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成了！哈哈哈哈！”老者“看”了眼手中木雕微微一楞，突而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天不负我！终于成了！哈哈哈哈……”

　　那一道道狂放不羁的大笑声震在殿中内外，回响不绝。

　　足足过了好半响，老者才转向林季笑容满面道：“大物已成！神墟可往！”

　　“前辈。”林季看了眼雕像，有些奇怪道：“你我此前可曾见过？”

　　“何止见过……”老者笑了笑道：“此前不久襄州城外，还替简家小鬼送过信呢。”

　　“前辈可是……阴阳大衍王？！”林季一惊，那时所见的阴阳大衍王仅是一道虚影，可也不是这般模样啊。

　　而且，这“最后一次”又是从哪儿说起？

　　难道此前多有相遇？只是我从未察觉？

　　那老者虽无双目，却好像能一眼看透林季心思，笑着回道：“千人千面素有不同，更何况我之真身困顿与此，向来只能以魂影出游，那所用之魂自然各有不同！”

　　“其实，自你破天而出，老夫便得其韵，哪用亲见？只不过一时兴起，想要见一见你这新登天选到底成色几何罢了。”

　　老者说着，又晃了晃手中木雕，一脸郑重道：“此物名为天衍钉，不多不少，共有四十九尊，取之天取四九之意。另余一线便是你自身。”

　　“此物老夫前后一共做了三回，第一回以我为像，却险些触了天罡，只能舍目求生，第二回做给天机，只可惜他虽是青桑遗脉，却也承不得昊天大运。这一回，以你为像，应是错不了！如今，你剑、印在手。与那当年轩辕无极一般无二，再说，还有那几个小鬼从旁协助，此去神墟应是无碍！”

　　“神墟……”林季略一沉吟道：“前辈是说，简先生和秋教主如今也在神墟里？”

第1334章 天京显世，玉京无形

　　“不错。”

　　大衍王沉声应道：“那简家小鬼确是不凡，以棋悟道，一念通玄。秋家丫头命火如一，大涅惊槃。只可惜……仍未脱开大道桎梏，神墟如茧，寸步为艰。而老夫……”

　　大衍王摇了摇头，接着苦笑道：“又何尝不是？数以千年，苦不得出！”

　　“数以千年？”林季道，“前辈与兰先生同境而出时不过千年上下，难不成自那时起……”

　　“兰先生？”大衍王一愣，又笑道，“你是说小庭啊。我虽与他同境而出，可若细数算来，却与他祖父同辈。”

　　大衍王眼望门外，似是回忆往昔道：“自轩辕传道，明光府便有剑、棋、琴、画四大镇守，在此之上，还有正、副两位府主。你口中所称的兰先生，他与烂柯楼主简兰生本是亲兄弟。那时，明光府府主正是他们两人的太祖：一叶遮天简凤梧。”

　　“彼时，老夫还未遁入鬼道，时常与简兄斗剑论道，大酒酣歌。那时，这一对儿小儿不过六七岁大，尚未成事。”

　　“后来……简兄不幸殒落，而我也不慎气脉逆流，身死法破。万幸的是，老夫早年偶得半卷《阴鬼经》，由此踏入鬼途。”

　　“又过许多年，这小哥俩儿成年入道各成一守。只可惜，简老突亡暴毙之后，明光真术未及传下，自此，明光一脉再无道成。”

　　“再后来，简兰生以棋悟道，另开玄门。简兰庭痴迷剑道，游走四方。两子相续都离开了明光府。再有见时，便是天外秘境。”

　　“那秘境险之又险，我等万不得已半逃而出。随后，我觅得一丝玄机，一路向北寻至此处，可自此就被困在殿中，久不得出。只能借以外方幽魂，分身游弋。”

　　“在这期间，遇了天机，向我透出一语：说是能破神墟者，定是林季！”

　　“那时，老夫还很是奇怪，这神墟连他青桑遗脉都奈何不得，那小小的一个青阳小捕又能怎地？”

　　“谁料，不出几年，你小子倒是名声大起，剑斩阿赖耶识，自天外全境而出，进而降魔物、踏西土……直到这时，老夫才确信，天机所言不错，看来，能破神墟者，非你莫属！”

