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阳眉头一皱,下意识地觉得有些不对,他此番来找天阍,似乎还有第三件事要做,可具体是什么?
不记得了。
如果换成平时,此刻的吕阳已经开始炸毛了,然而这一次他却很平常地将这个巨大的疑惑抛诸脑后。
罢了,不急。
先将前两件事完成了再说。
想到这里,吕阳也就恢复了淡定,看向眼前眉头紧皱的天阍,却见对方深思熟虑后,无奈摇了摇头:
“抱歉了前辈。”
“转修道统是不可能的,盘皇他们是司祟大人最忠诚的弟子,绝对不可能为了复活就放弃法身道的。”
“没什么不可能的。”
吕阳轻笑一声:“如果我说,想要救出司祟大人,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法身道,他们还会不愿意吗?”
“什么!?”
话音未落,刚刚还一脸镇定的天阍顿时站了起来,心中满是惊疑:“救出主人?你有办法救出主人?”
作为昔日司祟炼制的至宝,天阍对司祟如今的处境再清楚不过了,【天道】封锁,世尊守门,根本就如铁桶一般,没有任何钻空子的机会,别说是救出司祟了,想找到伪史的入口都难上加难。
眼前之人能做到?
霎时间,天阍心中陡然燃起了些许希望之火,然而很快,理性就让他平复了心情,深深叹了一口气:
“空口无凭。”
“道友如果真有把握,不如亲自去唤醒盘皇他们,然后将其说服,若能做到,我自然不会横加干涉。”
“倒也不错。”
吕阳轻笑道:“既然如此,就请道友将我送入光海暗面吧,我也想见见盘皇道友,还有那位大剑宗。”
此言一出,天阍顿时一惊。
‘此人居然连大剑宗的事情都知道。’
‘他到底是谁?’
看着吕阳似笑非笑的表情,天阍惊惧之余也不敢隐瞒,连忙道:“大剑宗之事,我正要和前辈说明……”
……
光海暗面。
“轰隆!”
吕阳的身影进入这座无意识海洋,属于他的逐光道心立刻爆发出了夺目的光芒,如黑暗中的一把火。
在光海暗面,这道象征秩序的意识之火显得无比刺眼。
霎时间,大量无序而混乱的风暴被引动,要将吕阳意识所化的火焰吹灭,这就是光海暗面的主旋律。
“……大剑宗。”
吕阳环顾暗面,很快就看到了盘皇等十二位大真君的意识沉睡之地,以及其深处那压抑至极的剑鸣。
剑君首徒,一人三灵。
传说中最接近金丹圆满的大真君,最后却被剑君做成佩剑,只留下三道无主的心斋剑神在光海暗面。
‘这样的人,身上必然有浓烈至极的【命数】意象残留!’
仅此一条,吕阳对其就势在必得。
更何况,吕阳觉得这三道无主的心斋剑神或许还是自家荡魔师尊的机缘,如此一来就更不能放过了。
“哦对。”
想到这里,吕阳这才突然“想起”刚刚忘记的第三件事是什么:‘忘记询问天阍道心元神的修行了。’
算了,也不急。
吕阳眨了眨眼,先是觉得有些不对,可仔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不对,人无完人,一时忘了也能理解。
现在转身回去问……好像也没必要。
还是等自己先处理完暗面的事情之后,出去了再问天阍吧。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善恶一念间
有过一次经验,再来一次吕阳自然是轻车熟路。
在他的逐光道心冲击下,盘皇等十二位法身道大真君立刻复苏,随之而来的则是赫然爆发的剑鸣声。
然而很快,他就挑起了眉宇。
因为异变发生了。
“轰隆!”
本应清亮的剑鸣,此刻却显得无比浑浊沉重,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出现的变动竟和上上世截然不同!
“啊。气煞我也!”
无穷无尽的剑光呼啸而出,奔腾纵跃,其中隐隐显化出一道光影,抖动间吐露出细微而癫狂的怒吼:
“踏天大真君!”
“为什么会有踏天大真君?剑君,苍昊,天上的道主们都是干什么吃的?怎能让人修成踏天大真君?”
呼啸间,无比恐怖的意念也随着剑鸣扩散开来,竟是以一己之力,横压下了盘皇等人十二位大真君的意识,极致的森寒甚至让光海暗面飘起了一层肉眼可见的霜色,所过之处意识都要被冻结。
“什么?”
