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就看到吕阳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简直就像是再说“臭法身的，别来沾边”一样。

　　紧接着，就见吕阳从怀中取出黜龙尺，轻轻一敲，随后眼中慧光大放，积极加入了听幽祖师的讨论。

　　太皞真君都看呆了。

　　大家都是修法身道的，你怎么和我不一样啊？瞧瞧这明亮的慧光，你这样还算是法身道正统传人吗？

　　什么？司祟大人当年也差不多？

　　那没事了。

　　沉默片刻后，太皞真君再度凑到了吕阳的身边，眼神如饥似渴地看向了吕阳手里那根笔直的黜龙尺。

　　“前辈，这是什么宝贝？”

　　“能给我也来一下吗？”

　　吕阳闻言倒也不意外，毕竟黜龙尺这种能增长慧光的奇宝，对大多数法身道修士而言本就难以拒绝。

　　“把头埋低点。”

　　太皞真君闻言立刻乖乖照做，随后就被吕阳的黜龙尺用玄妙灌了个满的，再抬头时也浮现出了慧光。

　　此前听得一头雾水的知识，如今茅塞顿开。

　　“虚瞑，虚空，位面，洞天，不仅洞天法的隐秘可以从这条登神长阶上演化出来，还有相应的境界！”

　　“还是以洞天法为例子，如果洞天就是真君的根基，那大真君呢？洞天法中，洞天挂靠三行果位就能成为大真君，挂靠五行果位甚至还是仙桥境大真君，这个过程本身——或许就是层次跃迁！”

　　“从【洞天】向【位面】跃迁。”

　　吕阳目光明亮，显然也有了明悟：“如果【洞天】对应的是真君，那么【位面】对应的就是大真君。”

　　“这个过程也并非一蹴而就。”

　　“就好像三行果位和五行果位的区别，大真君虽然对应【位面】，但是位面也有大小，强弱的区别。”

　　这一点很容易猜到。

　　毕竟大真君的洞天，和筑基境，冥府这种真正意义上的【位面】依旧存在极大差距，不可同日而语。

　　一念至此，吕阳如梦初醒：“我知道了，踏天……古法大真君抵达踏天境的方法，就是打造类似位面！”

　　迄今为止，他只见过两位踏天境的大真君。

　　其中一个自然是【昂霄】，另一个则是司祟的大弟子盘皇，然而两者作为踏天境大真君都非常特殊。

　　‘【昂霄】就不用说了，他是修洞天法的。’

　　‘至于盘皇，他更特殊……他不是自己修成的踏天境，而是得了司祟抬举，间接获得了踏天境的位格。’

　　‘除此之外，【宝命全形经】我也翻阅过，可那个需要依靠完整的法身道，再配合【阴阳】果位才能达成，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参考意义，而且我也只是知道了方法，并不知道其中具体的原理。’

　　知其然，却不知其所以然。

　　这是修道的大忌，也是为什么境界越高，道行越重要的原因，在修仙界，知识是真能展现出伟力的。

　　而之前，吕阳就处于这个状态。

　　不过现在，他终于拨开了眼前的一角迷雾：“整个金丹后期，大真君的修行，其实就是在打造位面！”

　　“不，不对，这个太笼统了。”

　　“确切地说，是让自身的体量位格，达到登神长阶中【位面】所在的位置，一个人，就是一座位面！”

　　“目的相同，古法和洞天法也只是手段不一样。”

　　“古法是攀爬已有的大道，借用外力来提升，而洞天法则是改造洞天，让自身的本质更接近于位面。”

　　下一秒，吕阳用力一拍手：

　　“没错！所以洞天法求元婴的几率特别低，因为他们打造的位面不圆满，洞天法修行就没有踏天境！”

　　五行果位圆满，止步于仙桥。

　　想来也正常，踏天境大真君随时都可以求证元婴，变数太大，道主在这上面有所限制简直理所应当。

　　“不过……【昂霄】找到了办法。”

　　就像是终于找到钥匙，用钥匙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门户，一个问题想通，以前的许多问题也迎刃而解。

　　“为什么空证果位仙桥境，配合五行果位圆满，双仙桥合一就能突破踏天境？关键不在于空证的那个果位，而在于洞天！五行圆满洞天有缺憾，那就特地空证一道果位出来，填补洞天的缺憾。”

　　所以才是【曲直】！

　　“木为曲直，屈伸生长，万物舒发，【昂霄】用这个填上了洞天的缺憾，所以他能踏天，他能求元婴！”

　　这是正向的例子，还有一个反例。

　　“太阴仙尊！”

　　“她应该也修了洞天法，以此证了天府的【太阴】，却和她空证出的【集众金】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这种情况下，即便她也和【昂霄】一样达到了双仙桥境，也不可能填补缺憾，突破到踏天境大真君。

