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阳不以为意，掐定法诀，象征【秩序】的无限之环随之浮现，层层叠叠堆砌，任由毁灭之光加身。
而毁灭之光中的所有威能落在他身上，都被导入了无限之环中，不断消磨，大化小，小化无，继而烟消云散，如此变化，立刻就让远方传来一声轻咦，随后就是千万道光芒自地平线尽头涌现。
“再来！”
声音中依旧傲气十足，似乎不服输，觉得只是毁灭之光数量不够，因此倾注法力，直接掀起了大潮。
然而毫无意义。
在【无限】面前，数量从一道变成千万道也没有意义，吕阳一动念，无限之环毫不避讳地迎了上去。
两道玄妙在【养仙地】上空轰然碰撞。
霎时间，澄澈天幕如琉璃破碎，原本稳固的风水也被动摇，重重光彩沸腾盈野，涌动着浩瀚的伟力。
最后还是毁灭之光首先败退。
无限之环愈演愈烈，一圈又一圈的同心圆不断叠加，眼看就要将那道位于远方的身影镇压封印起来。
“哼！”
陡然，毁灭之光消逝，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声冷哼，随后吕阳就惊讶地发现一股沛然伟力轰击了过来。
咔擦。
下一瞬，原本无限抬升的大道之环竟戛然而止，随后就有一道身影破空而出，从吕阳的镇压中逃脱。
吕阳见状有些意外，稍作感应，旋即才明白因果：“算准了我大道运转的错漏处，然后一击而破之？”
天下无【绝对圆满】之道，任何道法都有破绽，有弱点，这不奇怪，然而到了道祖这个层次，玄妙伟力早已是【相对圆满】，同境界想要找出破绽几乎不可能，偏偏这位卜长命的手段不一样。
“他的道，是专门用来找破绽的？”
吕阳有些意外，居然还有道祖这么无聊，不去求道，而是专门指出别人的道哪里不对，哪里有问题。
“这也算【养生】？”
“为何不算？”
远方，单求活……或者说，卜长命的声音隆隆传来：“【养生】者，无非是去旧迎新，修复自身缺漏处。”
“修复越多，越是【养生】。”
“单求活的道，是求外，讲究趋吉避凶，而我的道是求内，讲究查缺补漏，内外合一才是【养生】！”
吕阳摇了摇头，没有忘记自己此行的主要目标，因此也懒得与之争论，干脆道：“此番是住旒仙师兄委托我前来，道友割裂神州，开创【养仙地】，却是坏了他的风水大阵，这总是没错的吧？”
“住旒仙？”
卜长命的语气之中浮现些许冷然：“那家伙心太大了，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自然谁都和他不对付。”
“归命和他也不对付。”
“我明白了，他是不是将那风水大阵的阵基给了你，想要你种入我这【养仙地】内？叫他别妄想了。”
“这是坏我之道！”
“成他道，坏我道？我也修【风水】，当我怕他不成？他要是敢来，我就敢跑，叫他怎么也找不到！”
卜长命一番话吕阳听得满脸古怪，明明是狂妄自大的语气，结果开口就是跑路，咋听咋觉得不对劲。
“可是道友，你失败了。”
吕阳想了想，也懒得隐瞒，直接道：“到最后，只有这座【养仙地】，在破损大半的情况下渡过末劫。”
“道友则是灰飞烟灭。”
“你的路，走不通。”
卜长命闻言顿时冷笑：“走不通？难道要学他们，去争夺什么大道之种，拯救神州？简直不知所谓。”
“我苦心修行无数年，可不是为了拯救他们的，我最初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修持无数年才有了如今的修为，有了挣脱末劫的资本，那些不如我的下修，又凭什么能从我的身上不劳而获？”
吕阳闻言摇了摇头。
很显然，这番言论在这位【养生】道祖心里也埋藏许久了，如今一口气爆发，可惜却是找错了对象。
什么前古覆灭，神州末劫。
“与我无关。”
一念至此，吕阳也懒得继续开口，无限之环再度膨胀，朝着卜长命的方向轰然坠落，要再将其封镇。
紧接着又是一声倾天大响，卜长命所化的华光再度破开了无限之环，遁离而出，然而脸色却不甚好看，只因这一来一回，他竟真讨不到半点好处，气机还有所跌落，可对方却始终保持在巅峰。
“这是什么道？”
卜长命眉头紧皱，有些恨恨：“可惜，【风水】一道我尚未修成，否则应该可以再斩出一道神念才对。”
