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了我多久?’
‘难道从我进入冥府开始,他就一直跟着我,看我做那些事情?我在炸鱼的时候,他也在炸我的鱼?’
电光石火之间,吕阳想到了许多,而身旁的【百世书】面板也早已打开,随时都做好了虎踞下一世的准备,然而眼前的少年却很有耐心,一直没有动作,仿佛在静静等待炸毛的宠物恢复平静。
“……见过前辈。”
沉默许久后,吕阳才终于拱了拱手,尊敬道:“在下无有冒犯之心,此番只是想要借道冥府去天外。”
此言一出,少年终于挑眉。
“哦?”
伴随着一声轻咦,吕阳就看着少年的双眼似乎有云霭聚集,符箓乍现,继而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运转——
“原来如此,是想要在虚瞑之外再造一个位面,跳出道主视线,然后和我的冥府一样用道统修士来不断提升,在不知不觉间突破彼岸?很不错的构思,但你前往天外的举动肯定会被发现的哦。”
吕阳:“……”
不是,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呢,你怎么就把我的计划全看透了?悟性高了不起吗?还让不让人修仙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迅速缓和了下来。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对冥府又没有企图,也不碍着别人的事,一心偷渡,初代豢妖峰主是一个好人。
想到这里,吕阳也就平静了许多,恭敬道:“前辈明鉴,既然前辈已至此地,晚辈就不多加逗留了。”
少年闻言摇摇头,随后用一种吕阳看不明白的复杂眼神打量了他一眼,视线却仿佛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落在了某个并不在此地的人物身上,双方对视了一眼,最后却还是少年主动收回视线。
“不必了。”
“有一点【祖龙遗脉】说得不错,从道友进入冥府的那一刻开始,这个地方就仅是为道友准备的了。”
说到这里,少年又转过身子,目光在画像角落的【炼天兜】三个字上停顿了许久,这才一脸怀念道:
“丹鼎师兄是个很胆大的人。”
“师尊给他的丹道,他非常喜欢,因为研究物性之变本就是他的爱好,而且够刺激,让他很感兴趣。”
“说来也好笑,明明是丹鼎峰主,可整个丹鼎峰,他却是炸炉次数最多的那个,让人一度怀疑他的炼丹水平,只有我们师兄弟知道,他不是能力不行,单纯只是喜欢乱来,什么都想尝试一番。”
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突然轻笑。
这一次不同于先前,是真正的笑容,只见他嘴角微微挑起,温和而怀念,却如同清晨的薄雾般朦胧。
“他平日最喜欢做的,就是改丹方。”
“而且不改那些无伤大雅的边角料,专门改主材,用性质更差,甚至相反的材料来炼制更好的丹药。”
“这样搞,能不炸炉么?”
“所以他和万宝师兄关系很好,器丹不分家嘛。”
“但另一方面,他又经常和补天师兄讨论,因为补天师兄有巧思,经常可以帮他激发出更多的灵感。”
“倒是我。”
话音落下,少年眼睑低垂,语气里也多出了分惆怅:“丹鼎师兄不喜欢和我交流,还经常会嫌弃我。”
吕阳甚至在少年的脸上看到了几分委屈:“嫌弃我太聪明,说和我交流没意思,经常他只说了一句,我就能猜出他的全盘计划,甚至顺手弥补计划中的错漏,搞得他在我面前觉得很没有面子。”
少年的笑容愈发明媚。
恍惚间,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遥远的年代,看到一位青年道人正没好气地抱怨,脸上满是嫌弃之色。
下一秒,回忆被现实扯碎。
空旷的静室,陈列的衣冠冢,冰冷的画像,让少年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后肉眼可见的消弥无形。
“……”
吕阳依旧恭敬地站在身旁,将道天齐的所有讲述全部牢记在心,同时也发现了这段时间出现的变化。
原本挂在静室内的画像,在双眼位置上少了墨迹,因此失了灵性和生机,然而就在道天齐讲述过往时,画像上赫然浮现一点明墨,虽然不多,但却如画龙点睛,正在逐渐让画像变得栩栩如生。
“很奇特吧?”
