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秦家倒灭之后,天下大乱风云四起。
别说九州中原,就连极北之地也片刻不得安生。
蛮族受长生殿的蛊惑,广集兵马杀入云州,原在极北的势力也几潮落汹涌,己经动乱之下,萧家也有些风雨飘摇。
这天,一队蛮族铁骑在数个大巫师的带领下,团团围住了萧家大院。
就在胡无暇准备带领全家上下死拼到底的时候,突然有一位枯瘦老者从天而降。
这老者胡无暇早就见过,正是极北四大巫师之一的神蛇古巫奥兰托奥大师。
奥大师一言不发,当下祭出神蛇,顷刻之间数千兵马全都化为一潭血水。
随后,据奥大师亲口所说,萧长青早已身死天京,他在临终之前早寻了处世外隐地,并留下了层层咒印,外人踏入不得。
奥大师此行,就是要护送萧氏一族前往那处隐秘之地。作为报酬,开启秘境之后里边所有的道器法宝归他所有。
胡无暇本有疑心,可面对这修为法力等同入道的极北大巫又半点违抗不得。
为了保全萧家血脉只能从命,于是,她就带上了家奴、护院一路穿关过卡到了这大山附近。
两天前,奥大师突然又让他们舍了车马,一路钻进深山。
刚在小庙里点起火堆安下脚,林季就推门而入走了进来。
……
听到这儿,林季微微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说道:“嫂夫人,早在极北兵乱之前。萧家上下就仅剩一鸣这一条血脉了么?”
胡无暇顿了下道:“一鸣原本还有个哥哥,叫一鹤。只不过在七岁那年早就无故失踪遍寻无果。怎么?恩公可有鹤儿下落?”
林季眉头皱的更紧了几分,并未直接回答,再次问道:“你们一路南下,可曾遇到什么险恶拦阻么?”
“不曾。”胡无暇回道:“这一路上有奥大师随行,别说什么险恶了,就连半个人影都没见过。只是……”
“只是什么?”林季追问道。
第1070章 向日之光明
一听林季问起,胡无暇并未直接回答,沉声吩咐道:“你等先出去吧!”
“是!”
一众奴婢护院齐声应道,快速起身直往庙外走去。
“一鸣,你去筹些车马食粮,明日一早便动身起程。”
“啊?”萧一鸣有些茫然的四下看了看,很显然祖母这是有什么话要说,却不想被他听到。
可他也不敢违命,赶忙口中称是,冲着胡无暇恭敬一礼,又向着林季拜了拜退出门外。
胡无暇扫了眼墙角处的小乞丐。
那乞儿好似全然不知庙门内外发生了什么事儿,早就缩在墙角昏昏睡去。
另一角落里,仍旧横躺一人,盖着件破旧的薄被单,也不知是死是活。
胡无暇稍顿了下,也没再强行驱逐这两个苦命人。面向林季郑重说道:“自从入境云州之后,每行百余里,那奥大师定会逼迫我等舍了官道夜入荒林,且在那晚也定会风雨交加、腥气冲天……”
提起此事,胡无暇方才还沉稳如常的脸上不禁浮出一片阴云。
“萧夫人……”不声不响蹲坐在林季身旁的北霜接话道,“你方才所说的神蛇奥兰托,我也素有耳闻。据说他是蛮族四大巫师中最为血腥之人,那蛮族永世万年常居极北,其之法门,与九州各派截然不同。想必……这只是他以血祭炼之法吧?”
“不是!”胡无暇扭过头看了眼北霜,异常肯定的说道:“那蛮巫之术源自怒神之力,而‘怒神’一词在蛮语中的原意是‘向日之光明’。所以无论祈风求雨,还是征伐祭祀,向来都选在晴光朗日、光照充盈之时。偏在夜里,惊起一片连绵风雨的事儿却是从未有过。”
“此外,老身早年虽被伤及魂念,至今未愈,可仍是五尾妖境。又在极北长居百年,对巫门血术的了解虽远远不及圣火大教,却也能窥得一二。依老身所见,那夜夜忽来风雨绝非他之所为!”
“你是说……”北霜愣了下道:“那风天雨夜并非老匹夫所为?!而是……另有因由?”
“对!”胡无暇点了点头。
“还有!”胡玉娇也插话道:“近日来,那夜来风雨愈加狂猛,更在昨夜下起了漫天大雪。可晨起一看,又和往日一般,毫无痕迹半点。那老贼仗着自己是等同入道的大巫修为,连逼带骗的强行催使我等一路南下。我等既已半点反抗不得,用这怪术又是何用?”
北霜皱了皱眉道:“既不是修炼之法,又不为恐吓。中原修士与极北巫蛮本就素有仇怨,他挟持众人一路南下,自是不想节外生枝……”
“依此来看,的确不像他故意所为。可这沿途风雨又是从何而来?难不成……你这一行人中另有别情?”
林季又往火堆里添了根木枝,直接问道:“嫂夫人,你可是觉得此事与萧一鸣有关?”
“这……”胡无暇望了眼林季,语生敬意道:“天官英明,内中确有细情,只是……”
说着,她有意无意的扫了眼北霜。
北霜又是何等灵慧?
