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吕阳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看来你明白了。”
住旒仙叹息一声:“没错,在知天命投胎之前,神州本来就有一位天生道神,是神州当时的最强者。”
“只不过那位天生道神因为出身超凡,所以并不怜悯众生,对万事万物生杀予夺,当初击杀了知天命的人,就是那位道神的下属,于是知天命投胎到了神州之初,从根源上替代了对方的存在。”
“自那之后,历史被改写。”
“原本存在的天生道神被知天命从岁月中彻底抹除,当世之人只知道天生道神从一开始就是知天命。”
“这是神州的隐秘。”
“唯有成就道祖,超然俗世之外,才能注意到岁月的变动,发现知天命的壮举……也因此而生出敬畏。”
确实会敬畏。
要知道这可不是光海那些依靠【彼岸】的道主,而是完成了本质蜕变,不死性根深蒂固的前古道祖。
‘哪怕是我,以目前的【无限法】也很难击杀一位道祖,最多永久封镇……投胎果然是个技术活啊。’
知天命的强大,吕阳已然深刻理解。
而越是理解,就越是明白:“知天命如此强大,可投胎末劫道神还是没能成功……难就只有一种可能。”
“末劫道神更强。”
“比本质三次质变的天生道神更强。”
话音未落,单求活就下意识摇头道:“不可能!三次质变之上,那就是道尊了,这种事情根本就是……”
声音渐渐变低。
有可能吗?
“当然有可能!”住旒仙咬牙:“若非如此,道尊早就应该彻底解决末劫的危机了,岂会放任到现在?”
“别忘了,早在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末劫就应该降临了,是道尊治世,这才强行将末劫到来的时间延缓到了今日……可即便是道尊,也只能延缓,没有办法斩草除根,我等早就应该想到的!”
说到这里,住旒仙愈发恼恨。
所有道祖,包括他,此前都没有思考过“道尊没有办法解决末劫”这种可能性,只觉得是道尊放任。
为何放任?
为此,不少道祖其实都有几分恶意揣测,阴谋论过道尊的想法,然而现在,住旒仙才明明白其真意。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了末劫。”
“知天命就是如此,所以他失败了……他没能投胎到末劫道神的身上,但他也成功了,成功了一半。”
住旒仙沉声道:“我看到了,那位末劫道神的周围,遗留下了知天命的真灵碎片,大量和我们相关的记忆,知识,情报都被知天命留在了那里,只差一步就能凝聚出意识,他只差了一步之遥。”
“……哦?”
此言一出,吕阳顿时眯起了双眼:“只差一步,这么说只要再有人推动一下,末劫道神就会诞生了?”
“不错。”
住旒仙点了点头:“再不济也能点化出他的灵性,让其和我等一样思考,这就是知天命留下的希望!”
说到这里,住旒仙的表情颇为振奋。
然而吕阳却皱起了眉头:“……点化灵性,谁擅长这些?”
“名教和相教。”
单求活解释道:“当年的太源仙就是他们点化而出,一个赋予名姓,一个赋予容貌,灵性随之诞生。”
吕阳:“……”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上一世的终虎知道那么多前古隐秘,为什么初圣能点化其灵性,一切都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想到这里,他果断摇了摇头:“这不是希望。”
甚至正好相反,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因为诞生了灵性的末劫道神,绝对不会甘心遵从天命,走向消亡,而是会想尽办法延续自己的性命。
上一世已然证明了这点。
“这下糟糕了。”
吕阳抬起头,目光仿佛能望穿时空,看向久远的未来,而在那里,正有一抹死寂色彩在逐渐蔓延开。
‘知天命投胎,让末劫道神有了诞生灵性的可能,还提供了大量的情报,而住旒仙建风水大阵,对末劫的冲击进一步刺激了它的灵性诞生,同时还开启时空通道,让他发现了回溯过去的机会。’
……不会吧?
难道说前古神州的消失,就是因为诸多道祖的救世之举,道祖们做得越多,错得越多,以至于灭亡?