　　“如此说来……”林季四下看了眼道：“此处便是神墟？”

　　“是，也不是。”大衍王手指门外道：“这山，原是天京之巅，早在那时，秦家先祖与轩辕一战时被斩成两半，一路飘离至此，可这间残殿却是古来就有！”

　　“神墟之中残存的石壁上，记的很清楚。远在天地之初，这神殿就一直矗立于此，别说轩辕无极了，就连太古人皇青桑昊阳也从未见过神殿原貌。据石壁所载，这神殿分为阴阳两域，阳域便是这里，名为天京。阴域名为玉京。”

　　“天京显世，万界无疆。”

　　“玉京无形，荡游八荒。”

　　“天京为实，可却虚有其表，玉京为虚，可却寻之不得！老夫也罢，那几个小鬼也好，之所以被困其中久不能出，皆是未能寻到玉京真境罢了！”

　　“玉京……”林季暗念一声，忽而想起时空裂缝里，数曾见过的那一道仿若永无尽头的青石台阶。

　　一个小道士，一个小和尚，还有一道身着青衣、面目模糊的身影。

　　天上三十三，人间玉京山！

　　“天机早有断言，只要你步入神墟，万般迷雾自可揭晓。”大衍王说着随手一挥，散落在大殿四外的道道流光纷聚而来。

　　林季一看，却是数十个与之方才一模一样的雕像，各个都是自己模样。

　　“这四十九颗大衍钉你且收好，稍后自有用处。神墟之门就在殿后，你且自行寻去。自然……”大衍王一顿道：“你若无意，也可径自离去，这残殿困得住老夫，却锁不住你。”

　　“前辈。”林季想了下道：“在下仍有几事不明，还请前辈明示。”

　　“但说无妨。”大衍王挥了下手。

　　“简先生和秋教主与我有恩，如今两位身陷险境，我自是不能坐视不理，可又该怎生相救？”

　　“天衍道盘！”大衍王直言说道：“他们两人手里握有一轮天衍道盘，正是此物，引着两人一路至此，只需依盘而行开启神境之门，困境自解。可在这之后又将如何，那石壁残缺不全，老夫也无从得知了。”

　　林季又问道：“许久之前，简先生就曾与我说过道盘一事，如今又与秋教主只身而来，前辈同样也是由此被困。那这道盘……又是何物？竟引得几位相续如此？”

　　“何物？！”大衍王收起笑容，一脸郑重道：“大道万千，那万众苍生苦苦为之所求的终不过“长生”两字！大衍万方，天地无疆，得此物者可长生不死！”

　　“大道无疆，那万千道者为之所愿的不过破境冲天！大衍无限，万法归一，得此物者可化神成仙！”

　　“早在秘境时，我等见过一方石壁，那壁上所刻正是这般场景，一人手持道盘，踏墟而入，随后内里启开一道神境之门。”

　　“你也曾入过秘境，如今也应知晓，那所谓秘境仅是青桑昊阳遗世之墓罢了！实不相瞒，这神墟外道曾由青桑昊阳亲手改过。正因如此，也只有身负青桑血脉的天机才可自由进出。最初，这道盘就是由天机携取而出的。”

　　“可他仅能带出道盘，却无从开启神境之门。”

　　“既然如此……”林季接道：“就连青桑遗脉都无从开启，那前辈和简先生又是为何如此执著？偏要飞蛾扑火？”

　　“这……”大衍王顿了下道：“那道盘在我等手中全都泛过神光！”

　　“哦？”林季奇道：“何为神光？”

　　“道光不明，神境不启。”

　　“只有触盘微明之人，才可踏入神墟，否则早就灰飞烟灭了！那道盘上共有九道暗记，简家小鬼触碰之后，亮起三道神光，秋家丫头亮起两道，而老夫当年亮过五道。据小鬼说，你当年归还他时，一连亮起九道神光！只是那时，你尚未道成，未曾察觉罢了！”

　　“原来如此！”林季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站在大衍王身后的桃贺儿道：“天机曾与我生死莫逆，更是一切万因之缘，还请前辈如实告知，这童儿可否是他留世真身？”

