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赶回潍城时,东方天际刚刚吐出一丝鱼肚白。
平日里,绝大多数百姓还未醒来,只有三三两两早起的小贩和趁潮出海的渔民。
可此时,几乎所有人都睡眼惺忪的直往西街赶去。
荒弃多年的赵家大院竟在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变成了一片近似方形的大水塘。
而在水塘四周,一群手持封魔阵的陆家子弟,却是个个惊魂未定:方才那滔滔涌来,似要淹了大半个潍城的突生之水怎么又忽然又没了?
凌立半空的陆广目远远见了林季,这释然放下心来。
冲着陆家子弟及潍城万民道:“回去吧,没事了。”
万众百姓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猜测说不定又是哪个水妖做的怪,被京城来的林天官灭了去。
连声拜谢道福后四散而去。
陆广目落到林季面前道:“大阵还在,只是稍有损坏。”
“那就好。”林季点了点头,随即好似想起了什么,又道,“爷爷,那当年圣皇麾下可有一个酒鬼么?他又是什么……”
“林大人,林大人……”正这时,远从人群外远远跑来一个浑身是水的汉子。
林季一看,正是何奎。
“林大人,小的听您吩咐守在那暗……啊!见过陆老爷!”
何奎快步奔到林季面前,正要邀功,抬头一瞥见了陆广目,便赶忙施礼。
陆广目看了几人一眼道:“回去再说吧!”
说着一纵而起,消失不见。
何奎躬礼起身,扭头又向林季继续道:“小的听了您的吩咐,一动没动的守了一夜,没见人出,也没人来,直到天快亮时,发了大水才走。林大人,这下水牢可是名副其实了,灌了个满满当当不说,还淹了大半个甬道。哎?这是……”
何奎说了一大通,这才发现林季身后不远处,还站着一个瘸着腿的黑衣人。
林季也没理会,另是吩咐道:“何捕头,烦你去找一下张景怀张神医,问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何奎一楞,连声回道:“好好,小的这就去办!”
说着转身就走,却又看了看雷虎,暗下提防道:“这又是谁?修为可是不弱!别被他抢了好去!”
林季领着雷虎直入陆府,刚进后院就听内里有一个粗门大嗓的声音连连叫道:“嗯!好吃好吃!要是再加点儿头儿的调料就更好了!”
林季跨门而入,就见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正捧着个大烧鸡吃的满嘴流油。
鲁聪听见脚步声猛一抬头,啪的一声仍了烧鸡,裂着大嘴嘿声笑道:“头儿!你可算来了!”
“我说你小子,到底是盼我还是盼调料啊?”林季打趣着道。
不管修为多高,又是何等身份,一见鲁聪总是忍不住想起当年在青阳县当小捕头的快乐时光。
可等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处黑纹的时候,神情不禁一滞,面色严肃道:“鲁聪,你信我还是信你师尊?”
“啊?”鲁聪一楞,很是奇怪道,“这又咋说?”
林季一扬手指向雷虎道:“这人,算是你师兄,让他跟你说吧。”
第830章 驱邪
听完雷虎的讲述后,鲁聪仍有些不信,扭头望向林季道:“头儿?这都是真的?!”
“你说呢!”林季一脸正色道:“那你觉得,他当初为什么偏偏要收你为徒?就是看中了你的资质和残缺的手臂了吗?”
“对他来说,你只不过是一颗听话的棋子而已!”
鲁聪闻听,紧紧的抓着手臂沉声不语。
鲁聪向来粗直毫无心计,由他来看,这世上只有两个人对他最好,跟他最亲。
一个是林季,另一个是师傅。
却没想到,一直被他敬若生父般的师尊竟如此可恶!
不但利用了他这么多年,甚而连这次险些造成万民尽死的潍城大劫也是由他所谋画的!
“他身上也埋有阴种么?”林季问向雷虎道。
雷虎摇了摇头:“即便有,在陆府也察觉不出。”
“嗯?”林季有些奇怪道:“那又是为何?”
雷虎道:“潍城四大世家是以道印传承,而这道印又与潍城的四角基石暗成一体。袁、陆、宋、金四家的府邸就建在基石上方,暗有道印之力,正能压制着阴种显露不出。”
“那就是说只要不离开陆府,或者持有道印,离南那老贼就不能借阴种杀人了?”
