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长老倒来的不慢,人老心不老呵。”
只是听闻,感觉这声音就像一条毒蛇在阴湿地面滑行,说不出的滑腻恶心。
坑洞对面越来越多的剑修涌入,皆着相似道袍,出自一家。
开口修士五官阴柔,雌雄莫辨,正是乖僻邪谬出名的十七公子。
那站在对立面,地位相当的褐发老人身份就彰然若揭,天剑阁驻剑关长老铁壁。
年老体衰又受过重伤,来剑关几千年出手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面对强势的松老人一脉,只守着自家地盘,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没想到今日这块天外神铁将他引了出来,甚至领着天剑阁在剑关的最强一批弟子,摆下号称能压制合体的十二锁龙剑阵。
“嗬,老了,不及十七公子鼻子灵敏,天外神铁尚未落地就嗅到味道……”
铁壁明明壮硕,可给人一种很虚弱的感觉,说话声音就像破洞的风箱,一直在漏气。
“别的物件也就罢了,这块五色石也想收入囊中,是否太贪心了?可别忘了,这里是七宝仙域!”
“这里是剑关!”
十七公子声音尖锐刺耳,破锣猛敲。
“我师门长辈前仆后继,以身阻拦兽潮时天剑阁在哪?师尊携众师兄师弟披荆斩棘,营造剑关时,天剑阁在哪?”
“凡剑关左右十万里内,一切天材地宝皆应归于本门,就算天剑子站我面前都是这句话!”
“狂妄!”
铁壁剧烈咳嗽了两下,腰背挺直,精神气又回到了体内。
那个当年力拒两大妖神,血战十日一步不退的铁壁又回来了,身后浮起一座厮杀战场。
里边包含人族、妖族、魔族,还有更多说不清来历的异族正捉对斗法,残肢断臂乱飞,血光浓郁到连空中都布满血雾。
声声呐喊,阵阵金戈,一道又一道的剑修虚影取得胜利后投向铁壁,让他气势不断拔高。
“杀尽天渊百万妖,手中宝剑血犹腥!”
铁壁举剑斩下,万千虚影汇聚,只剩一柄血剑劈天斩地,撕碎了太虚。
那股杀气,足以剥夺许多合体初期修士的心神感官,让他们做不出任何反应只能直面这一剑。
他的双眼幽深无波,从挥剑开始就没了愤怒,不见激动,只有最纯粹不掺一丝杂质的杀意。
铁壁很清楚,自己的状态没法和十七公子做长久斗法,正常合体交手动辄三五日,拖得久的更是旷日持久。
一个时辰以上无法维持合体之威,就应对不了这个乖张的年轻合体,只得将五色石拱手相让。
只要取胜,只能剑走偏锋,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论斗法经验,合体才三千多年的十七公子如何同在天渊中摸爬滚打,经历过不知多少回生死边缘的他相提并论。
“老东西狡诈!”
十七公子左右双手各多了一口飞剑,一阴一阳,一寒一暖,一正一负。
松老人一脉走的调和阴阳大道,但其本人和两位得道弟子各有侧重,有着更细致的划分。
只是一剑,他的阴阳无穷剑就发出悲鸣,不住后退,竟有难以支撑的架势。
第911章 剑修事,剑上了
十七公子暗道不好,一向看不起的铁壁爆发起来竟有如此凶焰。
只能说,从天渊成长起来的剑修无弱者,于生死间更舍得搏命。
哪怕再无望的绝境,也要创造出绝无仅有的一线生机。
“虚而无实,势不可久……想要败我,这还不够!”
十七公子双剑逆转,阴阳互换,硬生生将岌岌可危的局面挡了下来。
他的道路是极阴生阳,阳极必阴,所谓物极必反。
仙基颠阴阳催动,自守其一,只要不是碾压性的攻势皆能消融转化。
纵是致命一击,亦能保住性命,吊住最后一口元气。
还没轻松几时,十二位天剑阁弟子齐齐掷出手中长剑,圈圈剑光落下无形禁锢之力向他缚来。
放在平日,单凭剑阵想要威胁到十七公子是天方夜谭,太多手段能够闪避躲开。
可在被铁壁拖住全部,分不出丁点精力的情况下,就成压倒屋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阴阳无穷剑失去了腾挪空间,发挥不出最大优势,等待他的只有落败一条路。
铁老儿能支撑的时间明显比想象中久,足以坚持到他落入十二锁龙剑阵的阵眼,变作那条束手就擒的囚龙。
至于穿梭太虚逃遁,等于临阵脱逃失了主动权,再无回头争抢五色石的资格。
两边在明面上还是要遵守基本的规矩,实力强布局优占去天外神铁无人可置喙,但输了阵还不依不饶不管对哪边声誉都是沉重打击。
天剑阁作为七宝仙域主宰者,不可能因一件天材地宝坏了名声,造成千百倍的负面影响。
松老人一脉更加如此,作为相对独立的一方势力,他们更有动力维护秩序。
没有这层规矩的保护,真以为三名合体能挡下地仙界第一剑宗。
“唉,何必如此。”
一声喟叹,同时传遍千万里,钻入每个生灵耳中。
不急不躁,轻重适宜。
一柄古朴长剑扫了过来,上边有两个难以描述,在看到后却能顷刻懂得的文字。
太和!
