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动一下,我就杀了你!”林季闪身而出,冷冷道。
“不,不敢!”那汉子脸色大变,急声道,“林大人,您别误会!我也是监天司的老人,方才见您不喜张扬,这才没敢上前惊扰。”
听他这么一说,林季仔细打量了一下,的确有几分面熟。
“哦?那你是谁?又在哪见过我?”
“小的……小的曾是潍城副捕头何奎,五六年前总捕伤病,是小的替他赴的京,有幸见过大人一面,那时大人……大人还在青阳县。”
为了更令林季坚信,那人连着又道:“大人可还记得,那泾阳县的捕头因是卷宗太少,还被郑大人好生训斥了一通?”
经此一提,林季猛的一下想了起来。
他第一次到监天司总衙述职的时候,的确是有这事儿!
而且那在场的几个捕头里,也的确有这人。
只是当时未经交谈,之后再也没见过。
青阳县,梁城……
没想到一眨眼都过去这么久了。
如今大秦都亡了!
林季的语气缓了几分,出声道:“那你跟着我干什么?”
“秦亡了,监天司也散了,小的满心苦闷,幸遇大人斗胆讨个话说,并无恶意!”
何奎紧张的头上见了汗,心头更是狂跳不止。
相比与外间的道听途书,眼前这位林天官林大人的行事所为,他可是比谁都清楚!
别说他一个区区五境。
即便入道强者又如何?
还不是说杀就杀了!
林季暂且信了何奎所言,上下扫量了一眼道:“虽说监天司解散后不比从前,可你毕竟在潍城任职多年,何至落魄至此?!
那汉子一见林季带给他的威压散开了,一直悬着的心落了地,又被问及痛处,立时苦声道:“大人有所不知,大秦在时,九州各大宗门极少去管民间的妖鬼怪事,个个连门前雪都懒得扫,巴不得监天司出点儿什么乱子,可潍城却不一样!”
“虽说那四大世家也暗有不合,可一旦有什么鬼怪邪事却是极力铲除从无懈怠,尤其沛帝登基那阵子,妖魔四起天下大乱,别处的监天司日日忙的不可开交,可潍城却天天无事可做,成了清水衙门。”
“大人,就说那年咱们初见的时候,其他城县甭管多少总还有个卷宗,可潍城……楞是一个案子都没破过!不过,上边可能也知道,倒也没挨责罚。”
“可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自打分到潍城后,我就一直没动过窝儿。城里的百姓也完全不把监天司当回事儿,遇了麻烦,也不找咱。没有半点好处不说,这每逢年节的,我还得划出俸禄给四大世家送礼去,见不见得着家主还且说着!同僚们都羡慕我得个轻差,可谁又知道我这难处?”
“可谁知,那该死的大秦说亡就亡了,监天司就地解散,俸禄也没了着落!甭管大小,我毕竟当过副捕头,大小也算有过官职的堂面人儿,总不能下海捕鱼或是摆着摊子卖海煮吧?可我一家老小都靠我养活,我这……哎!也着实没的出路啊。林大人,听说您跟陆家……呃,交情匪浅,看在同衙当差的份儿上,能不能帮我谋个事儿做?”
听了何奎的一番话后,林季却对他并没有什么同情!
一得必有一失!
他所苦叹的不是无所事事,而是没像其他各处一般捞了好处,耍了威风。
可他怎么不去羡慕那些为了斩妖除魔丢了性命掉了脑袋的?
而且,从他方才极为落莫的独坐一角,无人搭理来看,他和这满城百姓的关系也好不到哪去!
即便丢了职位,可毕竟在潍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多少也能有些故旧,这人缘也太差点了儿!
由此可见,他平日里仰头望着四大世家,被压的难受,那一身燥气怕是没少撒到贫民百姓身上。
落到如今,还拉不下脸面求个活路,明知道有一家老小要养,却只会街头喝闷酒!
空费了一身修为,活的真窝囊!
对于这种人,林季真是懒得搭理,刚要扭身就走,却突然又站了住:“你说你在潍城这么多年,一直是副捕头?”
“是啊?”那人不知所以,两眼冒光,还以为林季看他修为不错,干这么多年的副职屈了才,赶忙回道:“整整十五年了!一直都是副捕头,虽然后面兼了个徐州副总捕,但是干的活儿和俸禄还是副捕头的待遇。”
“那正捕头呢?”林季奇问道。
第815章 水牢
“正捕头叫赵卫国,他和我一样,也兼了徐州总捕。”何奎既埋怨又邀功的说道,“这么多年来,连我都没见过他几次,外边的大事小情都是我打理的,他就一直躲清闲,天天在水牢里打坐修炼……”
“等等,你说什么?水牢?!”林季突而惊觉。
从陆广目所讲的太古旧事而知,潍城下方曾是关押龙族的水牢。
而监天司却派了一个总捕头整天看守那里……
应该是没错了!
