算的很死。”

　　“当年，你和我，苍昊，三人联手封印司祟，最后呈现在伪史因果之中，却变成了彼此制衡的状态。”

　　剑君继续开口，仙音动荡：

　　“本来按照原计划，【天道】执掌伪史，完全可以随意决定其中的因果变化，历史进程只在一念间。”

　　“可是由于你的存在，让伪史出现了一个不可动摇的锚点，结果大幅度削弱了【天道】对其的掌控。”

　　知识是存在力量的。

　　当剑君道出这段知识的同时，一股浩瀚的伟力，无上玄妙也在伪史源头，【天道】之上渐渐汇聚出。

　　“然而现在，你离开了。”

　　“主动退出【彼岸】，没了道主的位格后的你对【天道】而言不再是阻碍……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吧。”

　　轰隆！

　　这一刻，伪史彻底坍缩，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时光被强行回推到了道主大战的下一刹，伪史的源头。

　　然后，重开！

　　伪史在源头处重新运转，帝苍，六龙君，天公，大剑宗……这些身影重新浮现，宛如新生的梦幻泡影。

　　这才是【天道】！

　　掌控一切，涵盖时空，失去了世尊的制衡之后，只要剑君愿意，伪史不过是任她随意玩弄的小姑娘！

　　‘无论你在伪史做了什么，也无论伪史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此刻都不重要了，【天道】重塑之下，一切都会被抹去，不复存在，我大可以重新打造一个符合我心意，轨迹在我掌控之内的伪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