长剑抬了一抬,十二锁龙剑阵复杂严密的阵法节点乱套,还没真正出手就叫剑阵分崩离析。
“不过一块五色石,难道真想和本阁全面开战!”
铁壁面色大变,再无智珠在握的掌控力,明白情况已经急转直下。
再丰富的斗法经验,再精湛的心理博弈,再完美的布置……当境界差距过大时,即成虚幻泡影。
“公孙道友,本阁能容尔等栖居剑关,是看在你师门过去做出的贡献……再得寸进尺,阁中可早有长老进言要收复剑关,勿谓言之不预!”
人未现身,只凭剑器就知来的是松老人大弟子,实质上的掌门人太和山人公孙恪。
松老人年岁比铁壁还长,早就不问世事。
乃至有无活着还是已悄悄转世,都没人能确定。
太和山人的下场无疑会将冲突升级,给了天剑阁强硬一派长老出手理由。
“铁长老不用拿话压我,溟涬一脉自祖师起无数同门埋骨剑关……想要迁了山门,除非本门弟子死绝!”
一位布衣长者缓缓显现,一头乌发,精神矍铄,面容慈祥。
溟涬,正是松老人师尊的道号,率众弟子立于剑关,硬撼荒兽潮。
成功保下剑关,后因伤势太重没几年就彻底陨落。
一块五色石纵使稀奇,也不值得几位合体大打出手。
更多还是主导权的争夺,剑关这地方究竟谁说了算。
剑关扼守好多个世界进入七宝仙域的通道,本就有极高战略价值。
天剑阁内部要把剑关彻底收回的声音不绝于耳,哪怕天剑子都无法彻底压下。
而道基圣宝出现,剑道成为当世第一显道,对天剑阁无疑是重大利好,也是严峻挑战。
次一等剑宗抓住机缘,可能只要数百年就能拉平万世传承。
在此当头,卧榻之侧的松老人一脉愈发刺眼。
“大争之世,不争就是落后……公孙道友执意下场,本阁只能奉陪到底。”
铁壁神色萧瑟,他任剑关长老数千年里两边基本没大冲突,默契的站在自己的势力划分中。
即将到来的风起云涌剑道盛世,溟涬道统想继续保持这种半独立姿态是天剑阁绝不会允许的。
三名合体剑修坐镇,松老人徒子徒孙中抱有合体希望的年轻才俊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一旦起势,天剑阁再想解决定会元气大伤。
公孙恪的回答表明溟涬道统不愿彻底成为附庸,那接下来只能以手中剑来论高低。
“听闻公孙道友的流形剑已臻化境,铁某不才想讨教一二,就以三招做限。”
太和山人出现,天剑阁今日就没机会带走这块五色石。
即便铁壁以秘术唤来藏在附近的那位同门亦无用,只能尽可能争取一个最佳结果。
力挫十七公子,战平太和山人,这样的战绩是天剑阁能接受的。
也能震慑仙域各地宗门,一名半隐退的长老就不输溟涬道统。
面对头顶掉下来的天外神铁和脚底长出来的地脉晶石,好好掂量掂量,有没有资格握得住。
太和山人的流形剑脱胎于阴阳大道,又悟风行雨施,品物流形的自然之理。
剑意如水,流畅无形,无定式而含至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境界上早早就超过了松老人。
连对上十七公子,铁壁都要用计抢势,久战必败。
遑论已经在合体中期站稳千年的太和山人,穷尽心思也想不到取胜机会。
只能以切磋为名,限定招数,争取维持个不败局面。
“铁长老有此雅性,我自当奉陪……”
公孙恪永远是一幅处变不惊,镇定自若的样子,不为外物所扰。
要说没有看出铁壁用意,那就太小瞧这位剑关实质上的执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