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可怜的家底,花了几年才攒下的一千多两银子,按照这个消费水平,恐怕也撑不了多久。
老李低头道:“回老爷的话,您的前任死的突然...家眷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是衙门的人带走的,因此府上还有两万多两银子的预备,足够支撑个几年了。”
说到这里,老李小心翼翼的打量了林季一眼。
“有什么话就说。”林季一边喝粥一边说道。
“是。”
老李连忙点头,问道:“小的斗胆问一句,上一任总捕大人,应当不是死在城外的鬼物手中的吧?”
“嗯,你猜的不错。”林季笑道,“府上的银子没支走也是正常,他的家眷现在估计都到了云州了。”
云州,九州极北之地,北临雪域。
朝廷发配犯人家眷的时候,就喜欢把人往云州送。
反正林季曾听人说起,那边的土豆种的不错。
听到林季的回应,老李不敢再多问,低着头离开了。
用过了早膳,在丫鬟的伺候下换下了原本的棉布长衫,换上了绸缎制成的长袍,林季便离开了家,来到了梁城府衙。
虽然只是第一天上任,但很明显,林季的相貌已经被传了出去。毕竟是折腾废了吴飞的狠人,这种消息很难藏得住。
在进入府衙,过了两三道内门之后,林季就被人拦住了。
这人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身上带着股书卷气,脸上总是噙着几分笑意。
“总捕大人,在下田文亮,是上任总捕的副手文书。”
互相打过招呼之后,田文亮便带着林季来到了总捕办公的地方。
这是衙门中的一处偏厅,一处会客的小厅,一处书房,仅此而已。
林季打量了片刻,都在书房中四处看了看。
还不等他在书桌后坐下,田文亮却突然又道:“林大人,总捕统领一州各处的事宜,各地妖捕晋升、捕头考核还有难办的案子都需由您来经手,请您移步...卷宗库。”
“卷宗库?”林季愣了愣。
一件大案记载下来,也不过几张纸罢了,青阳县三年的案件汇总成卷宗,也不过一本书本的厚度。
这还需要库房?
可是当林季跟着田文亮来到卷宗库之后,他却沉默了。
这是一个面积颇大的房间,三十六个书架,上面满满的累放着数之不尽的卷宗。
“每一处书架上,都对应着梁州下辖的一处县城,最深处的书架则是梁城的卷宗。”
田文亮不急不缓的解释道:“林大人,身为总捕,应当对下面各处的情况都有所了解吧?”
“嗯...理当如此。”林季下意识点头。
田文亮却笑了。
“那就烦请您先将这些卷宗尽数通读吧,不然以后下面的人来办事了,您却一问三不知...这丢的可就不是您一个人的脸面了。”
听到这话,林季却看向田文亮。
“这些卷宗,我全部要看?有许多不是最近的吧?陈年旧案,我也要看?”
“要看的。”田文亮点头。
林季微微眯眼看着田文亮。
他琢磨出些许不对劲来了。
“上一任总捕,也都全部看过这些卷宗?”
“看过的。”田文亮。
林季随手抽出一本被积压在书架下面的卷宗。
翻开看了两眼。
“这是先帝刚登基没多久,勉帝三年的卷宗!都过去多少年了?”
“前后几十年,你告诉我前任总捕是怎么做到把这些卷宗都看完的?”
“您的前任在任近十年,自然有时间...”田文亮低着头说道。
听到这话,林季打了个呵欠。
“田文亮,你做总捕的文书多久了?”
“有七八个年头了。”
“那想必你跟着上一任总捕,对这些卷宗也如数家珍吧?”
不等田文亮回话,林季冷笑道:“三日时间,将这些卷宗给我全部精简一遍,我这个总捕把什么事情都做了,要你这手下做什么?”
“三日?”田文亮猛地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林季。
“做不到就滚蛋,我不介意换一个文书,我先走了,你就在这卷宗库里待着吧。”
全然不顾田文亮难看的脸色,林季扭头就走。
不过刚走了两步,他又顿住脚步,转身拍了拍田文亮的肩膀。
“少给人当枪使,我知道我这空降的总捕会让许多人心头不快,但让你来找我麻烦,是不是太不把我林某人当回事了?”
