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于好奇，他开始拿这些意识体做实验，为了得到一些实验的助手，他还用法术点化了一些意识体。
于是智慧诞生了。
很快，智慧的出现为这个不知道是否能称之为“族群”的生命补上了最后的拼图，让它们不再愚钝。
它们开始爆发性增长。
它们为自己寻找了可以替换的肉体材料——法术。
寄托法术，成为法术之灵，同时也用法术来影响物质世界，再通过修改法术来让自身适应外界环境。
后来，那位法术道修士扬长而去，他的离开让这些意识体发现，原来残骸之外存在着更广阔的世界，它们以为的世界尽头，不过是一条康庄大道的起点——于是它们诞生了生命最宝贵的情绪：
好奇心。
地的尽头是什么，天的外面有什么，赋予它们智慧的存在去了哪里，它们内部发生了一起思想变革。
它们开始前进。
它们开始探索。
然而残骸之外，真正光海的环境还要更加酷烈，一代又一代的探索者就这样被其无情地碾成了虚无。
为了不让牺牲者的经验一同消亡，它们用了千年时光，自我改造赖以生存的法术之身，最后终于设计出了一道法术，并且让这道法术连接起了每一个意识体，从此以后，它们达成了“共识”。
牺牲不再白费。
每一个走出残骸，探索光海的勇士都成为了“共识”的一部分，它们的见闻和经验也被保留了下来。
它们为自己取了名字。
【太一】。
而在这个过程中，残骸的寿命也终于抵达极限，即将消亡的母胎进一步让【太一】的进化愈发凶猛。
曾经，或许也有生命走到它们这一步，最后却遗憾消亡。
然而这一次，【变数】出现了。
就在诞生后的第三百二十个千年，也是残骸即将崩解的前百年，它们奇迹般适应了光海的酷烈环境。
它们作为光海的新生儿，从母胎中走出，真正降临世间了。
然而很快，它们就陷入了茫然。
它们降生了，可接下来要做什么？
它们生而一体，不存在社会概念，因此也不需要任何与之相关的体制和理念，对它们来说毫无意义
它们的内部虽然也存在生死，但是“共识”却不会消亡，所以也没有任何与生死相关的困扰，更不会有仇恨，愤怒，欢乐，喜悦，因为他们甚至没有诞生这些情绪的土壤，如同夏虫不可语冰。
于是它们求道。
仿佛一群永远不会停下脚步的探索者，它们开始了新的征程，修行，求道，探索那更加高远的事物。
“……”
吕阳的意识渐渐上浮，他看到名为【太一】的奇兽就这样一点点融入当时同样诞生不久的修士群体。
他看到对方是如何修行的，看到对方是如何悟道的，海量的道行，知识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一道虚幻的光影正在对他伸出手，邀请他和自己达成“共识”。
然而下一秒。
整座幻梦陡然陷入了停滞，唯有吕阳一如往常，感叹道：“原来如此，道友不是人族，而是妖修啊。”
轰隆！
霎时间，犹如一枚石子投入湖泊，原本稳固的梦境因此荡起涟漪，浮现破绽，不再如先前那般完美
吕阳的对面，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他的容貌非常普通，就是那种随处可见的大众脸，唯有那双眼睛，带着仿佛能让人深陷其中的深邃。
“……这是什么？”
妙乐就这样坐在吕阳面前，语气中带着疑惑：“你的意识，道心修持比圆满更高，你是怎么做到的？”
吕阳没有回答，而是赞叹道：
“道友一开始就发现我了。”
“故意让我和入梦之人见面，动摇我的道心，而后趁虚而入，想要以此溶解我的意识，倒是好算计。”
话音落下，吕阳却又摇了摇头：
“可惜，见本我，见天地，见众生，道友连见本我这一步都没走通，只是取巧绕过，如何能见天地？”
“更遑论见众生了。”
霎时间，妙乐原本疑惑的表情消弥无踪，眼底浮现一抹深沉：“道友似乎很懂我的【大梦万古经】？”
吕阳点头：“略懂。”
此言一出，妙乐神色陡然变化。
