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吕阳干脆将初圣的化神飞升计划向世尊详细解释了一遍，连带着因果大网和时间长河的关系，听得世尊的表情一愣一愣，几乎下意识地浮现出了抗拒之色，却又渐渐陷入沉思之中。
“……”
吕阳能感觉到，世尊那藏在金袍之下的手指这一刻正在疯狂掐算，估摸着火星子都快被他搓出来了。
许久过后，他才长出一口气。
然而让吕阳意外的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如上一世那般，立刻就对自己展露出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决然。
反而面露疑色：
“玄德道友……恕我直言，这些情报恐怕当世没有一位道主了解，道友初来乍到，又是如何知晓的？”
吕阳闻言愣了愣。
这才反应过来，上一世的世尊之所以相信自己，甚至愿意放弃【彼岸】，不是因为他的消息多震撼。
而是因为司祟。
当时的自己，背靠司祟这座光海第一征信的大山，有了司祟的担保，他这才得以放心地和自己合作。
可是现在不同了。
假持征信的手段对道天齐这种心思比较纯粹的人来说有用，但是放在世尊的身上就显得有些无力了。
这类人，素来是眼见为实。
电光石火间，吕阳就想到了回答，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这又有何难？不是看一眼就明白的事情么？”
——解释就是掩饰。
这里最好的解释，就是不解释，将一切归咎于传承和底蕴，问就是你这乡下散修，看不懂也很正常。
说多了，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而且我也只是给道友些许意见，如果道友真的打算借【昂霄】之手削弱初圣，那就应该先换个思路，目前的思路肯定是行不通的……当然，我不会插手此事，一切只能看道友自己的谋划了。”
吕阳的态度很干脆。
世尊的想法很好，但这一次他不会参与，毕竟不出意外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初圣心里挂上号了。
如果自己插手，初圣反而不会上钩。
世尊单干，成功率搞不好还高点。
因此话音未落，吕阳就主动收回神念，散去气机，从因果之景中悄然退出，回归了虚瞑之外的本体。
……
幽幽冥府。
当【昂霄】从呆愣中回过神时，却发现吕阳的身影已经消失，自己则是如在梦中，下意识按住眉心。
因果，变了。
在他原本的记忆里，自己当年证【大林木】时曾经和世尊有过一段谈话，这是毋庸置疑的历史因果。
然而现在，历史被改变了。
那一场谈话被某个凌驾岁月之上的伟力干涉，呈现出了全新的内容：“证冥府，现在，不用犹豫了。”
“……现在？”
【昂霄】顿时皱起了眉头，开什么玩笑，他现在还未彻底掌控其他四行果位，手里只有【大林木】。
虽然借助【辰土逆转】的功业，他在实质意义上得到了五行果位的掌控权，可终究不是果位之主，少了那一份圆融意象，这种情况下证冥府，几乎必死无疑！世尊怎么会突然给出这样的要求？
更何况冥府已不是最佳选择……嗯？
下一秒，【昂霄】就反应了过来：‘试探。他不是真要我证冥府，而是想要借证冥府的机会试探某人？’
初圣？还是冥府之主？
想到这里，【昂霄】当即打算拒绝，无论世尊是怎么计划的，他都不可能为了对方赌上自己的性命。
然而很快。
历史因果进一步变化，原本不存在的记忆又一次增加了，也让【昂霄】将拒绝的话语停在了喉咙口。
‘冥府之主道天齐……师兄弟？’
‘对付初圣……’
新出现的记忆让【昂霄】陷入了沉思，接着又看向了吕阳先前递给他的封神法，想法渐渐有了变化。
‘有此法在，倒也不是不能一试。’
‘毕竟我若就这样放弃冥府，照样是死路一条……原来如此，所以留下此法，这是要我先立下功劳？’
【昂霄】觉得自己猜到了那位天外道主的想法，对方这是想要自己先展示出诚意，和世尊联手，坑初圣一把，成功后才愿意渡自己成道……这么一想，【昂霄】顿时觉得世尊的提议可以接受了。