话音落下,林季便大笑着离开了卷宗库。
回到偏厅,刚刚走进书房没多久,就有手下的衙役来报。
“林大人,孙捕头来了。”
林季顿时想起昨晚打了个照面的孙海。
“让他进来吧。”
第59章 又见平心道人
书房外响起了脚步声,片刻之后,孙海就带着朱瑜走了进来。
林季就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
他本想装模作样的拿本书看看,头也不抬的跟这两人说话。
但想想还是算了,这架子拿的实在没什么意思。
“林大人。”孙海与朱瑜躬身行礼。
“以后不必如此,都是监天司的同僚,我一个六品总捕,没那么多讲究。”林季摆手推脱道。
说是这么说,但是林季还是感觉到了总捕与捕头的截然不同。
捕头七品,也是有官职在身了。
但是之前可从来没有人叫他林大人,他自己也没觉得自己是个官。
如今上任总捕,只是升了一品,林季却能明显的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开始对自己小心翼翼起来了。
虽然兴许有他人刚来,还不熟悉的缘故。
但是总归是不如青阳县那般自在了。
“找我什么事?”林季随口问道。
“林大人,孙某此番一是来道谢的,昨晚若没有您在场,让那鬼将进了城,恐怕要出大乱子。”
“职责所在罢了,道谢就不必了。”林季摇头,“总捕虽然不似捕头捕快,什么事都得亲自出马,但是碰上了却断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孙海扯了扯嘴角,似是想笑,但是笑的实在难看。
朱瑜却嘟囔道:“上一任总捕可不这样...”
话还没说完,朱瑜就被孙海狠狠的瞪了一眼,连忙闭上了嘴。
孙海则说道:“原本昨天听说新任总捕已经到了,是下面县城捕头破格提拔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满来着,还请林大人莫怪。”
“还有这事?难道孙捕头之前也盯上了这总捕的位置了?”林季颇有些好奇。
孙海却摇头。
“梁州总捕的位置不可能落在我头上,我毕竟只是一个第三境的副捕头,上面还有吴飞,要么是京城来人,反正绝不可能是我。”
“嗯,那刚刚孙捕头说一是来道谢,那还有别的事?”
孙海直言道:“吴飞被废,梁城的新捕头,该由林大人提名决定了。”
“那就由你顶上去吧,我人生地不熟的,也没什么好决断的。”林季随口说道,“你之前是副捕头,现在也理应由你提任。”
“多谢林大人。”孙海来见林季,为的就是这个,梁城不比青阳县,副捕头也不止他一个,能有资格转正捕头的大有人在。
此时得偿所愿,他明显的长舒了一口气。虽然这事还要展乘风过目,但展大人日理万机,很少管这方面的事情,何况林季还是他新任命的总捕。
等到孙海和朱瑜离开之后,林季推开了书房的窗户,看向外面的景象。
府衙之中实在算不上清静,在偏厅的不远处就是过道,常常能看到不少明显不是衙门差人的人物,出出进进的。
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下面的衙役一个个面色紧绷着,当差的时候一句废话都不敢多说。
这让林季想起青阳县县衙的那几个衙役。
偷奸耍滑,拄着棍子当枕头都是常有的事,那棍子是用来当杀威棒的,但青阳县屁大点地方,压根就用不上。
尤其是守夜的那个衙役,听说上次守夜被小贼摸去了钱袋,回去跟家里的婆娘大吵了一架,他婆娘非说他夜里风流去了。
也不知道这事最后怎么样了。
随即他又想起了鲁聪,没有人在他耳旁絮絮叨叨那些琐事了。
还有那个神经粗条的钟小燕,不知道她的傲娇大小姐脾气有没有收敛点。
“还是青阳县舒服呐。”林季长叹一声。
目光扫过摆在桌上的总捕大印,林季想了想,提起笔写了一张任命状,让郭毅接他的位,当青阳县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