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一剑林季不斩,她便能轻而易举的将其拿下。
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处境了。
入道修士的道便是如此,每理解的更深一分,便能更进一步的动用大道的威能。
但若是全力催动大道显化,倒是也能超出自身极限。
只是代价,却大多是要以性命相抵。
也正是因为有这种搏命的手段,入道修士之间轻易不会生死搏斗。
“你若是入道后期,以你的天赋,这般行为虽然鲁莽,但未必不会是一种机会,一种让你以身合道的机会。如果成了,你便是第八境道成修士,我要口称尊者,不敢冒犯。”
白千娇轻叹一声,身周的白绫愈发的飘然,她身后也再次泛起那彩色云彩的大道虚影。
“可你偏偏只是入道前期,所以你不可能以身合道,只会以身饲道。”
说着,白千娇又摇了摇头。
“这一剑,你杀不了我,凭你现在的修为还远远不够。”
“杀不了你,也要斩断你的道成之路!也要让你数十年内重伤难愈!”
伴随着林季的话音落下,他就如同刚刚学剑的孩童一般,将手中的青釭剑挥舞着落了下去。
他甚至看都没看对面,因为在他挥剑的同时,他的肉身就仿佛被什么抽空了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
他原本几近要恢复乌黑的长发又变成了苍白。
而在他这一剑落下之后,他也彻底失去了力气,连剑都拿不稳从半空中跌落,而他也同样如此。
与此同时,白千娇目光一凝。
“来了。”
可紧接着,她却眉头骤起。
因为她根本感受不到丁点威势,仿佛这先前让她吓得几乎胆寒的天谴之剑,只是雷声大雨点小一般。
看着对面的林季从半空中摔落下去,看着那青釭剑直勾勾的插入地面,她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突然之间。
她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眼中骤然瞪大,面色变得通红。
她看到了自己身周出现了一道道金色黑色的线条,线条泛着荧光。
一阵寒风吹过,她身周的黑线开始缓缓的消散,在消散了约莫刚过一半的时候,风终于缓了些,剩下的黑线也都与金线纠缠着,恍若风中无根的浮萍。
“这便是他那异色双瞳所看到的吗?这金线与黑线便是我身上的因果了?”
白千娇心中泛起些许明悟。
她的心情平静了下来,是她驱散了自己心中的一切欲望。
“修为在倒退。”
她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大道虚影。
那五彩斑斓的云雾从边际开始不断消融着,只是刹那之间,便比之前小了一大半。
感受着体内不断传来的虚弱感,白千娇咽了口口水。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目光中却泛起了几分绝望。
她心中的念头不断涌现,已然是欲之道无法彻底驱散的了。
“我已经三百多岁了,我八十岁入道,用了两百多年才有如今的修为。”
“我七劫入道,还有两百年时间去参悟大道,道成境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低声的呢喃到此结束,白千娇身后的大道虚影也散去了。
她失去了力气,从半空中落下。
当双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她终于有了几分真实感,而方才的一切都太过虚无,让她被无力感所包裹。
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做不到。
她已经许久不曾有过这样的感受了。
“元神之力耗尽了大半...不,该说是被斩尽了大半,不过这反而倒是无关紧要的。”
元神之力耗尽虽然麻烦,但总是能恢复的。
她看向前方不远处,已经挣扎着重新站起来的林季。
此时的林季,肉身倒是已经不似先前的干瘪,恢复了原样,脸色虽然苍白,却也看不出什么别的。
唯独头发又彻底花白。
“用的是寿元?”白千娇问道。
“差不多吧。”林季应了一声。
除了寿命,还有他体内的一切。
他一剑便削去了白千娇这位入道后期修士,三百年间大半的罪孽因果。
这一剑已经远超出他的极限。
此时他还能站着,还能说话,便已经是他的因果大道的由来有所不同了。
白千娇点点头,缓步朝着林季走去。
“这一剑,耗费了多少寿元?”
“不到二百年吧。”
“那你也还有快三百年可活。”
一边说着,白千娇已经来到了林季面前。
“而你这一剑斩去了我大半的修为,竟还能斩我对大道的参悟,真是匪夷所思。”
“嘿,林某只管出剑,结果如何是老天爷说了算。”林季咧嘴一笑,“不过林某倒是有些意外,你所沾染的业障竟然算不得太多,倒是有趣。”
“本来我没想过要你性命,但现在你断我道途,我杀你,不过分吧?”
“于我而言过分,于你而言,不过分。”
“那就上路吧。”
白千娇右手成爪,朝着林季的心脏处狠狠的抓了过去。
第644章 认命
林季闭上了眼,此时此刻,他已然认命了。
他现在能站着都已经不易,而对面的白千娇虽然境界跌落到了入道前期,但终究还是有几分入道威能在的。
而他毫无还手之力。
“可惜了,我还没活够呢。”
因果道成就了他,也束缚了他。
他若是不顾乌茶镇的安危而去,乌茶镇中无数修士的性命便会算在他的头上。
是白千娇动的手,但也是有他的成因在里面。
这样也罢,毕竟那些修士他也没有一定要搭救的义务,这份因果他还承受的起。
可陆昭儿会死,阿灵会死,耿冉会死。
他眼睁睁的看着她们被杀,而自己选择逃命?
他做不到!
“这娘们三百余年的业障,还不如维州死在老子手上的鬼王宗的那位!他吗的。”
林季心中念头繁多,突然想起他斩出了那最后的一剑时,所看到的场景。
这白千娇虽然是长生殿的副殿主,但从她不多的业障看,她并非邪修,修的也不是害人性命的手段,这臭娘们压根就不是滥杀无辜之人。
如此的话,他当时即便逃了也无所谓,白千娇不会真的屠城。
这白千娇方才求饶的话是真的,她竟然真的只是在吓唬和试探自己。
可惜一切都晚了。
“斩她修为,这是生死大仇,若是换做是我,也得将出手之人碎尸万段。”
“也还好,起码能死个痛快...怎么出手这般的慢,是想让我体会感受死前的绝望?多此一举。”
心念及此,林季睁开眼。
他看到白千娇那血肉已经恢复了的纤纤玉手就在自己胸前不到一寸的地方,不停地颤抖着。
他从那手上看出了白千娇那无尽的杀意,那手不断的试图向前探去,想要挖出自己的心脏,以此泄愤。
可偏偏有另外一只手,捉住了白千娇的手腕。
“他毁我修为!他毁了我两百多年的苦修!他斩断了我道成的路!你凭什么不让我杀她!”白千娇歇斯底里的喊着,她的声音几近嘶哑,因此倒并不响亮,但却也充斥着绝望。
一位有机会道成的修士,被人斩断了前路。
她已然算是足够克制了。
“你还有二百多年可活,还能再走一次以前的路,几十年而已,你的道成未必没有希望。”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说得轻巧!你当我是你?!”白千娇愤然收手。
而那只抓着她手腕的手也顺势松开了。
因为当白千娇收手的那一刻,便意味着她已经认命了。
尤其是在身旁这人面前。
“白灵!为何不拦他?!”白千娇绝望的喊道,“你是道成!你是尊者!即便是我父亲你兄长见了你,也要躬身行礼口称上尊!你早就到了,你为何不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