“走!带我去看看。”
“啊?”何奎楞了下道,“大人,那水牢有个什么好看的?自从我到潍城后,就没见那水牢里关过一个人,哦,不对!倒是关过一个老头儿,没过几天就死了。”
“带路!”林季不容分说的命令道。
“好,好!”何奎赶忙连连应声,前头带路。
顺着一条斜而向下的小巷,七拐八拐的走了七八里路,仍是远远的不见尽头。
那两侧的高墙足有十几丈,而且尽是由大如方桌般的整块巨石搭建而成,看起来倒是很有些年头了。
墙头上,箭垛密布,每搁半里还有建着一处极为厚重的烽火楼。
显然,这可不仅仅是为了防止越狱设计的!
一旦有人从这里冲上来,墙头两侧万箭齐发,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越往下走,水汽越重。
一股极为腥咸的海水味满满的扑鼻而来。
“还有多远?”林季问道。
“有一半了。”何奎满心抱怨却又不敢说,装着好心道,“大人,这水牢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既远又无聊,还满是一股子海腥味儿。咱这潍城虽然地方不大,却有不少好玩的地方,比如那红花楼就是个好去处!曲美,酒美,人更美,那外来的大人物都要……”
“少废话,快走!”林季催促道。
“是!”何奎赶紧闭了嘴,满心不情愿却也只能加快了脚步。
又过三四里,拐过一道三丈多厚的高墙后,前方出现了一道长达百丈的台阶。
尽头处明晃晃的立着一座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何奎朝前一指道:“大人你看,那就是大水牢了,除了赵卫国,那里边一个人都没有。”
林季皱了皱眉:“你确定只有他一个人在?”
“是啊!”何奎应道,“这地方来回二十里,又没个什么好看头,别说人了,平时连个狗影儿都看不见!我一共也只来过两次,一次是刚上任瞧个新鲜,另一次就是……那年替他到总司述职之前。”
林季顺着台阶边往下走边问道:“那以后呢?都是他自己去的?”
“也不是!”何奎紧随其后道,“他还有个同胞胎弟弟叫赵卫民,级别和我一样也是副捕头。那次见了您的时候,赵卫国也不知怎地,在水牢里修炼时逆走经脉受了伤,他弟弟也被青岗子咬了一口,连床都下不得,这才让我替他去的,那以后都是他自己去的了。”
又是青岗子!
林季不动声色的又问道:“那他弟弟呢?现在何处?”
“死了啊?”何奎毫不在意的说道。
“死了?”
“嗯。”何奎点了点头,“这事儿说来也怪,若是寻常人被青岗子咬了一口自是难活,可赵为民好歹也是四境修为,拼着一口气回了潍城,被祖传几十代的老神医张景怀连下几针,又放了点血就好了。可蹊跷的是回家没几天却死了,他死的时候我正好出了趟公差不在潍城。”
“后来听说,好像中了什么疫障,赵家上下几十口都死了。这事儿还闹的挺大,连四大世家的家主都赶过来了,动用了道印神器这才清除干净。对了,大人你刚才吃海水煮的摊子就离赵家老宅不远,直到现在都没人住。”
以林季在监天司多年的办案经验来看,这事儿越发离奇,肯定不这么简单!
他更有些想不明白了,明知道潍城极为重要,可是高群书也好,方云山也罢,为什么十几年没换人?一直用这么一个混吃等死,别说办案经验了甚至连半点警觉性的人做潍城的捕头?
而那身为正副捕头的赵家兄弟,又更为古怪!
很快,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台阶下方的大铁门前。
离的远倒不觉怎地,可此时站在近前,立时感觉这扇门可真不是一般的高大!
差不多能有三十多丈高,一丈多厚。
从上到下,整整九道重锁。
更在门廊上方高高的悬着一把刀。
虽然是石头刻的,可却仿佛藏着一股无穷威压,令人不敢抬头对视!
林季抬头往上看了一眼,经过层层围绕之后,头顶的天空仅剩了中间窄窄的一小条。
四下里乌蒙蒙一片,连空气都显得格外沉重。
暗自计算了一下,那方才所走的路可是一直斜而向下的,若按垂直来算。
至少离着地面也有四五百丈了!
“大人,这里有个小门。”何奎指着旁侧一个孔洞道。
林季没言语,从石壁间形若盗洞般的窟窿低头钻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青石铺就的长廊,两侧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的贴满了大小不一海螺状的生物,奇怪的是,竟然个个会发光。
说是长廊,却也宽的吓人,足能容下两辆马车并驾齐驱。
更深处幽光一片,看不太真切,隐隐约约的似有两个人影。
林季一手抽出青釭剑,快步走近,这才发现是两个同人大小的石雕。
一个腰佩长剑,另一个拄大枪。
和那口悬在门廊上的赫赫长刀一样,隐然藏着股莫名威压。
“赵捕头,林天官林大人来了!”何奎突然扬起脖子大叫道。
一道道回声顺着幽深长廊传出去好远,似是有千百个人接连传递一般,久久不绝。
“闭嘴!”林季低喝了一声,拐过一道弯儿后继续超前走去。
这回的长廊另一侧不再是石壁了,而是隔成了一间间极为硕大的囚室,那一根根铁柱子足有手臂粗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