道天齐的声音再度响起:“这画像被折损了灵性,应该是丹鼎师兄身死,因果线断绝而导致的结果。”
“不过用我的回忆,我的灵性可以补足。”
“当我醒来,看到这一间静室的时候,我立刻就明白了——从一开始,丹鼎师兄就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在赌。”道天齐再次笑了,可落在吕阳眼里,却仿佛看到了一个嚎啕大哭,悲伤到极致的少年。
“他赌我会醒来,赌我会发现这里的一切。”
“他赌我会和以前一样,会在看到这间静室的瞬间明白他的全盘计划,然后替他补上计划里的缺漏。”
说到这里,少年终于默然。
“我让丹鼎师兄失望了。”
紧接着,他又一次看向吕阳:“如果不是道友,我必然错过这一切,甚至都不一定能发现这个地方。”
话音落下,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遥远的过往。
“我也让万宝师兄失望了。”
少年阖上双眼,恐怖的静谧笼罩整个静室内外,直到许久过后,他才重新睁开那双包含天地的眼眸。
“我不能再让他们失望了。”
终于,少年眉宇扬起,老态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锋锐,丹鼎的遗留似乎让他改变了心意。
“前不久,师尊看了一眼冥府,被我拦住了……真是好大手笔,苍昊占了黄泉路,剑君收了望乡台,师尊取了三生石,连四方鬼蜮都只剩下魑魅魍魉,将整个冥府搅得乌烟瘴气,我很不喜欢。”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静,透出鲜有的漠然。
而在吕阳的眼中,所有与之相关的因果都被锁死在了这一间小小的静室内,叫天机蒙蔽而不能查探。
“所以我打算去现世,讨一个公道。”
话音落下,如雷贯耳。
尽管心中早就有所猜测,但真正说出口的时候,吕阳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无言的震撼在心中激荡不休:
‘初代豢妖峰主,道天齐……他要和圣宗祖师爷斗法。?’
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诸宝
道天齐话音落下,吕阳的第一反应是:
‘他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冥府固然可以供养道主,可道主之间亦有差距,而且很大,刚刚成就的道主说不定连世尊都不如呢!
想到这里,吕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前辈……想要和那位斗法?”
少年笑了:
“斗法?我哪里配和师尊斗法,何况昔日在我们师兄弟四人之中,我可是最不擅长斗法的那一个了。”
这话听得吕阳差点翻白眼,而且总觉得莫名耳熟,当年听幽祖师好像也这么说过?突出一个不当人。
另一边,道天齐似乎也看出了吕阳心中的想法,摇头道:“你不要以为我在乱说,我真的不擅长斗法……至少和师尊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我们师兄弟四人,没有一个能继承他的斗法水平。”
吕阳闻言一愣:“什么?”
“哦?你不知道吗?”
道天齐眨了眨眼:“当年光海之中,师尊在诸道主里虽然最为年轻,但却是公认的光海斗法第一人。”
“这一点,司祟大人都是承认的。”
“虽然司祟大人也厉害,但不得不承认法身道有点拖累他,让他在玄妙变化上多少还是欠缺了一点。”
“之所以能压制师尊,仅仅是因为根基深厚,道行坚实,位格隐约比师尊高了半头,直到祖龙一役后,师尊精心布置,将他拉到了和自己同等的水平线上,这才在万宝师兄的帮助下将其击杀。”
说到这里,少年摇了摇头:
“而如今局势反转,师尊立在【彼岸】的最上头,凭我一人和他斗法是毫无胜算的,最多坚持久点。”
“不过道主之争,有的时候胜负并不在斗法上。”
这一点吕阳深为认同,道主的花活可比真君多多了,比如上上世,世尊那一套因果小连招就是典型。
“继续说丹鼎师兄吧。”
少年语气平淡:“这副画像还差了一点,这样,我为你介绍一下师兄留在这里的东西,对你也有用。”
说完,他便缓步上前。
静室内,摆放着一整套的行头,包括冠冕,道袍,拂尘,法剑,印玺,以及一座青铜制的袖珍小鼎。
道天齐最先拿起了冠冕。
“此物名为【玄天正冠】,是万宝师兄替他炼的,只要轻轻一推,就能化出一道【天正玄光】落下。”
“此光最高可以涵盖方圆万里,有定拿,护身之妙。”
“光照之地,诸修难移,外物难侵。”
说到这里,道天齐突然有些忍俊不禁:
“至于为何会是这般神妙……说来也好笑,当年丹鼎师兄喜欢在丹鼎峰公开炼丹,用实践传授弟子。”
“可他又老是炸炉,偏偏以他的修为,炸炉经常是天崩地裂,因此他的很多弟子都不敢距离丹炉太近,而且一有风吹草动就逃跑,把他气得半死,这才特地请万宝师兄炼了这么一件法宝出来。”
定拿,是为了让弟子逃不走。
护身,是避免弟子真被炸死。
话音落下,道天齐又怀念了片刻,放下冠冕,捧起道袍:“此物名为【避尘衣】,其玄妙在一个遁字。”
“这是用来逃我的。”
“因为当年丹鼎师兄嫌弃我,我不忿,反而故意去找他,于是他弄了这么一件法宝,专门用来躲我。”
“还有这柄【玉拂尘】,是专门用来刷落法宝的,当年丹鼎师兄和万宝师兄斗法,结果大败亏输,回来后炼制了此物,想要一雪前耻,宝成之日他兴冲冲地再去斗法,然后鼻青脸肿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