方才一见胡无暇故意支开萧一鸣就已猜出大概:接下之事定然与他有关,却又不便让他听到。
这才故意插话,引着胡无暇把风雨奇事落到死处,看似无意的惊出一语。就想看她如何提起……
见胡无暇斜目望来,北霜很是知趣的拍了拍手站起身来:“你们先聊着,那四下山岗早成裂谷,我去料看一眼,谁可别一个不小心掉了下去……”
“不用。”
林季抓着根粗木枝挑了挑残烧半尽的炭火,使得面前火光更亮了几分,断语沉声道:“嫂夫人,但说无妨。天外有知自可知,天若欲知尽无藏!”
胡无暇看了眼北霜,稍稍一顿道:“好!既然恩公秉直无虑,妾身自是不好再隔耳防墙。”
“方才妾身所说萧家之旧事,确有一语虚言。”
“我的确有两个孙儿,长孙名为一鹤,次孙唤做一鸣。可一鹤却并非无故失踪,而是……被个和尚带走了。”
早在三十六年前,孤落极北、灰落无光的萧家终于迎来了满门贴红的好日子。
单枝独苗的萧青竹喜得贵子,素有往来的大小部族,以及往来客商纷纷登门贺礼。
身居后院刚刚喜登祖母尊位的胡无暇满脸生光,微微颤抖着奋笔疾书,心急似火的想把这天大的好消息传至天京。
当年竹林一遇,与萧长青暗中生情,转年子女龙凤、儿女成双。
原以为萧家自此门丁兴旺传承有序,能在极北之地开枝散叶香火延续。
可随着小儿青竹年年渐大,又眼看着垂垂老去,膝下堂前仍是一片空无!明里暗中使了无数法子的胡无暇更是早愁破了头!
这一下喜从天降,得了个大胖孙子,胡无暇自是欣喜莫名!
喜气洋洋的信刚写了一半,一个女婢急匆匆的跑进门来,说是产婆恳请她老人家赶快过去一趟。
胡无暇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心里慌然一颤,顾不得隐藏妖气修行,直接化做一道流光飞了过去。
推门一看,却不由吓了一跳!
产婆、奴婢跪满一地,满脸惊慌。
正面直对的喜床上,那刚刚出生的小孙子盘膝而坐,两手捏指,周身四外散着一片耀眼金光!
简直就是一尊现世灵佛!
胡无暇愣了半晌,刚要上前查看,突然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轰然响起。
紧接着,屋门四外的所有人,都像被人活活定住了一般立在原处一动不动。
就连胡无暇苦苦隐藏数十年的五尾妖境也仅能勉强留住一丝神识。
“阿弥陀佛!”随着一声高宣而起的佛号。
从前院缓缓走进来一个满身油泥的老和尚。
那老和尚走进门来,恭恭敬敬的冲着盘膝而坐的婴儿深施一计弟子礼。口中说道:“悟悲师叔,弟子得罪了!”
随后走上前去,在那小婴儿的肚脐处按了一个血手印。
散在婴儿周身上下的金光瞬间散尽,一头躺下呼呼睡去。
老和尚转过头来,扫了眼胡无暇,双手合十道:“大尊转世,七载归禅!还望施主悉心照料,苦口无言!若得信诺,定得福因!”
一语话毕,钟声又起。
那和尚也化作一道金光就此消失。
众人这才茫然醒来,可却好似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纷纷乱乱的忙了起来。
胡无暇说到这里,看了眼林季,又继续说道:“本以为奇事到此为止,谁料,却仅仅是开始……”
第1071章 佛门六子
林季拨动了几下炭火并未出声,可却不由暗在心中猛然一楞!
悟悲?
又是“悟”字辈儿么?!
早经太平县时,西土罗汉禅了渡魂出关,与他争抢小童孔文杰。随而道出佛门六子一说。
西土来僧多以“禅”字为名,据他所知,整整八千年来,“悟”字辈的和尚有六人。
“远”“离”“悲”“苦”“劫”“难”,以此六字真言为名。合称佛门六子。
悟远和尚,早在八千年前就是征东大帅麾下金顶八杰之一,不知什么原由其之元魂被封在潍城水牢之中,随后被林季所收化。
悟离已经转世,如今正是孔正之孙孔文杰,林季途经太平时救了爷孙性命,早就前往徐州。
悟劫大师转世至今,已成大比丘,身为天选佛子,与林季在秘境中几经生死。
悟难小和尚与阿赖耶识善恶同源,更与林季因果相连,此时正被困在西土佛国。
这时,又出现了第五个佛子么?
“哎……”胡无暇叹了口气继续说道:“那和尚化了一道金光凭空散去,全府上下,连同我儿青竹也都不知生过何事,可我却很清楚,这定是西土手段,绝非虚幻!”
“胆战心惊的上前一看,发现鹤儿身上除了那道血手印外,倒也别无异处,便自若无其事的搪塞了过去,随之又赶忙传急书告之长青。”
“长青得信后,托了一个名为行痴的和尚前来看过。那和尚看后微微摇头,送我了一副锦囊,让我七年后依计而行。”
“起初,我还有些担忧。可随着鹤儿逐渐长大,也就渐渐忘却……”
“鹤儿自小便灵慧无比,诗文经典过目能诵,儒籍道法无师自通。刚满三岁,就能与大豪名士推经述典,莫不能对。论道说佛,辨口如莲简直就是天落神童!”
“可同时,印在他肚脐上的血手印也渐渐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