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白衣男子顿住脚步。
他依旧不苟言笑,只是冲着那出言提醒的人微微点头。
“许久不曾来过了,多谢提醒。”
“不必客气。”
道过谢之后,白衣男子便在门口安静的等待了起来。
片刻之后,厢房的门打开了。
正当里面的客人准备出来,下一位客人准备进去的时候,白衣男子却是上前一步。
“在这你你还敢插队?!”被插队的修士勃然大怒,但很快的,他便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看到了白衣男子递过来的通宝令。
通宝令,监天司下属通宝钱庄的凭证,一枚令牌可抵一万元晶,在九州各处的修士坊市畅通无阻。
“您请。”方才还勃然大怒的修士接过通宝令,腰几乎弯到了地上。
随手摸出一万元晶拿来打水漂的人物,是他无论如何都惹不起的。
得了好处,区区脸面气节又算得了什么。
“抱歉。”白衣男子点点头,随后转身进了厢房之中。
关上门,房间里变得幽暗无比。
眼前是漆黑一片,唯独面前的桌椅上有丁点从上方洒下的光亮,而在桌椅的另一边,一位看不清容貌的烂柯楼楼主正端坐着。
不同于别的客人来了,楼主一言不发只等对方开口。
看到这白衣男子,烂柯楼楼主难得的主动出声。
“真是有趣,连你都坐不住了?白肃...你不在上三层待着,下来作甚?”
天京城下三层皆是修士家眷以及来往的商贩,中三层则是各家商会总部之类,亦或者是如烂柯楼这般的地方。
而上三层,唯有元神修士有资格入内。那里也是九州修士最巅峰之所在,是龙首山这北方龙脉汇聚之地,灵气最浓厚的地方。
“简楼主,久违了。”白肃回答道,“我来问些事情,在家中想不明白,也找不到人去问。”
简楼主微微笑了笑,来这里的都是来问问题的。
“你且问吧。”
白肃点头,脸上的表情变的更为凝重了几分。
在这阴暗的房间里,他的目光之中却泛起了几分异样的光芒。
“我可还有机会...”
话刚开口,白肃便看到对面的简楼主抬起了手。
“想清楚再问,有些代价你承受不起。”简楼主说道。
闻言,白肃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起身微微躬身一礼算是道谢。
重新坐下之后,他抿了抿嘴唇,问道:“我那妹妹可还好?”
“好得不得了。”简楼主笑眯了眼,显然对方的问题并不出乎他的预料。
而白肃的脸色则难看了些。
“那...”他有些犹豫不决,开了口,却说不出话来。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简楼主摆摆手,他已经明白对方的意思。
白肃有些意外,此事还有真话假话之说?
“假话是什么?”
“假话是你出身白家,这九州已然难寻比你还得天独厚的了。而你家邻居贵为九州之主,却整日小心翼翼提防着你们,这已然意味着什么了。”
“放弃你家的无情道,总有再进一步的可能。”
一听这话,白肃却瞳孔骤缩。
“这是假话?!她白灵可以,我却不行?”
简楼主没有理会白肃骤然间的失态。
“直呼尊者名讳,你倒是肆无忌惮。”
“那真话呢?”白肃却充耳不闻,又追问。
“真话...比之于灵尊,你决心不够,你将白家的传统视为一切,你手上沾染着至亲的血,这将是你的心魔,也是你的桎梏...慢说灵尊她正值巅峰,即便她将来有一天真的迎来血雨天降,你也难以再进一步了。”
话音落下,一股庞然的气势骤然从白肃身周逸散而出。
若是只以肉眼看去,周遭的空间仿佛都在扭曲一般。
可在这属于入道巅峰修士的可怖气势之下,房里的桌椅板凳,以及那老神在在的简楼主,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白家主,你失态了。”
简楼主随口一言,刹那间,周遭的气势消散的无影无踪。
白肃猛地回过神来,再看简楼主时,额头上已然布满了冷汗。
他起身,一躬到底。
“是晚辈失礼,望简尊勿怪。”
“呵,我若是敢怪罪于你,你家那两个老家伙怕是要来找我的麻烦了。”
“哪里的话。”
白肃收敛心神,重新坐下。
“那就只有第二问了。”
“你且问吧。”
“九州之后,谁为天下之主?”
闻言,简楼主笑了笑。
“白家主,你是来要老夫的命的吧。”
简楼主指间轻轻敲击着桌面。
而白肃心中已然多出了四个字。
“盛极必衰?”
第686章 强买强卖
盛元四年,三月二十八。
“这龙首山便是北方龙脉汇聚之地,也是天下九州除了京城外那盘龙山龙首之地外,气运最浓厚的地方。”
林季一身长衫,肩上沾染着联绵的春雨,已然将他的上半身都打湿了。
而在他的身旁,方晴亦步亦趋的跟着,手中撑着油纸伞,细细的听着。
“所以那天京城才是修士该待的地方?那林爷爷为何不在天京城待着?”
“惹不起的人太多,谁知道哪天就被别人收拾了。”林季想了想,笑道,“说来,这天京城就如凡俗的京城一般。在京中为官伴君如伴虎,在这天京城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天京城有第八境,而且绝不止一位。
虽说第八境修士不会轻易露面,更不会无端出手沾染因果,因为他们已然以身合道,他们的存在便是天道运转的一部分,也因此更受天道制约。
但...再怎么不愿出手,也不是不能出手,因为他们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修士。
鬼知道哪天这帮人会脑子抽抽了,吃饱了撑的出来惹是生非。
况且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纷争,这是恒古不变的道理。
林季向来笃定,凡事无须逻辑,不讲道理。
他见过太多走过路过顺手而为的邪修与恶事,理由兴许只是挡了邪修的去路,亦或者只是出现在了其视线之中。
修士眼中凡人是蝼蚁,碾死了便碾死了,无关紧要。
而在道成境修士眼中,入道之下,恐怕比蝼蚁也强不了多少。
即便是入道修士,也只是走在其曾经走过的路上的区区后辈而已。
听到林季的解释,方晴显得有些似懂非懂。
“所以那个烂柯楼这能知道我太奶奶家在哪吗?”
“应该...能吧。”林季轻叹一声,他心里也没底。
上次在烂柯楼打听过消息之后,他便明白烂柯楼的消息并非是九州各处的眼线打探而来,而是那位烂柯楼主的道。
他因此对烂柯楼敬而远之,但遇到了毫无头绪的事情时,他便也会第一时间想到这里。
而方晴的太奶奶家在哪,就是毫无头绪的事情……
进了天京城之后,林季轻车熟路的带着方晴来到了中三层,烂柯楼之外。
见小厮迎了上来,他摆手道:“开个雅间给这丫头上些点心让她候着,我要去三楼。”
“您请。”见林季不是第一次来,小厮也乐得轻松。
可正在摆脱了方晴,林季正准备上楼的时候,楼梯处却出现了一位白衣男子。
看到此人,林季莫名的觉得眉眼之间有几分眼熟,却又想不出是在哪里见过。
而白肃也同样的,本并不准备理会林季,可是当他看到林季那思忖的模样时,却突然认出了林季的身份。
“是监天司的林天官?”白肃脸上泛起了些许笑意,冲着林季拱手。
林季一愣,连忙还礼。
“道友是?”
白肃却没回答,只是目光变得有些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