就在吕阳思索之际。
陡然间,远方的神州广陆,地平线的尽头处,一道原本照耀穹天的元神火光,竟在这一刻归于寂灭。
于是天地皆寂。
就像是太阳落山,一道象征永恒的光芒消失了,如同最开始归命的消失,伟岸的目光纷纷投注而来。
“第二位身亡者……是住旒仙吗?不对,他还活着。”
“那是谁。”
“是刚刚想要出手破坏住旒仙的风水大阵,却被其他人击退的道祖……是玉寰君,他被趁人之危了?”
“谁下的黑手?”
一时间,诸多思绪交错。
吕阳也有些意外,没有想到住旒仙都已经因为直面末劫而身受重创了,居然还有人能死在他的前面。
哪来的高手?
“玉寰君……【敬神】道祖?”
吕阳稍作回忆,很快就想起了这个尊号背后的含义:“【敬神】道脉的开辟者,这一脉的第一位道祖。”
同时,住旒仙也有些怅然:“没想到死的是他,少了一位道祖,【敬神】也当不得最大道脉的名头了。”
“最大道脉……”吕阳眉头微皱。
这个称呼,录仙也曾经和他说过,因为【敬神】一脉有三位道祖,然而此刻他的心中却生出了疑惑。
“不对吧。”
“【敬神】一脉有三位道祖,这固然很强……但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运修】一脉也有三位道祖坐镇。”
二者数量持平,为何最大的是【敬神】,不是【运修】?
“不一样的。”
单求活闻言解释道:“【敬神】一脉之所以被享誉盛名,不是因为他的道祖最多,而是因为他最多样。”
“三位道祖,每一位道祖都在【敬神】上推陈出新。”
“与之相比,【运修】虽然也有三位道祖,但后来的两位道祖,走的其实都是【运修】祖师的老路。”
“这一点,从尊号上就能看出来了。”
“【运修】祖师,大运来。”
“而另外两位【运修】道祖,分别是吉应兆和凶示灾,本质上是对运的拆解,并没有真正走出新路。”
“与之相比,【敬神】就不一样了,【敬神】祖师玉寰君走得是自身为神的路,第二位道祖奉拜吾走的是众生拜我的路,至于第三位,真蘧庐就更特殊了,走的是外物成道,兼具了前两者玄妙。”
“原来如此。”
吕阳闻言微微点头,随后再度看向了元神火光熄灭的方向:“所以,到底是谁出手,斩杀了玉寰君?”
“难以界定。”
住旒仙摇了摇头,神色凝重:“毕竟道祖不死,也未必是斩杀了,或许只是镇压,令其无法再现世。”
“不过如果玉寰君真是被斩杀……那反倒容易猜了。”
吕阳闻言侧目看来。
不用住旒仙解释,他已心领神会:“刚刚前辈说,十七位道祖之中,只有两位完成了三次本质蜕变。”
知天命是其一。
“第二位,是谁?”
话音落下,就见住旒仙苦笑一声:“说来惭愧,第二位也是个后辈……而且还是一位极为特殊的后辈。”
“他是【功德】道祖师全贤的儿子。”
“同时也是【功德】一脉的第二位道祖。”
“其名为师为雄……他和我等一样,都对争夺大道之种没有兴趣,将主要精力都放在了拯救神州上。”
“只不过……他和知天命一样,是激进派。”
此言一出,吕阳顿时眯起双眼。
“他想做什么?”
住旒仙叹息一声:“他想……杀光所有道祖,然后汇聚诸道祖之力于一身,前往末劫,正面将其斩杀。”
……
神州,空旷郊野。
巍峨雄壮,双肩仿佛能扛起日月,头颅在云海中呼吸的巨人正狼狈地跌坐在大地上,虚弱到了极致。
他的身上满是伤口,滚滚血液从中滚落,每一滴落在地上,都会点化一片土地,令其充满生机,此刻却是不要钱一般,如洪水决堤而出,以至于他的周围都弥漫起了芬芳,灵机茂盛宛如仙境。
一鲸落而万物生,不外如是。
“不愧是你。”
只见巨人的正前方,一个犹如蝼蚁般的身影正爽朗大笑:“如此神性的法身,也只有你才能修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