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行之...”
“下官在。”
“听你的意思,这些案卷你都看过了是吧?”
“都看过了。”
“有多少是证据确凿的?”
“八成以上。”游行之想都不想便回答道,“下面的游星官办差时也是谨慎的,毕竟涉及到同僚,若是事后出了麻烦冤案等,他们也要担责。”
说到这里,游行之苦笑了两声。
“监天司之疲敝何止这区区几百份案卷,只是有太多事情没有证据,还没有递上来罢了。”
“原来如此。”林季微微点头,继续说道,“既然你大多数都看过,那么那些证据确凿的,你直接挑拣出来定罪就是...对了,我的掌令官大印呢?”
四品掌令官,已经要配备官印了。
游行之指了指书桌,林季这才看到一枚官印已经摆放在书桌旁边。
他来到书桌后面坐下,看着游行之开始不断的翻看那些案卷,心中没由来的多了几分舒坦的感觉。
果然不管做什么,有个工具人都是上上之选。
很快的,游行之就证明了他并没有撒谎,这书房里的案卷他的确都看过。
林季随便挑出了两本作为抽查,发现游行之对答如流,而且给出的判罚也颇为合理之后,愈发的大胆放心了。
“你做的很好,将来有机会,我会跟方大人提一嘴,你这样的人才应该好好提拔才是。”林季大笑着说着无师自通的场面话。
而游行之似乎类似的话听了不少,因此只是轻笑,敷衍着道了两声谢。
“林大人,剩下的案子就需要您亲自定夺了。”
游行之将剩下的案卷放在了书桌上。
林季点点头,随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份案卷。
当他翻开案卷看到其中内容的时候,他却瞳孔骤缩。
这一份案卷,记载的正是京州中的事情。
案卷上说是渎职,但怀疑跟妖邪勾结。
此事其实并不算太大,渎职无非就是摸鱼,与妖邪勾结,也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而这件事情,显然小不了了。
泗水县捕头齐正,勾结妖邪,鱼肉乡里。
三年时间,一百条人命。
慢说是在这京州,就算是在九州的任何一地,这案子都足以被摆在一州镇府官的面前了。
而让林季感到意外的,是这个案子的被告者。
齐正。
就是不久前升任京州总捕,之前还给林季带话的那位齐正。
第355章 那妖
京州府衙。
议事厅里。
孙河崖随手翻阅着林季带来的卷宗,那卷宗大大小小记载了上百起妖邪害人的事情,但孙河崖却只是走马观花。
仅仅片刻,他便将卷宗放下。
“孙大人之前看过这卷宗?”
孙河崖的脸色有些难看。
“齐正是我亲自提拔上来,亲自任命的京州总捕。如果不出这档子事,两年之内,我就要将他提拔为游星官了。”
话音落下,孙河崖手指戳着卷宗,无奈道:“这样一个我自己提拔上来的亲信出了事情,林大人,你觉得这卷宗我会没看过吗?”
公事公办,孙河崖也不再称呼林季为林老弟了。
林季笑笑,将卷宗收了起来。
“那孙大人觉得呢?”林季问道。
“你问我对此案的看法?”
见到林季点头,孙河崖深深的看了林季一眼,却不愿回答,而是说道:“林大人,掌令官办案也要避嫌的,那齐正是我的嫡系,你问我问不出结果的。”
林季却摇头道:“本官并非是想从孙大人这里要个准确的结果,无非是想兼听各方之言,再细细判断而已。”
“兼听则明。”孙河崖了然,说道,“在我看来,此事定然是诬陷,齐正我已经观察他两三年之久,他不是邪恶之辈。”
“孙大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我活了一大把年纪了,总不会连这点眼力都没有。”孙河崖倒是显得颇为自信。
他分明什么证据都没有,但偏偏就愿意在林季面前为齐正开脱。
这种情况下,如果不是孙河崖也掺和在了这件事情里面,那就是他真的觉得齐正是被冤枉的,并且也愿意为其担保说话。
所以,即便孙河崖的话也只是一面之词,但在林季心中,却已经有了齐正被陷害的想法。
而这也正是孙河崖的目的。
等到孙河崖说完之后,林季起身微微行礼。
“孙大人,齐正如今被关押在何处?”
