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尊。”
……
虚瞑光海,无垠之地。
“道友看清楚了吗?”
巍峨的法身顶天立地,声音中带着笑意:“煌世兑光真君,以【山下火】假【天上火】,当真是惊艳。”
“怎么可能……”
比起另一人的从容,天运明光真君就显得很是茫然了:“那可是道庭啊……煌世他居然一个人打道庭?”
同为火行真君,他和煌世兑光真君其实挺熟的,可他却完全想不到平日里那个一直与人为善,待人亲切的同门真君,居然敢做出如此恐怖的事情来,他就不怕道庭的道主一巴掌把他给拍死吗?
“简直就是疯了!”
“鸿运道友,这你就错了。”
光海之上,只见那巍峨法身渐渐泛起雾气,这次不再局限于面孔,而是将四肢,躯干都遮掩了起来。
顷刻过后,巍峨法身就化作了一道烟气朦胧的身影。
狭长双眸平静地俯瞰而下,道:
“求道纵死心如铁,当今之世本就是不疯魔不成活,疯了才好,就是要疯!不疯,谁给你求道之机?”
……
江东之地。
昔日的亭台宫阙,琼楼玉宇尽数付了尘土,化作满地废墟,金袍青年立身其中,手里托着一道华光。
华光之中似有无穷大道符箓盘绕,弹指间幻彩层叠,明暗时牵动因果大网,正是驺虞皇室执掌的【城头土】,土行至尊的位格丝毫不输于此刻高悬天际的【天上火】,奈何使用者却是天差地别。
“元婴者,通达彼岸。”
“然而【苦海】难渡,彼岸如何求?”
“答曰:三行相生克,五行最圆满,求性得金,证果以作阶,全命得道,循道而登天,彼岸在心中。”
金袍青年悠悠唱道,雷音轰鸣。
而在他的身旁,一道道光彩汇聚,和下方的无数民众,修士一同双手合十,行大礼叩拜,口中唱颂道:
“阿弥陀佛。”
“世尊悲怜,今降生阎浮提大千世界,愿渡世人,无有男女老少之别,尽入彼岸,享无上自在极乐……”
禅唱声愈发浓烈,愈发响亮,最初只是在道庭,在江东之地回荡,然而随着时间流逝,声音开始飞速扩散至整个仙枢,又借助仙枢的特殊位置,向着整座虚瞑光海弥漫,叫无数修士心生感应。
很快,穹天之上光芒大放。
最先被点亮的就是【山下火】和【城头土】。
前者是金袍青年自己的果位,后者则是他假【天上火】之力修改了【仙国道律】后,暂时代而执掌。
紧接着,两道身影走出。
“那是……剑阁的【天工饰世真君】和驺虞道庭的国师【玄柯弥茂真君】!他们居然也都投靠了圣宗?”
“为什么?”
在无数修士无法理解的注视下,金袍青年微笑道:“两位道友迷途知返,今日就由贫僧为你们剃度。”
此言一出,两位真君纷纷微笑:
“善哉!善哉!”
话音未落,两位真君的容貌就发生了质的变化,二人皆是女子,此刻双手合十,面上浮现慈悲笑容。
几乎同时,又是两道果位浮现而出,落在金袍青年的身旁环绕不休,赫然是【钗钏金】和【杨柳木】!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剑阁的【天工饰世真君】长叹一声,道:“前缘已断,今日之后,我当作宝莲伏藏菩萨!”
几乎同时,驺虞道庭国师【玄柯弥茂真君】也悠悠道:
“既如此,我当作宝瓶水月菩萨!”
“善哉!”
“善哉!”
霎时间,整个仙枢都陷入了寂静之中,即便是金丹真君,也被如此诡异的一幕给吓得不敢动弹丝毫。
“净土……净土……好一个邪宗!”
然而世人的畏惧,此刻已经不被世尊放在眼里了,他只是带着一股老农般的满足,静静打量着周围。
金木火土俱全,以【城头土】为基,只差水行了。
想到这里,金袍青年转过身子,一双佛光盈满的金瞳望向海外:“老龙君,贫僧要借【天河水】一用。”
“你来。”
佛音回荡,温和优雅,却充斥着不容拒绝的霸道,许久过后,才有一道波涛自海外方向奔涌了过来。
正是【天河水】!