“届时三灵一体，【风水】又能填补我攻伐手段的缺陷，那才是真正完美。”
“……嗯？”
和单求活相比，卜长命明显是个狂傲性格，因此说话也直言不讳，俨然一副被压制但不服气的模样。
然而吕阳听了却颇为意外。
‘三灵一体？’
‘不会吧……’
单求活一人两面，身兼两位道祖，还在【风水】上有如此高的造诣，吕阳原本以为已经相当意外了。
没想到还有更意外的。
一人三灵，听上去就是天方夜谭，可实际上，在光海漫长的历史中，还真出过一个如此特质的修士。
‘大剑宗，叁合。’
第一千四百二十二章 打服了
神州，此前归命自杀所在的城池。
清澈天空，如一张白纸，尘垢不染，直到一点墨色浮现，勾勒成形，才终于有人从中踱步走了出来。
那是一位文人。
青袍，高冠，神色郑重，仿佛永远都不会有丝毫放松，双手分别捧着一本书，一支笔，来到了城内。
他就这样行步在城中，喜好从学堂，大小门派的驻地前走过，若是听到了让他满意的传道授业之声，就会微微点头，若是听到了在他看来误人子弟的言语，就会微微动念，修正有错漏的地方。
很快，他就来到了城中的一座院落内。
文人认真地打量着已经人去楼空的院落，稍作思索，随后才提起笔，在手中的书册上徐徐写下记录：
【归命身死，元神之光在此地熄灭。】
【住旒仙与玄德达成交易，以归命真灵为质，玄德前往养仙地种下阵基，住旒仙帮忙夺取大道之种。】
一笔一划。
文人写得非常认真，而随着他的记录，某个难以言喻的玄妙也蔓延开来，落入这一方神州天地之中。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抬起头，看向身旁：
“住旒仙道友，别来无恙。”
院落内，【风水】道祖住旒仙悄无声息地出现，拐杖拄在地上，目光幽幽：“丹青简，你来此做什么？”
丹青简，【读书】道祖。
和住旒仙属于同一辈，都是道祖中的老资历，而且开创的道脉也只有自身一人，后辈之中并无道祖。
“……记录。”
面对询问，丹青简的语气十分平静：“神州的历史，我需要一点点记录下来，一直到末劫来临之时。”
此言一出，住旒仙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厌恶之色：“所以？你打算什么都不做，和单求活那个蠢货一样吗？既不打算去争夺大道之种，也不打算拯救神州，就是单纯的记录历史？这有什么用？”
“有用的。”
丹青简继续道：“末劫是无法避免的，文明或许会消失，但只要留下记录，终究能证明我等的存在。”
“确切地说，是留下传承。”
“如果我们的道，我们的传承能渡过末劫，成功前往下一个时代，那我们的文明就没有被末劫毁灭。”
“……”
住旒仙不再多言。
每一位不去争夺大道之种的道祖，都有属于自己的路，有的道祖因为路不同，所以选择了仇视敌对。
例如他和归命。
然而同样，也有一些道祖虽然路不同，但并没有冲突，所以仅仅是互相看不上，就比如他和丹青简。
在丹青简看来，什么众生，什么神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这个在神州之上成长起来的文明和传承，众生可以死，神州可以灭，但只要文明的传承还在，那就没有关系，这才是真正的延续。
所以他要记录。
记录文明的历史，记录一切，然后设法送到下一个时代，届时这或许会成为新时代修行体系的开端。
然而在住旒仙看来，这就无法接受了。
不过丹青简和单求活不同，记录历史和他的风水大阵并不冲突，所以短暂对峙后，住旒仙率先消失。
丹青简则是乘云上天。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此前【养仙地】的入口，然而也仅此而已了，他找得到门，却不知怎么进去。
“可惜了。”
丹青简眉头微皱：“【养仙地】被单独分割了出来，进不去，也无法记录，看来只能先在门外等候了……”
就在这时。
陡然间，丹青简目光微动，转过身，看向了一道正踱步走来的身影，竟同样是一位高冠方履的青年。
“……嗯？”
丹青简先是一愣，旋即眼底陡然浮现出了讶异之色：‘好高的悟性，天生就是【读书】的好苗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