“就在京州总衙的牢房里。”
“本官要去跟他聊聊。”
孙河崖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他没有权利彻查此事,但如今来了彻查的机会,他自然要积极一些。
很快的,孙河崖就安排手下带着林季来到了京州总衙的地牢之中。
刚刚走进地牢,林季就听到了不少痛苦的呻吟声,哀嚎声。
“林大人小心,这里关押的犯人大多修为不俗,虽然不少人都因为闹事被我们破去了丹田废掉了修为,但总有些漏网之鱼。”
狱卒说道:“就前几天,有个弟兄一个不小心,被人一拳打在肚子上,给肚子打了个对穿,当时人就走了。”
“这么严重?”林季有些难以置信。
牢房里的犯人,一拳把外面的狱卒给打死。
这些狱卒虽然修为不高,但也都有第二境的修为了。
所以这里的犯人没了丹田,也照样能收拾这些第二境的狱卒?
“哎,那犯人天生神力。”
说话间的功夫,恰好路过一个监牢被硬生生掰开的牢房。
这里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几分血迹,而牢房中的血迹则要更多。
“就是这里了,那家伙当场就被斩杀,但我那弟兄也死的不能再死了,哎。”
“节哀。”林季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苍白无力的宽慰一句。
很快的,狱卒便带着林季来到了齐正的牢房前。
“齐总捕,有人来看你了。”狱卒还不知道林季是来查案的,只当林季是齐正的好友,前来探监。
狱卒打开牢门之后便离开了,林季是孙河崖亲自吩咐的,他自然是大开方便之门。
林季走进牢房里,来到齐正的身旁。
此时的齐正,哪还看得到之前在大理寺衙门里将他强行带走的意气风发。
面对三司会审,三位朝中大员,他都没有丝毫胆怯。
而此时此刻的齐正,却只是蜷缩在角落里,身上沾染着灰尘,头发也乱了。
不像是一位总捕,而像是落魄了的百姓一样,成了半个乞丐。
“怎么落得这般田地?即便被抓了,也不至于绝望至此吧?”林季随口说道。
听到有人说话,齐正才终于抬起头。
当他看到林季的时候,脸上顿时泛起几分苦笑。
他勉强的拱了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让林掌令见笑了,你我分明没什么交情,林掌令还专门来看我,齐某感激不尽...只是这辈子恐怕难以偿还这人情了。”
这话让林季听得奇怪。
这才哪跟哪,案卷才递到监天司,他才刚开始查了,齐正就已经觉得自己必死无疑了?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都出现在那种犯下滔天大罪的穷凶极恶之徒身上,他们知道自己必死,于是反而硬气了起来。
一个个抱着大不了弄死老子的心态,仿佛真就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一般,却从未想过死之前还会被上一套完整的大刑。
亦或者,像是什么血海深仇得报,凶手必死,但却没了遗憾。
这样说不定也能坦然赴死。
但是如同齐正这般颓废到极点,满脸的冤屈,却又一心赴死的情况,林季还是第一次见。
“我是来查你的案子的,你有什么冤屈只管说,我会还你一个清白。”林季稍稍郑重了一些,说完这番话之后,他还拍了拍齐正的肩膀。
闻言,齐正的眼中似乎多出了些许亮光。
他注视了林季许久,终究是又一次低下了头。
“我本是泗水县捕头,受孙大人赏识才被调到京城,出任京州总捕。”
林季不出声,默默的听着。
“泗水县在京州以东,濒临大海...那地方说是京州,但其实已经有几分偏远,因此有些消息上面并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