关键在于证道。
对他来说，只要能证道，投靠谁都是无所谓的事情，而冥府既然走不通，封神法就是他证道的希望。
对付初圣，他不会赌上性命。
然而为了证道，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梭哈……从这方面看，那位天外道主还挺了解他。
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机会
【彼岸】之上。
极尽坍缩，仿佛立于无穷高处，极度渺小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幽幽，朝着光海之外抬眼望去。
‘他和万宝交谈过了。’
诚然，因果大网是世尊的自留地，他听不到那两人谈话的内容，不过却可以捕捉到异样的因果波动。
话虽如此，他倒也不是很担心，因为他能看出来，是世尊主动找上那位玄德道祖的，说明事情应该是以世尊为主导，既然如此，就没什么好担心的，毕竟自己这位弟子从头到尾都在他的掌心。
重点还是那个玄德……
“轰隆！”
就在这时，一声隆重的道音突然响起，毫无征兆，像是从极遥远处传来，微弱却又莫名的清晰可闻。
越是接近死亡，大限将至的生灵，这一声鸣响在他们耳边就越是振聋发聩，这是来自冥府的召唤，生老病死，转世轮回，无论你是高高在上的真君，还是碌碌无为的凡人，在它面前都一律平等。
初圣陡然回头。
那双太上忘情的眼眸再度生出思绪，自从那位玄德道祖出现后，光海中沉寂的变数似乎也陆续爆发。
“证冥府……现在？”
森冷的目光垂落现世，径直锁定在了那一道在鬼门关伫立，于道主之下几乎走到了极致的挺拔身影。
【昂霄】。
这一刻，笼罩在这位当世第一真君身上的雾霾似乎都变得淡了，露出了身影轮廓，修长白皙的双手。
他徐徐掐定了法诀。
【大林木】。
最初只是一点青碧之光，似破土的萌芽，种在了【昂霄】掌心的雾霾中，而后迅速开始膨胀和爆发。
于是有参天林木拔地起，所过之处尽情舒展，俨然超出了寻常草木的范围，规模之广大近乎遮蔽天日，而在青碧光彩下，则是难以言喻的幽深晦暗，【昂霄】藏身其下，似是融入了晦暗之中。
“……来吧。”
狭长双眼微微凝聚，以【大林木】为中心，现世也有四颗星辰被陆续点亮，朝着冥府方向瞩目而来。
【覆灯火】，【白蜡金】。
【长流水】，【砂中土】。
五行果位交相辉映，光彩尽数汇聚在【昂霄】一人身上，融为一体，从中涌现无穷无尽的玄妙威能。
下一秒，他向前踱步。
无垠光彩在他的脚下绽放，如同一条康庄大道铺展开，自鬼门关升起，朝着幽冥府君殿的方向延续。
这一刻，冥府的变动再也遮掩不住，不止是诸道主，连同现世的真君，大真君们也纷纷看到了光景。
然而他们毫无反应。
不知何时，无穷无尽的雾霾已是将整座冥府笼罩，所有试图观望冥府的人都无法避免直视这道雾霾。
【知见障】！
就这样，尽管冥府的声势惊天动地，可是所有因此看向冥府的人，眼中都不自觉地多出了一层阴影。
于是他们忘了。
或者说，他们下意识地“忽略”了冥府的动静，看到了，却无法理解，以至于不将其纳入思考范畴。
而这份“欺瞒天下人”的行径，也在【昂霄】的身上积累出了堪称浩瀚的意象，让本就臻至巅峰的【大林木】更进一步，这让本应对他的气机有所反应的冥府，此刻却赫然陷入了沉默和静谧。
冥府内外，万籁俱寂。
只剩下【昂霄】一步步向着幽冥至深处走去，回荡在晦暗中的脚步声，和那不绝于耳的鸣响声同步。
“咚。咚！咚！”
他走过【黄泉路】，走过【奈何桥】，走过【望乡台】，走过【三生石】……这才终于负手停下了脚步。
“还等什么？”
【昂霄】终于笑了。
笑声在幽冥传荡，似是在邀请，带着洒脱和平静，却也打破了静谧，终于触动了原本旁观的道主们。
……
【彼岸】。
初圣紧闭着双眼，似是在一刹那间思索了千万年，等到再睁开双眼时，已是多出了深深的疑虑之色。
‘为何是现在？’
‘五行不全，贸然求证冥府，必死无疑，不会有道主为此出手……除非是真心希望【昂霄】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