“是,但他身上的邪气却无法除去。”雷虎感同深受的说道,“这邪术功法虽然对提升修为倍之有效,可所承受的痛苦也是百倍不止。噬骨吞心,厉如刀切。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经脉爆裂而死。修为越高,其之反噬之力也愈加难忍。”
雷虎说的很平静,可林季知道以他此时六境巅峰的修为,又该吃了多少苦?
若不是在大仇未报有恨在心,怕是他也坚持不到现在。
鲁聪是憨厚性直,甚有韧性。
可那张子安又是什么来路?
想起张子安,林季又不禁暗下犯疑。
当时赵卫民强攻不得唤了张子安出来,定是有什么算计。
可那张子安却是一招未施,与他辩说许多,最终只求一死!
这才三血归一,结成了九层塔。
回想起张子安临死前的表情,也绝不是什么奸计得逞时的喜悦,反而有一种大难得脱的轻松。
甚而,也是在张子安给他看了地图之后,才得以想通内中关窍,用大佛堵了暗海的。
否则他一时还真想不出在确保潍城的前提下,怎么解决赵卫民。
现在想来,这都是张子安故意为之的!
张子安……
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前辈,张神医到了。”
这时候,一个陆家子弟进门报道。
“好!快请。”林季看向雷虎道,“我可助力张神医除了他身上的邪气,从此转回正修。你又是如何打算?却是还想以邪入道么?”
雷虎摇头道:“我已日游巅峰,再进一层非是修为之力,而需悟境之心。实不相瞒我早已窥破半丝门径,正是恩义情仇,天伦安享。可这一道却与邪术相冲,又有阴种在身,这才不的不听命离南。”
林季点头道:“若是如此,我也一并替你除了邪术,你再接来家人,就住在潍城,享天伦,悟道境。只希望你日后改邪归正,护佑一方百姓,可好?”
雷虎闻听,不由大为动容,慌忙下跪道:“甚谢恩公!”
不多时,何奎领着张神医走了进来。
张神医施礼过后,有些警惕的看了眼雷虎。
“无妨,你且施做就是。”林季示意道,随即又吩咐何奎,“何捕头,烦你依旧守在外间,不许人入!”
“是!”何奎应命而出。
张神医关好了门,从随身背囊里掏出一包银针道:“前辈,这是祖传的金顶十八针,辅以秘药之后,便可易血驱邪。只是小人修为不够,施展不得,还需前辈凝以灵力贯之!”
林季接过银针看了看,三寸长短轻若牛毛,内里空心泡有药汁。
稍稍输了些灵力后,那银针微耀有光,可随即便一闪而逝。
“前辈尽管施为,此针本为四家道印余料而成,堪做宝器!”
“好!”林季应了一声,凝注全力尽输而去。
那银针猛然闪亮,竟晃的人有些睁不开眼,随而竟弯弯曲曲的化成了一条亮光小蛇。
张神医接过,嘱咐鲁聪道:“好汉,此法甚为苦痛,且可忍住!”
“放心吧!”鲁聪大咧咧的叫道。
张神医点头,一蛇在手,照着头顶百汇落下。
那蛇一径而入,鲁聪的猛的一下瞪圆了双眼死死的咬牙嘎嘎做响!
看来定是痛苦非常!
张神医也不答话,从林季手里借过第二条小蛇,照着心口又是一条。
鲁聪疼的紧握双拳,青筋暴起,却仍一动没动。
接连十八针下去,处处要害。
即便鲁聪这等硬汉,也有些熬受不住,突而大叫一声张开嘴来。
哗!
一大口黑血喷吐而出。
紧接着,一道道黑烟纷从两耳双鼻狂飘而出。
满屋上下,腥臭无比。
张神医再一伸手,十八条小蛇飞冲而出,落在手里已无光彩,又化成了根根银针。
而鲁聪却已汗湿衣背活活疼晕了过去。
“这就完事了?”林季奇道。
“邪气已除,”张神医顿了下道:“血脉也已精筛。”
自然,林季明白后半句是什么意思。
“劳烦神医,把他身上的邪气也除一下。”
张神医看了眼雷虎,一边重泡银针,一边道:“这位……邪气太重,施针后仍需药养三年才可痊愈。”
说着,又照前法一一从林季手中接过银蛇扎去。
可与鲁聪不同的是,从始至终雷虎任凭冷汗直流湿衣夹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