　　‘所以哪怕没有我，让她吞了法身道，缺漏没有被填上，最后证元婴的成功率也不会和别人有区别。’

　　‘最多就一成！’

　　‘这就是圣宗祖师爷在洞天法上设计出的巨坑，除了【昂霄】，根本没有人可以从那个坑里跳出来……’

　　……等等，不对。

　　下一秒，吕阳突然灵光一闪：‘还有一个人，虽然现在修为还低，但是假以时日，她也一样有希望。’

　　清澄飞雪真君！

　　‘上上世，她空证了【润下】，水为润下，善利万物，估计是能用来填补她那座【涧下水】洞天的！’

　　所有的线索，串成了一条线。

　　这一刻，吕阳百分百确定，清澄飞雪真君和圣宗祖师爷存在联系，甚至有可能就是钦定的劫数道主！

　　不仅如此，就连圣宗祖师爷为什么会这么看重飞雪真君，如此悉心培养，吕阳都隐约揣摩到了答案：

　　‘飞雪真君是从伪史里走出来的。’

　　她是一个本不应该存在，却因为世尊证道而出现的人，对于这种人，光海一般只会用两个字来形容：

　　‘变数。’

　　一个理论上的变数之人，如果在【定数】的推动下证了【劫数】，其中的意象变化吕阳简直不敢想！

　　‘代换下来，这就相当于【变数】被【定数】所操纵，【劫数】也被【定数】执掌，五大天数，三个都落入圣宗祖师爷的手里……这尼玛还玩什么？怪不得，怪不得飞雪真君的道途波折横生！’

　　一个【覆灯火】，多少麻烦？

　　毫无疑问，这是冥冥之中【变数】对【定数】的反击，所以清澄飞雪真君才会一直卡在大真君之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十二万九千六百年前的那场道主大战，其影响时至今日还在虚瞑光海回荡不休！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彀中

　　北酆山，山体内部。

　　就这样过了许久，吕阳才从闭目思悟之中回过神来，长出一口气，看向另一边神情关切的听幽祖师。

　　“多谢祖师提点。”

　　吕阳神情郑重，听幽祖师从北酆山体内解析出的知识，揭露出来的绝不仅仅是洞天法的隐秘和缺憾。

　　这是一份至高道秘！

　　知道了这些，光海的很多事情都可以按图索骥，不说如掌中观纹，至少也可以做到把握大致的方向。

　　比如飞雪真君和圣宗祖师爷之间的隐秘，就是如此摸索出来的。

　　再比如眼前的北酆山。

　　‘位面再往上，就是虚空，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层次应该就是道主，或者说【彼岸】所在的层次了。’

　　‘除此之外，【四方鬼蜮】的另外三座，抱犊山，罗浮山，嶓冢山应该也一样，都是虚空意象凝结后的产物，而打造【彼岸】的原材料里，应该也用上了类似的东西，所以冥府也能供养道主。’

　　‘所以当年道主们才会争抢冥府！’

　　‘毫无疑问，这些材料……或许可以称作【虚空石】，它们不仅对【彼岸】有好处，对道主也有大用。’

　　曾经的疑惑，茅塞顿开。

　　同理，吕阳也得以修正之前的误区：‘我之前以为的，双仙桥就能晋升踏天……想法还是太过浅薄了。’

　　‘我即便成功将【北极驱邪院】送到光海之外，最多也就是正式踏入仙桥境，不用担心被道主发现，而更进一步的踏天，或许还得另外谋划，不能操之过急，这一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迈过的。’

　　典型例子就是帝苍。

　　根据现有情报，这位司祟昔日收下的第十三位弟子，也是最后的关门弟子，大概率有三个仙桥分身。

　　就这，他居然没有踏天？

　　这就是有境界，没道行的结果。

　　‘不出意外，他的路线肯定错了，想来没有道主指点……也对，道庭道主可不是司祟，怎么会指点他！’

　　一时间，吕阳都想笑。

　　这就是帝苍背叛司祟之后换来的东西吗？

　　这种货色，别说有三个仙桥分身了，就是再有十个，一百个，最后也是被【昂霄】一脚踢死的路边。

　　然而越是如此，吕阳越不可思议：

　　‘所以当年，这家伙究竟为什么要背叛司祟，投靠四狗的阵营，又究竟是怎么间接导致司祟身亡的？’

　　想到这里，吕阳抬起头。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然来到了北酆山山体的最高处，再往上，则是一片丹色岩壁，隐隐有热浪传来。

　　“这里就是北酆山顶了。”太皞真君强压着兴奋，低声道：“这岩壁上面应该就是【万炼血池】所在！”

　　说完她的神色又有些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