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季这才又看向坐在餐桌主位上的那个白发老人。
“梁州总捕林季,见过镇国公。”
陆广目目光幽深,打量了林季许久之后,才微微点头。
“模样不错,一表人才,坐吧。”
林季被丫鬟引着入座。
偌大的餐桌上只有三人,陆广目坐在主位上,陆昭儿坐在副位,而林季则坐在了陆昭儿对面。
两人四目相对,林季脸上满是无语。
一肚子的槽不知道从何处吐起。
早知道陆昭儿说的招待是这样招待,他死都不会答应来陆府
等到林季坐下之后,陆广目摆摆手道:“人到了,开席吧。”
丫鬟们连忙应声,片刻之后,数不尽的珍馐美味被搬上了餐桌。
有两个丫鬟分别站在林季身旁两侧,一个倒酒,另一个夹菜。
林季最见不得这些,彬彬有礼的拒绝了丫鬟的招待。
另一边的陆广目已经开吃了,一言不发,满桌的山珍海味都不动,唯独偶尔夹起面前小碟里的咸菜。
见此,林季也不再谨小慎微了,吃个饭而已,怕个屁,正好满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品勾起了他的食欲。
只是刚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牛肉,陆广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林季,你今年多大了?”
林季连忙放下筷子。
“二十三了。”
“通慧境是吧?”陆广目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审视。
“是。”
陆广目微微点头道:“你修炼的时间很晚,又没有宗门世家的帮助,全靠着自己在监天司打拼...能有今天的成就,还算不错。”
闻言,林季下意识的看向另一边的陆昭儿。
这情况不对啊,这是查过我?
陆昭儿微微抿着嘴冲着林季笑了笑,压根不开口,完全跟在梁州时像换了个人般。
陆广目又道:“你父母呢?”
“他们在维州。”林季如实说道。
是的,他的前身有父母,并不是孤儿。
只是他穿越而来之后,来往少了些,毕竟有些不习惯。
大概五六年前,在加入监天司之后没多久,林季过的也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为了避免连累他们,也为了让他们过的安生些,便将这具身体的父母送出了梁州,送到了维州。
他父亲本来年轻的时候在维州讨生,迁居维州也是他父亲的意思,说那边还有他不少老兄弟。
而且他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寄一笔钱,足够他们过普通富足的日子了。
根据每次父母那边发来的书信看,他们在维州过得不错。
父亲有钱了想要娶小妾,却被母亲给拒绝,还把钱都收了起来自己保管,断了父亲的念想。
除此之外,老两口在维州似乎还做了点小生意。
之前的信件里母亲还说他们钱多的花不完,让林季不要再寄了,让自己攒下来娶媳妇之类的。
父母在维州过的富足安康,林季也少了牵挂,这大半年几乎都在衙门里忙活,很少再提及家里的事情。
听到林季的回答,陆广目有些诧异。
“你有官职在身,又不缺钱,怎么不将父母留在身边赡养?”
林季摇头。
“监天司不是安生的地方,我若哪天死在二老面前,又该如何?”
陆广目有些惊讶,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
林季则继续道:“不如早早将他们二老送远一点,给足银钱让他们安稳营生。再想生一个也好,不生也罢,总归感情淡些,将来我若是出了事,二老知道了也不会太过伤心。”
这是林季的心里话。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与父母不太熟悉的缘故。
毕竟是半路来的。
陆广目点点头,又看向陆昭儿。
“这丫头的父母也不在身边,在云州镇守边关。”
“镇国公满门英雄,林季佩服。”林季说道。
陆广目却摇头,冲着一旁的丫鬟们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赶走了丫鬟之后,陆广目给了陆昭儿一个眼神。
陆昭儿了然,起身将大门关上。
看到这一幕,林季心中顿时有些紧张,这是搞的哪一出啊?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啊!
果然,等到陆昭儿重新坐下之后,陆广目又开口道:“林季,有一件事要托你办,你答不答应?”
林季怔了怔,看向陆昭儿。
陆昭儿不说话,只是静静的与他对视。
“敢问镇国公,何事要我一个小小的地方捕头去办?”
“昭儿说你办案有条理,此事落在你手上最合适不过。”
陆广目起身,深深的看向林季:“莫要觉得我这镇国公位高权重,站得高了,才觉得如履薄冰,处处都是掣肘。”
“昭儿,你与他说吧。”
话音落下,陆广目便缓步离开了。
餐厅里只剩下陆昭儿和林季。
看着今天打扮的分外精致的陆昭儿,林季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游星,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我都有点...”
“说了,私下里叫我昭儿便是。”陆昭儿眼角带着几分笑意,似乎很满意林季的窘迫模样。
但这笑意很快就散去。
“爷爷说的事...算了,你先跟我来吧。”陆昭儿脸色顿时变得严肃起来,起身往外走去。
林季只能跟了上去。
第103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跟在陆昭儿身后,嗅着她身上的香风,林季的窘迫总算得到了几分缓解。
一路来到陆府最深处的小院外。
陆昭儿顿住了脚步,看向林季。
“这地方就是我父母的住处,平日里连下人都不让来。”
林季没听明白。
但当陆昭儿带着林季走进小院,推开厢房的门时,林季的脸色终于变了。
厢房之中,一名中年妇人正静静的躺在床上。
林季用神识探查,这妇人分明还有生机在,却没有鼻息,像是活死人。
这样的情况,他白天才刚刚见过!
“变婆?连你们陆府都...?!”
陆昭儿只是一脸无奈的看着床上的妇人。
“这是我小姨。”
林季闻言,下意识的走近了两步,随后他才发现,床上的妇人似乎并未完全死去,胸中的生机也并非全是生前被锁住的。
“还有救?”林季有些惊讶,没想到被炼成了变婆竟然还有活命的机会。
“小姨姓秦,我母亲也姓秦。”陆昭儿说道。
林季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天花板。
“那个秦?”林季更加惊讶了。
“是。”陆昭儿点头,“小姨很早就搬来家里住,三日前,她跟我母亲突然结伴出城,之后立时就被监天司发现,然后连忙寻找,最终却只找到了小姨,我母亲还不知所踪。”
“怎么会?”林季一挑眉毛,可紧接着又意识到了不对劲。
“等等,你父母不是在云州吗?”
“他们几个月前回来过,我母亲嫌弃云州太苦,所以准备在京城多住些时日,但又不想让外人知道。”
“原来如此,难怪这里连下人都不让来,刚刚镇国公要说正事的时候,也支走了丫鬟们,想来你们府上有不少别人的眼线?”
“是。”陆昭儿承认的很干脆。
“沛帝刚刚登基,提拔了一大堆新臣,朝堂之上又有洛相与我爷爷分庭抗礼,各方势力鱼龙混杂...我爷爷是武官之首,各家大臣的眼线数不胜数。”
说到这里,陆昭儿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两声。
“刚刚爷爷说的并非是假话,越是站得高,才越发的如履薄冰。”
“你能想象这种生活吗?每天伺候我起居的丫鬟们,甚至可能会把我今日穿了那件亵衣都透露出去。”
“镇国公不管?”林季有些惊讶。