要说在场最愕然的人,莫过于刚刚苏醒过来的盘皇了,显然眼前这一幕的变化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是那三道剑神。”
“可是不应该啊,大剑宗已经身死,真灵陨灭,三道剑神再厉害也是群龙无首,怎么可能有此威能……”
话虽如此,盘皇却没有混乱,而是果断召集了其他法身道大真君,重组阵法,准备将那呼啸的剑鸣镇压下去,否则任其肆虐暗面,结果必然是现世中的无数生灵因为意识被其斩杀而暴毙身亡。
然而盘皇这边一动。
原本还在暴怒中的剑鸣顿时调转方向,而剑光中的身影更是从癫狂中清醒过来,转而朝着他们看来:
“又是你们。”
“法身道的蠢猪,当初就给我添乱,被我放过一条性命,如今又来添乱……罢了,你们也已经没用了!”
霎时间,剑鸣声起!
而首当其冲的盘皇只觉得刚刚苏醒的意识瞬间蒙上了一层晦暗阴影,脚下踩空,向着无底深渊坠落。
‘不对!’
‘不是无主的三道剑神,合一了……他们有合一之法,大剑宗没有死?他还活着?什么时候发生的?’
盘皇的意识飞速走向寂灭。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和煦的微风突然吹过,平静漠然,瞬间就吹散了盘皇等人眼底无限弥漫的晦暗。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感叹:
“原来没有真死透啊,此前居然没发现,如今位格更高,高屋建瓴之下,才算是看破了道友的伪装。”
话音落下。
犹如一轮太阳在光海暗面冉冉升起,阳光普照,此前剑鸣声掀起的霜色杀机都在其光芒下消融瓦解。
“这气机……”
盘皇最先清醒,也最先抬头,目光顿时就落在了暗面一角,却见那里赫然立着一位负手在后的青年。
作为黄金时代的修士,得到司祟抬举的法身道大真君,盘皇的见识是毋庸置疑的,从古至今无论何家道统,他都能认出几分门道,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青年身上时,却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茫然。
青年的身形并不伟岸。
高大?算不上。
俊朗,有一点。
然而非要说的话,盘皇从对方身上看到更多的,是矛盾,仿佛立在那里的青年只是一层空虚的皮囊。
而透过那一层皮囊,真正看到的是山川江河,是日月星辰,是草木龙蛇,是鸟鱼虫虾,是岁月轮转,仿佛有一座天地,无数生灵都被挤压,强行塞进了这具皮囊之中,让他看上去愈发的平和。
这是哪家的道统?
有点像是那个秃驴的邪法,可是感觉不太对,如果真是那个秃驴,就不应该呈现出这么繁杂的气机。
反而应该纯净如一才对。
偏偏此人气机虽然无比繁杂,但却构建了一个奇特的体系,让本应混乱的气机呈现出了诡异的秩序。
“就是你……让我不得不暴露。”
满含恶意的声音从剑光中传开,【荡魔】,【却邪】,【伏妖】三道剑神浮现,共同簇拥一道虚幻光影。
吕阳没有回应,而是直勾勾地看着那道光影,尽管对方有意遮掩,可是却瞒不过他如今的法眼,目光所至,虚幻的面容便被揭开,露出了一张和荡魔真人一模一样,眉宇间却无比扭曲的脸庞。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恶意,嫉妒,贪婪,愤怒……仿佛天地间的所有恶意都被浓缩在了那双眼眸里,直勾勾地回望过来。
“原来如此。”
吕阳微微颔首:“我就说,既然是道主出手,怎么可能留下什么生机,看来大剑宗确实已经身亡了。”
“那个蠢货,死得活该!”
光影咬牙冷笑:“我早就说了无数遍,他走的越远,死的越快,偏偏他一意孤行,结果把我也害了。”
光影是“大剑宗”,却也不是。
时至今日,很多东西已经瞒不过吕阳的法眼,即便他事前不知,此刻亲眼所见,稍加推算也能了解。
“难怪,我就说那位大剑宗既然一身三灵,且都炼就了心斋,又怎么还会有什么所谓的主意识,如今方才明悟,他应该是将三灵中的所有思绪,按照善恶划分,最后择选其一,化为了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