　　大衍王笑了笑道：“早在两千年前，那一批天选五子尽死其中，唯有天机事先分术留有一息，一千年前，南国大乱灾劫横生，又是天机独入神墟，取走道盘。三十年前，他以桃化子，残下一念，等的就是今天！不错，这童儿的确是天机！”

　　“只是，早在当年他取走道盘时，元魂也被一同封了住，若想再现重生，只能原处求解，除此之外老夫也是无可奈何！”

　　“也好！”林季默然半响突而一笑，拂袖起身道：“那我便去走一遭，看这神墟又如何！”

第1335章 追风逐月

　　“好！且随我来！”大衍王应了声高身立起，随手一探不知自哪里抓出根龙头拐来，大步一迈三丈开外，直向殿后飘去。

　　可在原处，仍有个一模一样的大衍王盘坐在地。

　　早就呆愕不已的桃贺儿，一见两人要走立时急道：“孟爷爷，你和天官要到哪里去？那我……”

　　“我与天官去去就来。”大衍王半步未停，可那道苍老之声仿若已在遥遥数里之外。

　　“贺儿，再抄一遍《往生经》！”坐在原地的大衍王面容严肃的说道。

　　“这……是！”桃贺儿似有不愿，可也不敢反逆，恹恹的垂下头去。

　　林季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道：“春风几度，叶展花舒，我定要带回你来！”

　　“带我……回来？”桃贺儿一脸惊疑，再要问时，却见林季一步跨出，与那道飘若烟雾般的孟爷爷渐渐远去。

　　大殿后方，仍与前番一样，高柱重楼别样恢弘，只是早已残破不堪满目狼籍。

　　绕过一道碎落满地的残碑后，眼前出现了一扇三丈见方、黑漆如夜的大铁门。

　　那门上累累剑痕斜抹西东，乍眼看去，仿若一道道流星急掠长空。

　　“这是……追风逐月？！”林季一眼认出。

　　“正是！”离地三尺的大衍王应声停住，仰头看向铁门徐徐说道：“这座神殿古来就有，向来不知建与何人。可这座隔却万方之门，好似由来更久！”

　　“这门上剑痕不知落与谁手，其中之奥妙旷古绝今！”

　　“老夫自负剑术了得，可参悟至今，也仅是鲜得皮毛而已！”

　　“直到踏入神墟在石壁上见过铭文才知。此剑共有九法八十一式，名为太一剑。八千年前，有人被卷入时空裂隙误入其中，苦苦钻研百年之久，这才悟出一法。此法位列其四，名为追星逐月。由此，那得法之人便以之为号。”

　　“卢太一？！”林季脱口而出。

　　“是。”大衍王点了点头，长叹一声道：“昔年，简兄一剑断江，刃破青梧。可称一代英豪。其孙简兰庭，大气浩然，一瞬万里，可称绝世罕有，可与剑祖卢太一相比，又若云泥！”

　　“谁知……就连剑祖也是在此偶得一悟，九之其一！仅此可见，这神墟又该是何方所在！”

　　一念至此，林季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啊，天地浩瀚，无穷无尽，这神墟究竟又是何方所在？！

　　“越过此门，便是神墟圣地了。”大衍王挥起拐杖指向前方道：“此间时空静止，万界归墟。内里十载光阴，不过外间长香一刻。若是快些，怕是贺儿还未抄完经文。”说着，大衍王伸出拐杖往那门上敲去。

　　当！当！

　　当当当……

　　两短三长，如此三番。

　　嘎吱！

　　那铁门微微一晃，正中显出一道白光。

　　那白光就像破晓初升的太阳一般，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忽而猛的一下照亮了整扇大铁门，白晃晃的直刺双目。

　　此时的林季早已破境冲关，成就天人之体，可仍旧不敢直视。

　　稍一眨眼，那面前景象已然大变。

　　万里虚空，无际无边。

　　只有一条泛着白光的青玉长阶斜冲而上。

　　遥遥尽头处，落着一座小山，道道金光铺陈而下，一座悬檐大殿位正其中。

　　“这……不是玉京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