而执掌这一道果位的赫然也是一头真龙,脸上满是决然:“我愿配合尊者,只盼尊者留我真龙血裔。”
“昂——!”
海外方向,一声悲泣龙吟响彻,带着绝望和无奈。
金袍青年微微点头道:“道友明心见性,【天河水】此后便与贫僧有缘,若我功成,当享水行至尊位。”
真龙闻言瞳孔骤缩,却不敢多言,只能乖乖地缩小身形,就这样盘绕在了金袍青年的臂膀上,同时【天河水】也一跃而出,一同环绕在了金袍青年的身旁,这一刻,一道完整的循环终于齐全!
“轰隆隆!”
【城头土】,【山下火】。
【钗钏金】,【杨柳木】。
【天河水】。
五道果位,如果是五个人分别执掌的话,心思不同,性不齐自然命不全,原本是不足以抵达彼岸的。
然而对金袍青年而言,这并不是问题。
“阿弥陀佛!”
这一刻,随着金袍青年一声佛号,周围的四位真君也全部露出了慈悲笑容,眼底思绪尽被佛光消融。
何来分别?皆是【我】。
几乎同时,金袍青年的身后也浮现出了一条通天大道,一端扎根【苦海】,一端向着【苦海】之上蔓延。
空证大道!
大道开路,果位为阶,让金袍青年的位格不断膨胀,不断上移,眼底也渐渐浮现出了一片浩瀚光景。
那就是【彼岸】。
此世之最,道之所在,位之极尊,是超脱,是无上,是至高,足以让虚瞑光海的所有修士为之疯狂。
然而就在这时。
金袍青年的笑容陡然一僵,而原本飞扬的位格也陡然停了下来,随后他便心有所感,朝着天外看去。
……
“终于来了。”
无穷光海之上,巍峨法身屹立,烟气弥天,狭长双眸毫不畏惧地和那跨越虚空投来的视线交织一处。
“前辈,许久未见了。”
道音回荡,让金袍青年愣了愣,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释然般笑了:“……原来如此,竟是当年的小子。”
言语间,无形的伟力落下。
然而狭长双眸却没有丝毫动摇:“前辈莫要尝试了,我如今道心圆满,您的那些手段影响不到我的。”
“……有意思。”
金袍青年的笑容更加慈悲了,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巍峨法身周围的烟气上,那里是一批沉睡的修士。
“……驺虞余孽?”
“不错。”
狭长双眸眼底浮现笑意:“前辈接下来应该是打算以五行俱全之力,【城头土】之玄妙切割古今了吧?”
“是想要一同送入那伪史之中?”
“可惜,这支驺虞皇族是我在暗中擒下的,就是为了今日,他们可不会被前辈影响,叫前辈失望了。”
“……天真。”
金袍青年不以为意,他如今切割时光,裁剪历史,无所不包无所不容,你说不会被影响就不会了吗?
想到这里,他当即就要继续法仪,然而很快,某个难以无视的缺憾就让金袍青年再度停下了动作,随后眼神变化,带着几分恍然地再度看向狭长双眸:“原来如此……你已经去过那一座伪史了。”
“圣宗祖师看来对我还不放心,要借你之手钳制我。”
“前辈明鉴。”
道音隆隆,回荡天宇:“这也是我圣宗传统,上修不就是应该欺负下修吗?”
“至于那座伪史,我不仅去过了,而且还斩杀了我在那里的同位体,如今伪历之中已没有我之存在。”
“伪史无我,前辈就无从将我切割出去。”
“做不到完整切割,留下的人越多,前辈此番成道,破绽就越大,更何况如今的我已经是金丹真君。”
“以我的位格,若是将我留下,前辈此番求道必败!”
“……”
法身的掌心,重重烟气缭绕之下,已经被镇压得完全无法动弹的天运明光真君此刻已经有些麻木了。
‘疯子……这人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