然而吕阳却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只是带着几分见猎心喜的喜悦，双手十指缓缓结出一枚法印：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我究竟懂不懂【大梦万古经】，道友还是亲自来看吧！”
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与我有缘
吕阳当然不懂什么【大梦万古经】。
不过他很懂万众一心，而且经验丰富。
在他看来，妙乐的【大梦万古经】其实和世尊的万众一心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本质上似是而非。
妙乐本体，是名为【太一】的奇兽。
这种奇兽，是由无数不同的意识体组成的，每个意识体都有属于自己的意志，却又服从集体的决策。
就结果而言，它最后呈现出的效果和世尊的万众一心很像，但内核截然不同，万众一心是真的只有世尊一个意志，唯我独尊，然而【太一】却连“我”的概念都不存在，是以族群形式存在的。
这让吕阳想到了另一个东西。
‘食炁虫。’
法术道流传的一门法术，却以生物的形式存在，同样有着母虫和子虫的概念，同样以集群形式存在。
‘三根基之中，法术道手段最多。’
‘法术道最擅长的就是师法天地，不出意外的话，食炁虫就是法术道修士参考妙乐本体开创出来的。’
想到这里，吕阳心中愈发明晰：
‘难怪会开创出梦道这种东西。’
‘因为它的本体就是意识体集群，其天性就和道心，意识相关，不如说，空证梦道反而是走了歧途……’
它应该证道心的！
为何没证？
一念至此，吕阳顿时摇头失笑：
‘也对，法术道主的大弟子……道主怎么可能允许它证道心？就算没有走偏，道主也会帮他走偏的。’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他的道心修持。
吕阳看得出来，妙乐的道心修持相当有限，强度只有圆满层次，并没有凝练出心斋，更别说元神了。
明明是法术道主弟子，甚至还是古修，却连心斋都没有修成，以至于给自身开创的梦道留下了这么大的破绽，可见法术道主对他也没有多少真心，更多还是当作一个珍贵，好用的工具人来用。
对道主而言，有希望证道心的它显然是个麻烦存在。
这也是为何妙乐的【大梦万古经】没能溶解他意识的缘故，道心修持不如他，如何能动摇他的心志？
此刻也是同理。
吕阳确实不懂【大梦万古经】，但他的道心修为更高，完全能以力破巧，强行模拟出来类似的效果。
“咚！”
霎时间，沉重的闷响在【黄粱】内隆隆回荡，无穷无尽的光和热，化作以吕阳为中心的风暴席卷开。
这也是他敢于在修为不够的情况下探索【黄粱】的底气所在，这座位面是只有意识才能进入的地方，换而言之，在这里决定胜负的也只有意识，而以他的道心，元神不出，最差也能全身而退。
这一刻，妙乐心神俱震。
“怎么可能……”
明明印诀错误，法力运转也不对，就没一个像样的，可效果居然真的和自己的【大梦万古经】一样？
开什么玩笑。
震惊的情绪一闪而逝，下一秒，他就仿佛飘入穹天，如先前的吕阳一般，身临其境般陷入了梦境中。
……
睁开眼，妙乐看到了一个病怏怏的年轻人。
“被叫到名字的人走到我面前。”
很快，他就理解了自身的处境，自己是刚加入圣宗的外门弟子，接下来要被分配到外门四殿里修行。
“合欢殿！”
他被师姐超死了。
然而梦境并没有因此结束，反而回到了最开始，于是妙乐不得不从头开始，设法避开那个可怕师姐。
“师弟，我这里有本【先天道书】……”
他又死了。
一次，十次，百次……这个小小的宗门此刻却仿佛变成了一座难以见底的深渊，处处都有致命危机。
等到妙乐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死了两百多次，修为却还是炼气初期，没有任何变化，而不知不觉间，他竟然已经上头，一缕意识在两百多次的死亡中消磨殆尽，如青烟般飘散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