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镜相撞,砰的一下,那眼前景象立时大变!
山峦叠嶂万里连绵,水流千里弯转连环。
层层雾霭弥漫如纱,光华十色耀眼夺目。
铮!
一道清脆的琴音不知远自何处突生而起。
呜……
紧接着又是一声悠扬的笛鸣。
唰!
一道赤红色的光影斜掠而过,江山破碎,琴笛声灭。
铮铮铮……
呜呜……
转瞬间,琴笛合鸣又骤然响起。
只不过,这次是响在另一处山巅远处。
嗡嗡嗡……
正这时,蜂群狂涌而来,把他团团围在当心,只只如剑,狂刺如电!
“破!”离南居士怒喝一声,剑芒上荡起一道黑光,直向蜂群扫去。
当当当!
又是一阵惊鸣乱响。
突而咔嚓一声,那长剑竟然从中折断,碎成两截!
断剑上下更是早被咬的千疮百孔宛若锯齿一般!
唰!
远处那道赤红色的光芒疾似流星般狂冲而来。
离南居士不由心头大惊!
慌忙弃剑荡气,一纵而起。
悬在半空,四下一望。
离南这才猛然醒悟,中了那小子的奸计了!
眼下这江山云雾乃是道境虚影所化,此域虽是玄妙,可以他之修为和见识想要破出却也不难。
可这震荡有声,合鸣含韵的琴笛之音却似乎与这江山云雾甚为切合,隐然又增几分莫测之力!
江山改,霞雾变。
这阵法周转不息变化莫名,一时间极难寻出破绽!
更令他恼火的是,那群不知道来自何处的蜂群,既能噬金裂铁,又不惧阴邪之气,接连近逼之下直令他安心不得!更有那只敌我不分,只顾闻声而击的炎光蝠肆意狂冲,空不得半刻安宁!
虽然那蜂群也好,炎光蝠也罢,一时间都伤他不得。可在短息之内,也令他无法脱身,逃不出这茫茫云雾万里江山!
“这可如何是好?”
离南满心焦虑,空有一身邪修之术,却半点施展不得!
“离南老儿!”正这时,远在半空响起一声喝骂。
离南抬头一看,只见那蔼蔼云雾四下翻涌,显出一张硕大无比的面孔来。
正是林季!
“你这妖道作恶多端万死难咎!我且关你于此,待我灭了魔族再来杀你不迟!”
“林季小儿!看老夫不……”离南怒声喝骂着刚要冲天而起,却见云雾翻腾中,林季的面容一消而散。
嗡声炸起,黑压压一片的蜂群直向他围杀而来。
……
林季收起扇镜两物,抹了把落在嘴角上的血迹,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乌黑如墨的地面上,道道雷痕四下奔狂。
正在前方十几丈外,高高的矗立着一座怪异无比的巨型木雕。
那木雕略成圆柱状,自上而下满满当当的刻画着无数道奇形怪状的符咒印记,柱体两侧宛若树杈般密密麻麻的生长着千百颗头颅。
那些头颅中既有人族的,也有妖族的,更多的却是连他也分不出是何等异族。
那每一颗头颅都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林季望了两眼,立时醒悟:这每一颗头颅都是一尊魔族将、帅!
此前,他就有些奇怪。
这魔族怪异万千,却没有一个统一的形态,就好似……是由各界万族融汇而成的。
尤其是在接连遇到能施出七星逐月的太一前辈,以及九尾妖狐之后,更加坚定了他内心的想法。
也就是说,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魔界一族,而是被人用妖法邪术炼化而成的!
就连方才出现的巨佛,也仅是一道虚影罢了!
一路走来,佛家大能,他也先后见过不少。
无论是最初的邪佛章弥,还是后来的阿赖耶识,不动明王以及各佛门法相。
虽然那行法之人各有善恶,可佛门之法却的确最能镇压邪魔之物!
佛,可镇魔!
却不能驱魔!
所以,那看似万魔之源的佛影,只是个掩人耳目的假象罢了!
这所谓的魔界,怎么看起来,都和秦家镇妖塔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所谓的魔界,只是一座巨大无比的法阵而已!
当年圣皇一剑封关,并非是堵住了魔界入侵的破口。
而是一剑破了那法阵!
也就是说,所谓的“魔界”就是更高一级的镇妖塔!
而由星河封印、十二道神形雕像所共同组成的蜃墙,则是镇妖塔外的防护法阵!
秦家早就知其底细,暗中破坏了蜃墙大阵,这才引得“魔界”阵发。
秦家修的可是天下道,秦庭虽亡天下尚在,以秦家之余力,未必不可卷土重来。可一旦放出魔族肆意狂为并吞九州,丢了天下,他秦家又图的什么?
鸡飞蛋打与天下同亡,与苍生共死吗?
以秦帝之谋算,他既敢破开魔界,也定有掌控之法!
原本,这仅是林季见到诸多奇象之后的大胆猜测而已,可直到方才见到了离南居士。
这才顿时恍然!
秦家借邪修之力,破坏了蜃墙法阵,从而释出“魔界”大军来牵扯天下诸方势力,若能同归于尽那是最好,至少也可令众人无暇干涉卷土重来再度一统之大计!
正因如此,秦家才舍了天京故地,一路迁来云州!
秦家所依仗的并非是姜忘的邪尸教,而是这魔界的万千大军!
真若如此的话,秦家一定有掌控“魔族”之法!
这才是秦家真正的底牌所在!
第1030章 这才是真佛!
怪若蜈蚣样的木雕高耸惊天,林季拖着疲累至极的身子步步向前。
若说这魔界是座巨大的法阵,那这木雕就是阵眼核心。
就像……镇妖塔中的降魔杵。
当年,他仅是一个修为低下的四境小捕,就曾独闯鬼王殿。
如今,又是独身一人深入魔界中心!
那时,他是身在局中的“气运之子”,为的是粱州百姓。
如今,他是肩负使命的“天选之子”,为的是天下苍生!
在那股赫然惊人的威压之下,本就灵气耗尽的林季走的异常艰难。
气血翻涌,步履蹒跚。
可他仍一步又一步,眼见离着木雕越来越近。
“阿弥陀佛!”
正这时,前方突然传出一道略显沙哑的佛号声。
林季顺声一看,只见那木雕下方毫不起眼的角落里端坐着半尊枯骨。
下半身埋在积血乌黑的泥土中,上半身瘦皮包骨的也是一片漆黑,仿若一具身死多年的木乃伊。
若不仔细辨别还真是难以发觉。
枯骨上的僧衣袈裟早已破损不堪,两只黑洞洞的眼窝里浮着一丝游光,仿若仍旧神识未泯。
“施主可是为破阵而来?”
那枯骨僧人唇口未张,一道沙哑沧桑的声音飘然而出。
“是!”林季回的斩钉截铁。
“哎!”那僧人长叹了一口气道:“贫僧亦然!只可惜破阵不成,反被困至此处整整八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