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见时,那滚滚云天之上,道道惊雷之间赫然悬立着一方大印!
印如天日,金光四射。
仅仅一瞬间,梁城上下乃至千里方圆之内光影浩荡,满目生华!
宛若木雕般的行癫和尚猛的打了个机伶,呆呆的望向林季好似大梦初醒半脸茫然。
与之相反的是,右侧那半边黑乎乎的鬼影瞬间淡去许多。
“无主幽魂得天独厚,源自两脉天外之血,又经魔珠度化,岂是你这区区妖灵秦血可比?”
“入道天雷神威降罚,即是九境鬼修也抗受不起,岂容你这小小邪咒胡非乱为?给我破!”
咔!
又一道天雷飞落而来。
林季挥剑如虹,径直从行癫和尚头顶鼻端疾斩而下!
剑光落,人鬼分!
再一见时,方才那半人半鬼的虚像早被一斩两断。
行癫和尚半脸愕然,连连退后几步刚要惊呼,却又被自己这半身残像生生吓了住!
此时的他早已恢复了此前神智,只是对往前旧事一概无知。不但不清楚方才了什么事,似乎就连自己又是如何变成这般模样也甚为费解。
“天官,这……这……”行癫和尚看了眼残断半身,又望了望身旁不远同样半身飘忽的鬼影,既惊又奇的问向林季。
林季并未答他,一手持剑遥遥指向那鬼影道:“天七!你当日借天雷为障、暗中施咒,如今又被我借雷为笼损身破法!此间来去皆为因果!当下,你已魂之将散,却还有何话说?!”
对面那鬼影微微一愣,直到这时,他才明白林季为何敢于贸然出手!
禁咒邪术乃是天外之法。
入道神雷向来匡正不阿。
在入道雷光之下,赫赫天威之中,无论什么禁咒邪法都将无从施展!
就像那当年的阿赖稣识,也是万法莫出再劫难逃!
那鹄女本已入道在即,早就引来滚滚天雷。
只是被周遭法阵所困挣逃不得,万千道力透散不出。
林季震袖而起扫破法阵之后,鹄女强抗之力疾冲天际,瞬间引雷惊落。
就在这一刹那,林季祭出法宝借力与天,一剑分人鬼!
“你……”天七稍稍犹豫了下,口出半字又停了住。
此时那声音再也不是尖利沙哑的若似老妪苍鸦一般,而清脆婉转灵动悦耳,既似白灵又若少女。
这才是她的本来音色。
轰隆隆……
一连四道惊雷后,天威稍停。
那遥遥云海中怒浪翻涌,隐隐传来一阵阵略显沉闷的隆隆声响。
早已经过入道雷劫的林季和天七都很清楚,那即将迎来的是最后也是最为凶厉的一击!
五雷轰顶,大劫将至!
林季缓缓高举长剑,正待雷来。
而天七只是融了秦家血脉的白灵妖魂,借了行癫法身尚有道力。如今早被一斩两开,别说什么反抗还击,怕是想逃也难!
“损道与天……”天七仰起来头来望着滚滚乌云,谓然一叹道:“怕是无望了!”
随而定定的看了看林季,微微摇头仿若自语道:“既有此子……秦家败的不冤!可这天下真能得其永安么?”
说着,她突而一笑。
黑烟消散,渐渐淡去。
内里露出半个美貌妇人,正是当初在陆府后院所见的秦家公主。
“你……”迟疑半响,那妇人微微摇了下头,终究还是没能继续说下去,半只秀眼中落下一滴泪水,扬手一甩,把那颗透亮的水晶球直向林季扔了过来。
“若说因果有报……那我,该受此罚!可这天下应罚之人应没之事何止万千?!望你也尽不容他!善待昭儿,善待天下吧……”
呼!
说着,那妇人一冲而起,化作一只白鸟幽魂,直向天去。
滚滚云层怒然炸开,一道亮眼金光猛的一下破冲而出。
咔嚓!
粗若巨蟒般的雷光狂落而下,那白鸟被劈个正着,立时化作烟尘一片。
雷光未停,又往下来,正砸在鹄女头顶。
轰!
雷鸣震响,金光乍起。
整个梁城都随之剧烈一晃。
啪啪啪……
一颗颗悬在城楼上的头颅接连坠落。
一个个头蒙黑巾的反贼瞬间栽倒。
咔咔咔……
随着一阵阵刺耳炸响,四下时空骤然裂开,一道道长痕肆意飞扬。
停滞不动宛若画轴般的万千景象瞬间鲜活。
跪落满地的城中百姓全自一脸呆愕中醒过神儿来。
可随即又被眼前景象吓的呆呆愣了住!
半天空中,遥遥立着个破衣散发的青年,旁边还站着半个和尚……
更远处的林府中金光四射,直令人睁不开眼。
一众反贼也赶忙扔了刀枪,乱糟糟的跪成一片。
有人恍若啄米,连连叩头不止。
有人念念有词,浑身瑟瑟发抖。
“哎?!二叔。”茫茫人群中有个眼尖胆大的,偷偷朝天上望了一眼,拽着身旁一个胖子道:“我咋觉着那是林捕头呢?”
“啊?”那胖子没敢抬头,小声问道:“哪个林捕头?”
“还有哪个?就是当年那个梁州总捕林季林大人啊?”
“呸!”胖子吓了一哆嗦,赶忙斥道:“你个狗小子乱说什么瞎话!那是林天官!”
第1106章 地下洞穴
清风掠过,金光乍破。
一道白影忽闪腾空,猛的一下从林府中跃升而出。
再一看时,却是一只硕大鹄鸟,横翼八丈羽似雪落,周身四外更是璀璨耀眼灼灼生光。
那鹄鸟一跃而至悬在林季身前,两翅合抱低头默首道:“适才困阵雷劫几欲损灭。幸得天官出手,才成造化!请受小女一拜!”
随声话落,那八丈大鸟羽光一闪悠然变化,已成少女模样,只是头顶上方微微亮起三道佛韵金光。
林季笑道:“不必客气,行痴既为你师,也曾重恩与我,本应同辈相称。况你今日已破道境,身成正果。更为尊同!恭喜道友大境得成,林季为之盛贺!”说着,面向鹄女拱手一礼。
鹄女赶忙还礼,又垂头低语满含歉意道:“未经应允,擅用林府圣地。还请天官责罚!”
林季转头看了眼除了边角几处已成废墟的林府旧园,微微一笑道:“我已去过大梁寺,方才又亲眼所见:你道心向善,扶幼济弱。情无异分,妖人同悯,堪为大德同心!如此行止何罚之有?!更应万民仰敬才是!梁城有你,林某安心甚幸!”
鹄女一听,微微抬起头来,双手合十又敬一礼。
林季说着,转过头来看了眼仍旧呆立半空的行癫。
此时的行癫仅剩半身,满脸惊愕之下甚为惊恐,一见林季望来赶忙单手持礼,战战兢兢的说道:“天官……小,小的只是一时胡涂,我,我……”
“行癫!”林季直接打断他道:“你虽有前恶,却惘在迷中尚有可原。你既以国师自称,我便了你一愿。如今便赐你名号半身佛,从而将功补过,福泽人间,你,可愿意?!”
“啊?”行癫一楞,赶忙连连点头回道:“愿意,愿意,我愿意!”
“那好!”林季指了指下方跪满一地的黑巾军道:“此去往西两百余里,有一座小县名为山远。此前曾受梦魇之祸,生民不济。蟾妖灾乱之后更为凋敝,罚你带此众属沿山开路遇水架桥,容你修庙建祠以德养修,且可使得?”
“啊?使得!使得!”行癫连连躬身点头道:“小的这就去!”
说着,很怕林季反悔似的赶忙探手一招,往西飞去。
啪!
跪在下方的一众黑巾军齐刷刷的立身而起,整整齐齐的排成三列,快步直向城西迈去。
碧空如洗,清风浮荡。
吹德城楼上方那一面面写着“替道天官”,“福满人间”的大旗字字迎风呼呼声响。
既已梁城事了,林季也不多留,冲着鹄女微微一点头,化做一道清风遥遥而去。
“真……真是林天官!”
“天官显灵了!”
“天官万岁!”
……
身后风中接连响起万众惊呼。
林季一念疾出,刚刚踏出梁城五十里,突然觉得脚下山地有些怪异。
悬空停住仔细一查,却有两股极为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